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自己打车回来，我这边走不开。”
机场出口的风一直往衣领里钻。
我拖着箱子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不是说来接我吗？”
“临时有事。”
“什么事？”
“见客户。”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是他第四次临时有事。
上一次是我发烧，他说会议拖住了。
前一次是我搬家，他说车坏在路上。
再前一次是我生日，他说同事喝多了，得送人回去。
我把手机放下，拦了一辆车。
司机探头看我。
“姑娘，去哪儿？”
“先去城南。”
“有大箱子，后备箱能放。”
“嗯。”
车门刚关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邱野发来一句。
“别闹脾气，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车开出去不到五分钟，他又打来电话。
我没接。
铃声停了。
屏幕亮了又灭。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窗外的路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男朋友没来？”
“嗯。”
“吵架了？”
“没。”
“你这脸不像没吵。”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急什么，今天路上不堵。”
“我不是急着回家。”
司机没再接话。
我没去城南。
车开到一条老街口，我让司机停下，拖着箱子走进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
店里只有一个戴围裙的女人在擦桌子。
她抬头看我。
“吃面吗？”
“要一碗清汤面。”
“行李放旁边，别挡门。”
“谢谢。”
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邱野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接了。
“你怎么不回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路上。”
“到家了吗？”
“还没有。”
“不是让你到了发消息吗？”
“你不是在忙吗？”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我忙完了。”
“这么快？”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我看着门外一辆辆驶过的车。
“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
“你不是见客户吗？”
“客户在公司。”
“哪个客户？”
“你查户口呢？”
“我就问一句。”
“你今晚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你突然跑去机场干什么？”
“我去接人。”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
“接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女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邱野的笑。
那声音贴得很近，像有人就在他身边。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邱野立刻开口。
“你听错了。”
“我还没问你。”
“旁边有人。”
“谁？”
“同事。”
“女同事？”
“你烦不烦？”
我把电话挂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围裙女人把筷子放在碗边。
“汤凉了不好吃。”
“我等会儿吃。”
“等谁？”
“我自己。”
她看了我一眼，把桌上的辣椒罐挪开。
“自己吃就趁热。”
我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面。
手机屏幕又亮了。
邱野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我刚刚语气不好，你别乱想，忙完我去找你。”
语音里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邱野，走不走？”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女人的声音我听过。
半年前，邱野带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有个穿米白外套的女人坐在他旁边，叫闻栀。
她那晚喝了点酒，靠着椅背笑。
“邱野，你还真把她带来了。”
邱野当时拿水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别乱说。”
闻栀看着我。
“你别介意，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可放不下。”
我那天回家后，问过邱野。
“你和闻栀以前谈过吗？”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回我。
“没有。”
“她为什么那么说？”
“她喝醉了。”
“她叫你名字的时候，你脸都变了。”
“你想多了。”
我那时信了。
因为他后来抱着我，说我一天到晚爱猜。
“你不累吗？”
“我累。”
“那你就别乱猜。”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很烦？”
他把下巴压在我头顶。
“不会。”
这句话后来被他拿来用过很多次。
每次我发现不对，他都说不会。
不会烦我。
不会骗我。
不会离开我。
面凉透了。
我起身去结账。
围裙女人把零钱推回来。
