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王浩的手搭在她腰上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两万块现金。
那天下午工地停电，我提前收了工。
左手虎口上被切割机划的口子缝了五针，纱布外面渗着黄水，我想着回家换块药，顺便把这两万块钱给林晓，让她去买那枚她念叨了两个月的戒指。
车拐进地下车库，我一眼就看见了她的白色轿车。
旁边停着王浩那辆黑色二手大众。
我没多想。
表弟帮我看了三天店，我还没正经谢谢他。
直到我把车停稳，拎着工具包往电梯口走，才看见柱子后面的两个人。
林晓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笑。
王浩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手指微微收拢。
她身上那件驼色大衣，是我上个月花三千二给她买的。
我脚上这双胶鞋，鞋底开了胶，用铁丝缠了两圈，穿了三年。
我站在柱子后面，没动。
手里的现金被我攥出了汗，纸币边缘硌着掌心那道新结的痂。
林晓的笑声传过来，细细的，像针尖划过玻璃。
“你哥今天几点回来？”王浩问。
“管他呢。”林晓把脸埋进他肩膀，“他回来也是倒头就睡，跟头死猪一样。”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两万块现金，是我在银行排了四十分钟队取的。
柜员问我取这么多现金干什么，我说给对象买戒指。
她笑着说恭喜。
我当时还挺高兴，特意让她换了新钞，说图个喜庆。
“他那个店，账上还有多少钱？”王浩的声音低了些。
“二十多万吧。”林晓顿了一下，“你急什么，等我再转几笔出来。”
“我不是急，我是怕他发现。”
“他发现个屁。”林晓笑了一声，“他连账本都看不懂，我跟他说进了一批瓷砖，他就信了。”
我闭上眼睛。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拿电钻在我太阳穴上打孔。
膝盖一软，我蹲了下去。
工具包放在地上，我慢慢拉开拉链，摸出那包红塔山。
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呛进喉咙，我咳了两声，眼泪出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烟抽到一半，他们的车开走了。
王浩的车先出库，林晓的车跟在后面，车灯扫过柱子，照在我脸上。
她没看见我。
我坐在车库的水泥地上，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是林晓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晚点回。”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两万块钱塞回包里，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走了两步。
工具包里的锤子磕在地上，当啷一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锤子是我爸留下的，木柄上缠着黑胶布，跟了我八年。
我拎起包，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打开，镜子里的我满脸灰，嘴唇干得起皮，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三天前，林晓跟我说，王浩想借五万块钱进货。
我说行，亲戚之间帮一把。
现在想想，那五万块钱，大概是拿去填他的赌债了。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
走廊里飘着谁家炖肉的香味。
我掏出钥匙，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才把锁拧开。
门推开，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放着半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出门前喝的。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灌下去。
胃里翻了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把工具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卷尺、水平仪、扳手、锤子、一把用了三年的美工刀。
最后是那张存折。
上面有八万块钱，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的。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银行，把这八万和那两万合在一起，凑个整数，给她一个像样的彩礼。
现在不用了。
我把存折合上，放回包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林晓蹲在我店门口吃泡面，抬头冲我笑的样子。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删了。
2
我和林晓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八，她二十五，在商场卖化妆品。
介绍人是我妈跳广场舞认识的阿姨，说这姑娘实在，能过日子。
第一次见面在肯德基，她点了杯可乐，没要吃的，说怕我花钱。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确实实在。
后来谈了一年多，我带她去吃火锅，她总把肉往我碗里夹，说自己减肥。
我瘦的时候她胖，我胖的时候她瘦。
我们俩就这么凑合着，过了三年。
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妈开口要十八万八的彩礼。
