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天钦：放大网攻，法国依然绕不开治理考题

来源：环球时报

“法国超市遭伊朗网络攻击”话题在法方热炒下，近期引起欧洲舆论高度关注。伊朗外交部10日对法国提出的这一指控予以驳斥。

今年10月中旬，法国称约700处大型超市、零售网点的冷藏控制系统遭到网攻，导致冷库温度异常升高，大量食品腐烂、损毁，损失达数千万欧元。9日，法国政府将矛头指向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网络部队，召见伊朗驻法大使，并推动欧盟对涉事实体和个人实施新一轮制裁。一起商业设施安全事件，不到一个月便升格为外交争端，既暴露欧洲民用基础设施面临的新问题，也折射出法国借外部威胁重塑国内政治议程的现实考量。

首先，基础防护失守是问题发生的先决条件。法国国家信息系统安全局负责人在参议院听证会上坦言，攻击者并未利用复杂软件漏洞，而是抓住冷藏设备直接暴露于互联网、缺乏必要防护、口令设置薄弱等低级问题。事实上，法国企业在设备数字化改造过程中，未能同步完善网络安全防护，暴露出技术升级与安全治理脱节的问题。将责任归于外部攻击尽管看似有一定依据，但客观上把公众视线从监管缺位、企业失责，引向了“外国势力威胁”。

其次，经济与民意双重承压，政府急需转移焦点。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数据显示，2026年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环比下降0.1%；10月消费者信心指数跌至80，创2013年6月以来最低。自9月底以来，法国已经持续发生多场大规模抗议示威，最高达近百万人，诉求由教育领域逐步扩展至提高工资待遇、降低生活成本、改善公共服务。压缩财政赤字与增加民生投入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外部网络攻击”恰在此时发生，客观上为政府调整政治议程提供了空间：使公众关注由就业、收入与公共服务转向国家安全与外来威胁。

再次，网络安全正沦为地缘工具。法国官方把攻击所依托的基础设施特征、数字工具的使用痕迹、波斯语操作线索，以及亲伊朗黑客组织在宣传渠道的公开认领声明，一并纳入归因证据链。但这些多属间接证据，能为政治判断提供支撑，却难以在公开层面形成无可争辩的证明。更重要的是，归因于外，不等于免责于内。法方将事件定性为伊朗针对法国国家利益的破坏活动，并与此前针对《查理周刊》和巴黎奥运会相关设施的网络攻击相互关联，将单起事件纳入“伊朗长期网络威胁”的叙事框架。

然而，追查攻击者与追究监管者、运营者失职，本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前者成立，并不意味着后者可以搁置。法外长巴罗称法国将采取“必要且合乎比例”的措施，巴黎还推动欧盟制裁，使网络安全问题被嵌入欧洲对伊政策与地区博弈。事实上，法伊两国在核计划、弹道导弹、地区活动及法国公民被拘押等问题上矛盾已久，双边关系持续紧张，此次网攻恰好为巴黎加码施压提供了新的借口。

综上可见，外部施压无法替代内部治理。法国一方面须补齐食品供应链、解决能源设施和商业控制系统的防护短板，厘清企业主体责任与政府监管职责；另一方面，若持续把网络事件塞进欧伊对抗框架，只会招致反制，加剧欧洲网络空间与外交关系的不确定性。尤须警惕的是，一旦外部威胁被反复渲染，安全议题便可能沦为转移公众视线的政治工具，它能暂时改写议题排序，却终究回答不了就业、收入和公共服务这些民众最切身的关切。追责外部攻击看似合情合理，但以安全叙事遮蔽治理反思，只会掩盖问题根源。（作者是四川大学欧盟研究中心、欧洲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辛萍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