“多给了。”
“当小费吧。”
“我这儿不要这个。”
“那就算我下次来吃的。”
“你下次还来？”
我拎起箱子。
“看情况。”
走出面馆后，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以前和邱野一起租的房子。
门锁能开。
他给过我钥匙。
屋里没开灯，客厅里有股甜腻的香味。
沙发上放着一件浅色外套。
不是我的。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卧室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邱野的声音。
“你先睡，我很快回来。”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
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里面马上安静了。
邱野冲出来时，头发是乱的，衬衣领口也歪着。
他看见我，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向他身后。
闻栀披着他的外套，站在卧室门口。
她手里还拿着一杯水。
我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也没问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我拿走自己的东西。”
邱野伸手拦住我。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喝多了，没地方去。”
闻栀把杯子放下。
“邱野。”
邱野回头看她。
她没再说话。
我看见床尾搭着一条女人的围巾。
那是闻栀下午发在照片里的那条。
照片里，她站在一辆灰色轿车旁边，配的文字是。
“有人来接，今晚不用挤车了。”
邱野下午还给那条动态点了赞。
我当时正在机场等他。
我拖着箱子走到衣柜前。
邱野跟在后面。
“你别这样。”
“我拿我的衣服。”
“半夜你能去哪儿？”
“和你没关系。”
“你一个人拖着箱子，能去哪儿？”
“总能找到地方。”
“你先坐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拉开衣柜。
我的衣服被挪到最里面，外面挂着闻栀的两件裙子。
邱野的手压住柜门。
“别看了。”
“松手。”
“你别拿这些小事闹。”
“小事？”
“她只是暂时住一晚。”
“她的衣服为什么在我柜子里？”
“她明天就走。”
“她的护肤品为什么在我洗手台上？”
“她昨晚就来了。”
邱野卡住了。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今晚才见客户吗？”
“我……”
闻栀靠在门框上。
“我自己走。”
邱野猛地回头。
“你别走。”
我拎出衣服，塞进行李箱。
“你让她留下吧。”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的人，会住进我们的房子？”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
“我什么语气？”
“像审犯人一样。”
“你把我东西挪开，把她衣服挂进来，还要我温柔一点？”
闻栀穿好鞋，拿起包。
“我先回去。”
邱野挡在她面前。
“你别走。”
我扣上箱子。
“她要走，你留她。”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你就是有。”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她心情不好，我才让她来。”
“她心情不好，你就把她带回我们的家？”
“这是我的房子。”
我抬头看他。
“房租一半是我交的。”
“我也没说不让你住。”
“那她为什么住卧室？”
“我睡客厅。”
“你睡哪儿和我没关系。”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你做的事。”
他伸手抓住我的箱子。
我用力往回拽。
“松开。”
“你去哪儿？”
“出去。”
“你要走就走，箱子留下。”
“凭什么？”
“这是我买的。”
“里面的衣服是我的。”
“我说箱子。”
“你留着吧。”
我松开手，拉出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抱在怀里。
闻栀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你们别吵了。”
我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我不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邱野低声骂了一句。
“你真没必要这样。”
我抱着衣服走到门口。
鞋柜上的钥匙被他拿了起来。
“你不带钥匙？”
“不要了。”
“那你回来怎么进门？”
“我不回来。”
他盯着我。
“你去哪儿？”
“你不是说我爱乱跑吗？”
“现在又开始闹了？”
“我不闹。”
我把衣服塞进纸袋，抱着走下楼。
邱野追到楼梯口。
“你等等。”
我没停。
“盛槐，你等等。”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我走到楼下，拦了一辆车。
他站在楼门口。
“你手机没电了没有？”
“还有电。”
“到地方告诉我。”
“好。”
“别把我拉黑。”
“我不会。”
车门合上时，我看见闻栀站在二楼窗边。
邱野没有回头看她。
他一直看着我的车。
我让司机开到一间小旅馆。
房间很小，窗户关不严。
我把衣服放在地上，坐在床沿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邱野发来消息。
“你到了吗？”
我没有回。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盛槐，回我。”
凌晨三点零六分。
“你别这样。”