说这是她们老家的规矩，少了没面子。
我没还价，给了。
我妈把养老的十万块取出来，又找亲戚借了八万，凑齐了。
给钱那天，她妈拉着我的手说：“小林跟了你，就是你们家的人了。这钱我们不要，结婚的时候当嫁妆带回去。”
我信了。
房子是前年买的，在城东，九十二平，两室一厅。
首付四十万。
我出了三十万，她出了五万，剩下五万是我找朋友借的。
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她说：“写两个人的名字，我心里踏实。”
我当时觉得，都要结婚了，写谁的名字不一样。
店是我爸留下来的。
他在建材市场干了二十年，攒下这个铺面，卖水管、电线、瓷砖。
六年前他脑梗走了，我接手。
刚接手那两年，生意不好，一个月流水不到三万。
我每天六点起床，开着面包车跑工地，搬货、送货、给人安装。
手上全是口子，冬天裂开了，贴个创可贴接着干。
有一回扛水泥上楼，六楼没电梯，我扛了十二袋，最后一袋压在肩膀上，腿一软，从楼梯上滚下去。
膝盖磕在台阶上，肿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林晓每天骑电动车来接我，后座上绑个棉垫子，怕我腿疼。
我当时想，这姑娘，能处。
第三年生意好起来了，一年能挣二十多万。
林晓就是那时候辞职来店里帮我的。
她说：“你一个人太累了，我帮你看着店，你跑外面。”
我当时感动得不行，觉得找对人了。
她管账之后，我确实轻松了不少。
我每天跑两三个工地，晚上回来她把饭做好，有时候还给我捏捏肩膀。
我跟她说：“等房子交了，咱们就办婚礼。”
她说：“不急，先把日子过稳当。”
去年年底，我把店里的收款码换成了她的。
她说：“你天天在外面跑，客户付款还得找你，我收着方便。”
我想了想，也对。
进货也交给她了。
她说：“你手上有伤，别搬重东西了，我找人来搬。”
我那时候还觉得她体贴。
现在想想，从那时候开始，账就乱了。
上个月我查账，发现少了八万。
我问她，她说进了一批瓷砖，钱压着了。
我查了库存，根本没有那批货。
她说：“厂家发货慢，在路上呢。”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但没往下想。
毕竟三年了，我总觉得，她不至于。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
3
王浩是我姑姑的儿子，比我小六岁。
我爸出事那年，我上高一，姑姑拿了三万块钱给我妈。
那三万块钱是她卖了家里两头猪凑的。
我妈哭着说不要，姑姑把钱塞进我书包里，说：“孩子读书要紧。”
这份恩，我记了十几年。
王浩大专毕业那年，姑姑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找不到工作，在老家晃荡了半年。
我说让他来我这儿，我带着他干。
姑姑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比你爸还仁义。”
王浩刚来的时候，确实勤快。
每天早上七点就到店里，扫地、擦货架、搬货，从来不喊累。
有一回搬瓷砖，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他拿针挑了，缠上创可贴接着干。
林晓看见了，去药店给他买了盒创可贴，还给他买了瓶冰红茶。
王浩接过来，脸红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嫂子。
那时候我觉得，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挺好。
我给他开六千一个月，包吃住。
他住店里的小隔间，我让他跟我们一起吃饭。
头三个月，他确实帮了不少忙。
有一回我接了个急活，客户要一批水管，第二天早上就要。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一个人搬不动，王浩二话没说，跟我一起干到凌晨两点。
搬完最后一箱，他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冲我咧嘴笑。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小子，有出息。”
他嘿嘿笑，说：“哥，你对我好，我记着。”
那时候我真觉得，这孩子能处。
后来就慢慢变了。
先是迟到。
从七点到八点，从八点到九点。
我问他，他说晚上跟朋友打游戏，睡晚了。
我说你注意点，店里八点开门。
他嘴上答应，第二天还是九点才到。
再后来，他开始往外跑。
说是去跑客户，但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酒味。
我问他跑什么客户，他说建材市场那几个老板，请人吃饭喝酒才能拉来生意。
我想想也有道理，就没多说。
林晓那时候还替他说话：“年轻人嘛，让他多跑跑，锻炼锻炼。”
我没往心里去。
三个月前，邻居老周跟我说，看见林晓和王浩在万达看电影。
老周说：“你表弟跟你对象，关系挺好啊。”
我当时脸上挂不住，说：“他们去看建材，顺便看个电影。”
老周哦了一声，没再问。
晚上我回家，问林晓。
她正在敷面膜，听见我问，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面膜揭下来，眼睛红了。
“陈默，你什么意思？”她看着我，“你连我跟你弟弟看个电影都要怀疑？”
我说我不是怀疑，我就是问问。
她说：“王浩那天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怎么了？”
我说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她把面膜扔进垃圾桶，进了卧室，把门摔上了。
我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然后去敲卧室门，跟她道了歉。
第二天我给她买了个包，两千八。
她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现在想想，那天她哭得那么快，眼泪来得那么顺，我早该看出来的。
