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明代嘉靖年间，江南有一位号称"半仙"的堪舆先生，姓廖名玄真，本是龙虎山下的一位散修道士，因缘际会得了一部残卷《青乌秘要》，从此云游四方，为人相地择穴。
此人相地不看罗盘，不掐八字，只凭一双眼睛，绕坟走三圈，便能断出这户人家三代的兴衰荣辱。
有人问他："先生相坟，可有诀窍？"
廖玄真捻着胡须，淡淡一笑："穷坟富坟，其实一眼便可看穿。世人只道风水在山水，殊不知天道在人心。祖坟之上若现两样物事，子孙纵不为官，也必富贵绵长；若无此二物，纵有龙脉真穴，也不过是一场空梦。"
众人听得心痒，追问那两样物事究竟是什么。
廖玄真却摇头不语，只说了一句："天机不可轻泄，泄之则减寿。诸位若真想知晓，须听我讲一段旧事。"
这段旧事，究竟牵出了怎样一位真人？
那祖坟之上的两样物事，又暗合了什么样的天道玄机？
那一年，正是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梅雨方歇，青苔满阶。苏州府吴县城外有一户姓沈的人家，家道中落已经三代，到了这一代家主沈守拙手上，只剩下几亩薄田、一间旧宅。沈守拙年过五旬，妻子早亡，膝下有一子名叫沈云章，年方十六，读书不成，务农又不甘心，整日里游手好闲，眼看着家业就要败在这父子手中。
沈守拙心中愁苦，一日夜里独坐堂前，望着祖宗牌位落泪。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一句话："守拙啊，我沈家祖上原是宋时的士人，出过两位大儒，也做过朝廷的官。到了你祖父这一辈，家中忽然衰败，先人说是祖坟被人动了手脚。你若有本事，当请一位真正的堪舆高手，重新看一看祖坟，或许还能挽回气运。"
这话在沈守拙心里埋了三十年。这一夜，他忽然下了决心，变卖了两亩薄田，凑了些银两，四处打听有真本事的相地先生。有人告诉他：龙虎山下有位廖玄真，游历江南，此刻正在苏州城外的寒山寺挂单。
沈守拙第二日一早便赶去寒山寺，果然在寺中见到了廖玄真。那道士一身青布道袍，须发半白，眼神清亮，正在庭中扫落叶。沈守拙上前拜倒，将家中情形一一诉说，恳请廖玄真为他家看一看祖坟。
廖玄真放下扫帚，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这人面相老实，眉宇间有一点郁气，但不是天生的贫相。你家的事，我可以去看一看。不过我有一个规矩，看过之后，能不能说、说多少，全看天意。你若心诚，就带我去。"
沈守拙千恩万谢，第二日备了一顶小轿，将廖玄真请到城外二十里的沈家祖坟。那祖坟坐落在一个名叫"卧牛坡"的小丘之上，背靠青山，面朝一条弯弯的小溪，远望之下，倒也算得上山水有情。
廖玄真下了轿，不忙相看，只让沈守拙陪他绕着祖坟慢慢走。他走得极慢，一步一停，一停一望，有时蹲下身来看看土色，有时抬头望望远山，有时又将耳朵贴在坟头听一听。走完三圈，他脸上的神色由淡转凝，由凝转叹。
沈守拙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见廖玄真忽然背着手，独自站在坟前，喃喃自语："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此地本是一块福地，只可惜……只可惜……"
沈守拙忍不住上前问道："先生，只可惜什么？"
廖玄真回过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且随我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两人在坟前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廖玄真伸手一指远处的青山，说道："你看那山，形如卧牛，牛头朝东，牛尾朝西，中间这一处坟茔，恰在牛心之位。此地在青乌先生的相法中，叫做'卧牛饮泉'，是一块聚气藏风的好地。你祖上能葬在此处，说明当年是有高人指点的。"
沈守拙一听，心中一喜："这么说，我家的风水是好的？"
廖玄真摇了摇头："风水本是好的，可惜坟上少了两样物事。这两样物事若在，你沈家早该富贵重兴；这两样物事若无，纵有天下第一等的龙穴，也不过是一堆黄土。"
沈守拙急忙追问："先生，是哪两样物事？"
廖玄真却不直答，反问他："你可知你祖父那一辈，家道是怎么败的？"
沈守拙低下头，半晌才说："我父亲说，是我曾祖父那一辈，家中出了一件不义之事。曾祖父原本是族中的族长，掌管祭田，后来他将祭田据为己有，卖给了外姓人，族中兄弟因此反目。祭田卖了之后，家中虽然一时富贵，但不出十年，我祖父便得了怪病，家中三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剩下的一个便是我父亲。父亲一生郁郁，也没能振兴家业。"
廖玄真听完，长叹一声："这就是了。你祖坟上少的第一样物事，你可看见了？"
沈守拙茫然摇头。
廖玄真抬手一指坟头："你看这坟头之上，寸草不生。"
沈守拙一看，果然如此。那坟头上光秃秃的一片，连一点青苔都没有。他从小跟着父亲来祭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此刻经廖玄真一点，才觉得触目惊心。
"坟上无草，是什么意思？"沈守拙颤声问道。
廖玄真缓缓说道："坟上生草，是地气升腾、生机不绝之象。草木者，天地之精气所化。祖坟之上若见青草茵茵、四时不衰，说明地下先人安眠，地气融和，子孙必得福荫。坟上无草，或草木枯黄，是地气阻塞、生机断绝之象。这样的坟，纵然形势再好，也是一穴死气。"
沈守拙心中一凉："那……那是不是我曾祖父卖祭田的事，惊动了先人？"