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我去找你。”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五分钟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盛槐，是我。”
我坐在床边，没有动。
“你开门，我们谈谈。”
我仍然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安静了几秒。
“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
我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邱野的呼吸声就在门外。
他忽然压低声音，拨了一个电话。
“闻栀，你先别走。”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
“我现在顾不上你。”
我后退一步。
“盛槐，你听见了吗？”
我看着门锁，慢慢把手机关机。
门外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我的名字。
02
天亮以后，我去找了房东。
房东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人，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她看见我拎着纸袋，没问太多。
“要退房？”
“要。”
“邱野呢？”
“他不退。”
“那你退自己的那一半？”
“对。”
她低头翻合同。
“押金要等月底结。”
“我不要押金。”
“不要也得走流程。”
“我今天就不住了。”
“你们俩又吵架了？”
“算是。”
“他昨晚带人回来？”
我抬头看她。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
“楼下有人看见。”
“他带谁回来，不用跟我说。”
“我不是想管你们。”
“我知道。”
“你们要是分开，水电得算清楚。”
“我下午来拿账单。”
“门卡你交回来。”
“钥匙呢？”
“他那把也要交。”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东看着那把钥匙。
“你们住了两年，真说走就走？”
“东西能带走，人也能搬走。”
“那你找好住处了吗？”
“还没有。”
“你先去住亲戚家吧。”
“没有亲戚。”
“朋友呢？”
“有。”
我拿出手机，开机。
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邱野。
最上面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盛槐，我是闻栀，你别误会，昨晚什么都没有。”
我把短信删掉。
房东的嘴动了一下。
“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
“她是谁？”
“他同事。”
房东没再问。
我收起合同。
“下午见。”
“盛槐。”
“怎么了？”
“别让自己没地方去。”
“我有地方。”
出了房东办公室，我给林柚打电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她接了。
“你从机场回来了？”
“我没回家。”
“你在哪儿？”
“我找你行吗？”
“行，你来。”
“我带着行李。”
“带来。”
“你男朋友呢？”
“别提他。”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吵架了？”
“嗯。”
“他又没接你？”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我到了再说。”
林柚住在一间老小区里，门口放着两盆快干死的薄荷。
她开门时，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煮面。”
“我不想吃。”
“你不想吃也得吃。”
“你别管我。”
“你跑我家来，我不管你管谁？”
她把我的箱子拖进客厅。
“住几天？”
“不知道。”
“那就先住着。”
“会不会打扰你？”
“我一个人住，打扰什么？”
“你不是准备相亲吗？”
“相亲又不是结婚。”
“你那张床怎么办？”
“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
“你睡床。”
“我不习惯。”
“你昨晚睡哪儿？”
我没回答。
她转身进厨房。
“先喝水。”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又响了。
邱野。
我按掉。
他再打。
我再按掉。
林柚把碗放到茶几上。
“接吧。”
“不接。”
“你要分手，总得说清楚。”
“我已经说清楚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要走。”
“这不叫说清楚。”
“那我还要说什么？”
“至少告诉他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他和她在家。”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不问？”
“我问了会改变吗？”
林柚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你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
“被人欺负了，先把自己关起来。”
“我没被欺负。”
“你箱子都拖到我家来了。”
“我只是暂时住。”
“你看，你又开始嘴硬。”
我夹了一口面。
“我不想求他。”
“谁让你求他了？”
“你刚才不是让我接电话？”
“接电话不等于求他。”
“他会觉得我离不开他。”
“你本来就离不开他？”
“我离得开。”
“那你为什么还在看手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没看。”
“你刚才看了四次。”
“我看时间。”
“你手机屏幕上有时间吗？”
我没接话。
她拿过我的手机。
“密码没换？”
“你别动。”