4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店里的账交出去。
去年八月，我接了个大活，给一个新开的超市做水电。
工期紧，我连着半个月泡在工地上，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林晓跟我说：“你这样不行，身体要垮。店里的账我帮你管着，你就安心跑外面。”
我说好。
她又说：“收款码也换我的吧，客户付款直接扫，省得你天天对账。”
我说好。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但凡多问一句，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十月份，我手被切割机划了。
缝了五针，在家歇了三天。
那三天，林晓天天给我做饭，还给我炖了排骨汤。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热乎乎的。
她说：“你好好养着，店里有我呢。”
我说辛苦你了。
她笑了笑，说：“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我那时候真信了。
十一月初，我伤好了，回店里干活。
发现货架上的货少了不少。
我问林晓，她说：“卖了啊，你歇着那几天，生意挺好的。”
我说那钱呢。
她说：“在账上啊，我记着呢。”
我让她把账本给我看看。
她翻出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哪天卖了什么，多少钱。
我看了两眼，没看出问题。
现在想想，那本子就是做给我看的。
真正的账，在她的手机里。
十二月底，我接了个小活，客户要一批电线。
我去仓库拿货，发现少了两卷。
那批电线是我十月份进的，进了二十卷，卖出去十二卷，应该剩八卷。
仓库里只有六卷。
我问林晓，她说：“可能记错了，我回头查查。”
我说你查清楚。
她嗯了一声。
过了两天，她跟我说：“查清楚了，是厂家少发了，我让他们补。”
我说行。
又过了半个月，货还没到。
我问她，她说：“年底物流慢，再等等。”
我那时候要是多打个电话给厂家，这事就穿帮了。
但我没有。
我信她。
现在想想，那两卷电线，大概是被王浩拉去卖了。
一卷电线三百多，两卷七百块。
七百块钱，他都看得上。
我真是瞎了眼。
还有一件事，我后来才想起来。
去年十二月，我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说店里对公账户转出五万。
我问林晓，她说：“给王浩了，他不是要进货吗？”
我说进货怎么从对公账户走。
她说：“他那边没发票，走对公方便。”
我说下次走我的私人卡，对公账户别乱动。
她说知道了。
那五万块钱，后来王浩一直没还。
我问过一次，林晓说：“他生意不好，再等等。”
我就没再问。
现在想想，那五万块钱，大概也是拿去填赌债了。
王浩他爸以前就爱打牌，输了钱回家打老婆。
王浩从小看着，我以为他能学好。
没想到，赌这东西，是会遗传的。
有一回我在店里对账，对到晚上十点，越对越乱。
林晓给我端了碗面，说：“别对了，我记的账还能有错？”
我抬头看她，她笑了笑，说：“你还不信我？”
我说不是不信，就是想弄清楚。
她把面放在桌上，坐在我旁边，说：“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贪你的钱？”
我说没有。
她说：“你要是这么想，那这店我不待了，我回商场上班去。”
我赶紧说别别别，我就是看看。
她这才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我把账本合上了。
那碗面我吃完了，汤都喝了。
现在想想，那碗面真贵。
5
从车库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等林晓。
等到十二点，她回来了。
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鞋柜上，说：“我不是说了加班吗，你先睡就是了。”
我说你加班加到哪儿去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店里盘货，我跟王浩弄到十一点。”
我说盘货要盘到车库里去？
她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她把包摔在地上，说：“陈默，你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我说我今天下午回来了，看见你跟王浩在车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事？”她看着我，“我们抱了一下，怎么了？”
我说抱一下是这么抱的？
她说：“王浩那天心情不好，我安慰安慰他，你至于吗？”
我说他心情不好，你就要让他搂着你的腰？
她把手一摊：“那你觉得我们干什么了？”
我说我没说你们干什么，我就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上了。
我在客厅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出来做早饭，跟没事人一样。
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放在桌上。
“吃吧。”她说。
我没动。
她坐下来，自己吃了一口，说：“陈默，我跟你说实话，王浩最近遇到点事，心情不好，我就是安慰安慰他。你要是连这个都容不下，那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着她，说：“他遇到什么事？”
她说：“他欠了点钱。”
我说欠多少。
她说：“五六万吧。”
我说那五万块钱，是不是你从店里转给他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是，怎么了？他是我弟弟，我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说那是我店里的钱。