廖玄真点了点头："你曾祖父卖祭田，虽然一时得利，却是断了族中的根本。祭田者，祖宗血食所系，全族人依此祭祀先人。他将祭田卖了，等于是断了列祖列宗的血食。列祖列宗不安，地气自然阻塞。这坟上寸草不生，便是先人不安的显象。你家三代衰败，根子就在这里。"
沈守拙听得冷汗直流，忙问："先生，那还有一样物事，又是什么？"
廖玄真却不肯说，只叹了一句："此事牵涉更大，此刻不宜说。你且随我下山，回你家中，我有话问你。"
两人回到沈家。廖玄真在堂前坐下，让沈守拙将家中的旧账簿、族谱都取了出来。他一页一页翻看，看到一处，忽然停了下来。
"你看这里，"廖玄真指着族谱上的一行字，"你曾祖父当年，除了卖祭田，还做过一件事。他将族中一位孤寡的堂嫂赶出了家门，那堂嫂后来饿死在外。此事你可知道？"
沈守拙脸色煞白："这……这事我父亲从未提起过。族谱上竟然还有记载？"
廖玄真苦笑："族谱上没有明写，是我从字里行间看出来的。你曾祖父卖了祭田之后，将那堂嫂名下的一份口粮也断了。堂嫂无依无靠，投奔了外姓的娘家，可娘家人嫌她是寡妇，也不肯收留。最后她在冬天的一个雪夜，冻饿而死。此事在族中曾经引起风波，只是后来被压了下去，没有写进族谱。"
沈守拙听得浑身发抖："先生，您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廖玄真望着他，眼神深邃："我并非神仙，也没有神通。我只是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祖坟，见过许多兴衰。你家祖坟上少的第二样物事，与这件事直接相关。你想知道吗？"
沈守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先生，求您明示。我沈家若能因此重兴，我愿倾家荡产，供奉先生。"
廖玄真扶起他，摇头道："我不要你的供奉。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祖坟的风水，从来不是死的，是活的。它随着子孙的心念而变，随着一家的德行而转。你且随我再去一趟卧牛坡，我让你亲眼看一看第二样物事的缺失，你自然就明白了。"
沈守拙擦干眼泪，随廖玄真再上卧牛坡。这一次到了坟前，廖玄真让他绕到坟的背后，指着坟后的土壤说："你蹲下来，用手抓一把土，闻一闻。"
沈守拙依言蹲下，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那土色泛白，干燥松散，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隐隐有些刺鼻。
"这土的味道，正常吗？"廖玄真问。
沈守拙皱眉："不正常。别人家坟头的土，都是黑褐色的，湿润带着草木气。这土怎么是白的，还有腥味？"
廖玄真点头："这就是了。祖坟之上少的第二样物事，便与这土色有关。你可知，土有五色，各主吉凶？青主木气，红主火气，黄主土气，白主金气过盛，黑主水气过重。真正富贵之家的祖坟，土色应当是……"
说到这里，廖玄真忽然停住了，抬头望了望天，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涉及青乌一脉的正法，寻常人听了也未必能懂。我只告诉你结论——你家祖坟上少的这第二样物事，若能补上，你沈家便有重兴之望；若补不上，纵有神仙也救不了。"
沈守拙急得又要跪下："先生，究竟是什么物事，您快告诉我！"
廖玄真却将他扶住，正色道："此事不是我不肯说，而是天机所限，泄露过多，于你我皆有损。你且回去，先做三件事：一是将你曾祖父当年卖出的祭田，无论花多少代价，赎回一半，重新奉献给族中；二是找到那位冻饿而死的堂嫂的坟茔，为她修坟立碑，年年祭扫；三是……"
说到第三件事，廖玄真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沈守拙耳边，说了一句极轻极短的话。
沈守拙听完，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郑重地对廖玄真拜了三拜。
廖玄真在沈家住了三日，第四日一早，飘然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三年之后，我若还在人世，再来看你。"
沈守拙依着廖玄真的吩咐，倾尽家财，赎回了当年祖上卖出的一半祭田，重新奉献给族中作为祭祀之用。他又四处打听，终于在城西一处乱葬岗上找到了那位堂嫂的坟茔，早已荒草没膝、碑石倾颓。他跪在坟前痛哭一场，重新为堂嫂修坟立碑，每年清明、中元、寒衣三节亲自祭扫。至于廖玄真在他耳边说的第三件事，他讳莫如深，从不与人提起，只是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做一件外人看不见的事情。
三年之后的春天，廖玄真果然重回苏州。他再上卧牛坡，只见沈家祖坟之上，青草茵茵，一片碧绿，坟头上还长出了两丛不知名的野花。他蹲下身，抓一把坟后的土闻了闻，那土已由白转黄，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
廖玄真站起身，望着远山，欣慰地笑了。他对赶来的沈守拙说了一句话——正是这一句话，道破了穷坟富坟的终极奥秘，也点出了祖坟之上那两样物事的真正玄机。
这句话是什么？为什么廖玄真说，天下堪舆之术千般万种，都比不上这两样物事的殊胜？为什么后来沈云章年方二十便中了举人，二十五岁中了进士，沈家从此三代皆有士人出仕，重兴了宋时的门楣？廖玄真在耳边低语的"第三件事"，又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