“我看看他发什么。”
“还给我。”
林柚把手机递回来。
“他发了好多。”
“我知道。”
“他说他在楼下。”
我抬头。
“什么？”
“定位发来的。”
我立刻打开聊天窗口。
邱野发来一条。
“我在你朋友楼下，你下来。”
我走到窗边。
楼下那棵歪脖子树旁，停着他的车。
他没有下车。
车里坐着一个人。
闻栀。
她穿着昨天那件浅色外套。
我把窗帘拉上。
林柚站在我身后。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没告诉他。”
“你定位开着？”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问人。”
林柚皱眉。
“他还挺会威胁人。”
“他不敢上来。”
“为什么？”
“他怕丢脸。”
“那你怕什么？”
“我怕他真的上来。”
“你不是不怕吗？”
我看着她。
“我现在怕。”
林柚拿起外套。
“我下去。”
“你别去。”
“他来找你，我不能装没看见。”
“他会说你多管闲事。”
“他说就说。”
“林柚。”
“我不骂他，我就问他找谁。”
“别。”
“你不下去，我下去。”
我抓住她的袖子。
“让我来。”
“你确定？”
“嗯。”
我换上鞋，走到楼下。
邱野从车里下来。
闻栀还坐在副驾驶。
他看见我，马上往前走。
“你终于肯见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问了房东。”
“你问她干什么？”
“我找不到你。”
“所以你带她来？”
闻栀打开车门。
“我可以先走。”
“你别走。”
“邱野。”
他转过身。
“你回车里。”
闻栀看着我。
“我只是想解释。”
“我不需要。”
“你听我说完。”
“昨晚你已经解释过了。”
“你误会了。”
“你们俩站在我卧室门口，不算误会。”
“我昨晚喝多了。”
“你喝多了就睡我床上？”
“我没睡。”
“那你躺在床上干什么？”
闻栀抿了抿嘴。
邱野挡住她。
“你别问她。”
“她就在这里，我问她不行吗？”
“你别把她扯进来。”
“她已经进来了。”
“我说了没发生什么。”
“没发生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卧室？”
“我怕你乱想。”
“你觉得我看见她的衣服，会不乱想？”
邱野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小点声。”
我甩开他。
“别碰我。”
路边一个卖早餐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邱野往后退了半步。
“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
“房子还有你的东西。”
“我下午去拿。”
“现在就拿。”
“你要把她带回去？”
“她没地方去。”
“她没地方去关我什么事？”
“她家里出了点事。”
“她家里出事，你就把她带到我们的卧室？”
闻栀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让他接我。”
“那你下车。”
邱野立刻转头。
“你别逼她。”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先护着她。”
“我护的是朋友。”
“朋友。”
“你别咬这个词。”
“我不咬。”
“那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想。”
“那你为什么一走了之？”
“因为你没空接我。”
“我说了我有事。”
“你的事是去机场接她？”
“她临时要走。”
“她要走，你就开车去接。”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你让她自己说。”
闻栀看着我。
“我和邱野以前是恋人。”
空气停了一下。
邱野立刻开口。
“那是以前。”
“你们分手多久？”
“七个月。”
“为什么分手？”
闻栀没有回答。
邱野按了按眉心。
“别问这些。”
“你们为什么分手？”
闻栀低下头。
“因为他不愿意结婚。”
“那你们现在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邱野把她拉到身后。
“够了。”
我盯着他。
“你昨晚去机场接她，是因为她要走？”
“她要去外地。”
“她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家里没人送。”
“她有朋友。”
“她只找我。”
“你也愿意去。”
“我不去她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
我等着。
他没有回答。
闻栀忽然拿出手机。
“你看这个。”
邱野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拿。”
我看见屏幕上是一张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邱野。
日期是三天前。
金额不大。
但备注写着。
“房租。”
我看着那两个字。
“她也住那套房？”
“不是。”
“那这是什么？”
“她借我的。”
“你借她钱？”
“她有急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多想。”
“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怕我多想，你是怕我知道。”
邱野的脸沉下来。
“你现在满意了？”
“我应该满意吗？”
“你要我怎么样？”
“把她送走。”
“她不能走。”
“那你们继续。”
“盛槐。”
“别叫我。”
“你别跟我赌气。”
“我没赌气。”
“你这样就是赌气。”
“那我还能怎样？”
“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给过你了。”
“什么时候？”
“每次你说不会的时候。”
他没再说话。
我转身往楼里走。
邱野跟上来。
“你别走。”
“我去拿东西。”
“我陪你。”
“我不需要。”
“我怕你把东西拿错。”
“那是我的东西。”
“你别这样。”
“你总说别这样。”