她说：“你的店？陈默，你搞清楚，这三年要不是我帮你看着，你那店早黄了。”
我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说：“行了，别摆脸色了，上班去。”
她出门之后，我坐在餐桌前，把那两个鸡蛋吃了。
蛋黄噎在嗓子眼，我灌了半杯凉水才咽下去。
然后我去了店里。
我打开电脑，登录对公账户，查了最近半年的流水。
一笔一笔往下看。
转给王浩的，除了那五万，还有三笔，分别是八千、一万二、两万。
加起来，九万。
我又翻了翻收款记录。
店里的营业额，每个月大概两万出头。
她记在账本上的，只有一万五左右。
中间的差额，大概都进了她自己的卡。
我算了算，半年时间，大概十万。
我坐在店里的小隔间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外面有人在喊：“老板，这水管多少钱一米？”
我站起来，出去招呼客人，报了个价，收了钱。
回来接着看。
那天下午，我卖了六百块钱的货。
收的钱，我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自己收钱。
6
我没有马上跟她摊牌。
我想再查查，看看到底转出去多少钱。
我找了个朋友，在银行上班，让他帮我查了一下林晓的卡。
查出来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半年时间，她转给王浩的钱，加起来二十三万。
除了店里的，还有我给她存的彩礼钱。
那十八万八的彩礼，她妈说结婚带回来，一直没带。
我催过两次，她说她妈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现在我知道了，那笔钱早被她转走了。
转给王浩。
我坐在朋友办公室里，盯着那张流水单，手指头把纸边都捏皱了。
朋友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说：“要不要报警？”
我说再看看。
我把那张流水单折好，揣进怀里。
回家之后，我没提这事。
我想看看，她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天后，机会来了。
王浩来店里拿货，说是给一个客户送水管。
我让他拿，等他走了，我去查库存。
少了三箱。
一箱水管一百二，三箱三百六。
我给那个客户打电话，问他收到货没有。
客户说：“什么货？我没要货啊。”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笑了。
三百六十块钱，他都贪。
晚上林晓回来，我跟她说：“王浩今天来店里拿了三箱水管，客户说没收到。”
她正在换鞋，头都没抬：“可能送错地方了，我明天问问。”
我说我问过客户了，人家根本没要货。
她直起身，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她说：“陈默，王浩是咱表弟，拿几箱水管怎么了？他跑客户不要成本啊？”
我说跑客户要拿三箱水管去跑？
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计较？三百块钱的事，你知于吗？”
我说三百块钱的事，他至于偷吗？
她把手里的鞋往地上一扔：“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叫偷？”
我说不叫偷叫什么？
她瞪着我，胸口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说：“行，我让他把货钱补上，行了吧？”
我说不用了，让他以后别来了。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什么意思你清楚，让他明天别来上班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你特有理？”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告诉你，这店有我一半，我说让他来，他就得来。”
我说房产证上没写你的名字。
她说：“店是咱俩一起经营的，法律上叫共同财产，你懂不懂？”
我不懂法律。
但我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心虚。
第二天，我去找了王浩。
他住在店里的小隔间，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打游戏。
我把门推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摘下耳机。
“哥，你来了。”
我说你收拾收拾，走吧。
他愣了一下：“去哪？”
我说你爱去哪去哪，店里不用你了。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哥，是不是嫂子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我错了，我不该拿店里的东西。”
我说你拿了多少。
他说：“就那三箱水管。”
我说还有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
“没了，真的没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流水单，拍在桌上。
“二十三万，你跟我说没了？”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脸白了。
7
中秋节那天，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但林晓说：“不去你妈该多想了。”
我想想也是，就去了。
我妈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们到的时候，我哥一家已经在了。
我嫂子在厨房帮忙，我侄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林晓一进门，就笑着喊：“妈，我们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说：“来了就好，快坐。”