我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房东。
“盛槐，邱野刚才来找我拿备用钥匙。”
“她给了吗？”
“没有。”
“谢谢。”
“他说你们只是吵架。”
“我们分手了。”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那我按分租处理。”
“好。”
电话挂断。
邱野站在我身后。
“你跟谁说分手？”
“房东。”
“你连房东都说了？”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
“我昨晚才知道。”
“你别装。”
“我装什么？”
“你明明一直对我不满意。”
“我对你不满意，是因为你一直让我等。”
“我没让你等。”
“你让我等你下班，等你回消息，等你有空，等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那你还闹什么？”
“我不闹了。”
我打开门。
屋里安静得不像有人住过。
闻栀已经不在客厅。
卧室门关着。
我走进去，拿走自己的衣服和证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
里面是我去年送给邱野的戒指。
那枚戒指我以为他一直戴着。
邱野站在门边。
“这个你拿走。”
“你为什么没戴？”
“工作不方便。”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
“什么时候摘的？”
“忘了。”
“你把它放在这里多久了？”
“我不知道。”
“你一直没戴。”
“你非要纠结这个吗？”
“我没有。”
“那你拿走。”
“我不要。”
“这是你的东西。”
“不是了。”
我把盒子盖上，放回床头柜。
他快步走过来。
“你不要就扔了。”
“你扔。”
“盛槐。”
“我走了。”
“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可以解释。”
“那你听。”
“你说。”
“闻栀昨晚要走，她跟家里闹翻了，身上没钱，我才让她来。”
“你给她钱了？”
“她会还。”
“她住过几天？”
“前天来的。”
“你骗我说在公司。”
“我怕你误会。”
“你骗我说在客户那儿。”
“我怕你闹。”
“你骗我说她只是同事。”
“你能不能别一件一件翻？”
“你说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
“没关系的人，不会让你半夜开车去机场。”
“我只是帮她。”
“你帮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机场等你？”
“我不知道你会提前到。”
“我提前告诉你了。”
“我以为你会改签。”
“我没改签。”
“那是你的选择。”
“对。”
我拖着空箱子往外走。
邱野没有再拦。
下楼时，我听见他在房间里打电话。
“你先回去吧。”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了，你先回去。”
我停在楼梯拐角。
闻栀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你现在知道她对你多重要了？”
邱野没回答。
“你去找她啊。”
“她不见我。”
“那你就等。”
“我会等。”
我继续往下走。
门口的风很大。
林柚站在台阶上等我。
“拿完了？”
“嗯。”
“他呢？”
“在里面。”
“闻栀呢？”
“不知道。”
“你现在去哪儿？”
“找房子。”
“你住我家。”
“我不能一直住。”
“先住着。”
“我会交钱。”
“我不要。”
“我会交。”
“你先把面吃完。”
“我吃不下。”
“那你就坐着陪我吃。”
“林柚。”
“别叫我名字叫得像要走。”
我看着她手里的塑料袋。
“你买了什么？”
“包子。”
“我不吃。”
“你刚才也说不吃面。”
“我真的没胃口。”
“你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半杯水。”
“我知道。”
“你要是倒在我家里，我还得给你叫人。”
“我不会倒。”
“你最好不会。”
她把包子塞进我手里。
我没吃。
手机又响了。
邱野发来一张照片。
是卧室床头柜上的那个盒子。
下面一行字。
“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留。”
我把照片删掉。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我已经把闻栀送走了。”
我盯着那句话。
林柚凑过来。
“他说什么？”
“他说送走她了。”
“你信？”
“不知道。”
“你回他没有？”
“没有。”
“那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想知道她去哪儿了。”
“你还关心她？”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闻栀。
“他没送我，我还在楼下的车里。”
我抬头看向街口。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树后。
车里亮着灯。
闻栀坐在副驾驶。
邱野站在车外，正低头看手机。
我看见他抬头朝小区门口望来。
他没有看见我。
闻栀又发来一条。
“他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他要先把你哄回来。”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林柚看着我。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脸一点点沉下来。
“你还要回去吗？”
“我想去问他。”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连送走她都要骗我。”
我转身朝街口走。
灰色轿车的车门忽然打开。
闻栀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手里提着那个小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