饭桌上，我妈炖了排骨，炒了几道菜。
我哥给我倒了杯酒，说：“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说还行。
林晓接过话：“还行什么呀，要不是我帮他盯着，他那店早关门了。”
我哥笑了笑，没接话。
我妈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晓又说：“妈，你是不知道，陈默这个人太老实，客户欠账他都不好意思要，都是我去催。”
我嫂子看了她一眼，说：“小林挺能干的。”
林晓笑了笑：“没办法，他不顶事，我只能多操心。”
我攥着筷子，没说话。
我侄子抬起头，问我：“叔叔，你店里是不是有很多水管？”
我说有啊。
他说：“那我长大了去你店里上班行不行？”
我还没说话，林晓就笑了：“你叔叔那店，以后还不一定是谁的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哥放下酒杯，看了林晓一眼。
林晓好像没察觉，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以后有了孩子，这店还不是孩子的。”
我嫂子打圆场：“对对对，都是一家人。”
我妈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
吃到一半，姑姑来了。
她拎着一兜水果，进门就笑：“我来晚了，路上堵车。”
王浩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瓶酒。
我妈赶紧添碗筷。
姑姑坐下，看了看王浩，又看了看林晓，说：“浩浩最近在店里干得怎么样？”
林晓抢着说：“挺好的，帮了不少忙。”
王浩笑了笑，说：“都是嫂子教得好。”
姑姑点点头，对我说：“陈默，你多带带浩浩，他年轻，不懂事，你多担待。”
我说嗯。
姑姑又说：“浩浩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你是当哥的，得多照顾他。”
我说我知道。
林晓在旁边接话：“姑姑你放心，陈默对浩浩比对我都好。”
大家都笑了。
我没笑。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厨房，小声问我：“你跟小林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没有。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别瞒我，我看得出来。”
我说真没有，就是店里事多，累的。
她没再问，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塞给我。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你拿着，别让小林知道。”
我说妈，我不要。
她把布包塞进我口袋，说：“拿着，男人手里得有点钱。”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从我妈家出来，林晓走在前面，王浩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
我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布包。
走到楼下，林晓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我说来了。
王浩冲我笑了笑，说：“哥，你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说没事。
他转过头，跟林晓说了句什么，林晓笑出了声。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8
真正撕破脸，是在一个礼拜之后。
那天我从工地回来，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进去买了包烟。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跟我说：“陈哥，你媳妇刚才跟一个男的来买了好多东西，刷的你的卡。”
我说哦，那是我表弟。
小姑娘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拎着烟出来，站在超市门口抽了一根。
然后我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在家啊。”她说。
“王浩呢？”
“他……他回店里了。”
我说你让他接电话。
她顿了一下：“他不在，刚走。”
我说你让他明天来店里，我有话跟他说。
她说：“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我说不行，我得当面跟他说。
她沉默了几秒，说：“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清楚。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店里。
王浩在，林晓也在。
两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见我进来，都站直了。
我把门关上，拉下卷帘门。
“坐吧。”我说。
他们没坐。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流水单，放在收银台上。
“二十三万。”我说，“王浩，你拿了店里二十三万，加上我给你的五万，一共二十八万。”
王浩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变了。
林晓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我。
“你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