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叫陈文海，今年五十四岁，是个普通的机械厂工人。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我会说，是没能早点去银行办那个业务。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十个字。
但故事得从六年前说起。
01
我这个人，命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年轻的时候进了厂子，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厂里老工人都说我实在，干活不偷懒，从不惹事，就是命苦——四十出头还是个光棍。
不是我不想找，是找不到。
我家在湘南的一个县城，周边的女人都嫌工厂工资低，嫌我没车没房没存款。相亲介绍了七八个，要么见了面没下文，要么见面直接开口问"有没有房"。我说没有，对方端起茶杯喝一口，眼神就飘远了，再没回过来。
我妈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逢人便拉着说："我家文海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手艺好，老实，不赌不喝，就是命苦。"
说完还要叹一口气，叹得我心里堵得慌。
厂里有个老师傅姓何，叫何大柱，跟我关系最铁。他比我大十岁，自己日子过得踏实，媳妇贤惠，孩子争气，逢年过节家里热热闹闹的。他每次看见我一个人骑摩托回宿舍，总要在背后喊一句：
"文海，吃饭没？"
"吃了。"
"吃了怎么还这副死样子？"
我懒得理他，他也不介意，追上来拍我肩膀，把烟塞我手里，说："你这人就是太闷，放开点，女人自然就来了。"
"何哥，你说得倒轻巧。"我点上烟，吐出一口，"我放开点，钱从哪来？"
他一时语塞，想了半天，说："那你先把人找着，钱的事慢慢来。"
我没搭理他，把烟抽完，骑车走了。
那段日子说难熬也不算难熬，说不难熬，每到逢年过节，看着厂里成了家的工人一个个拖家带口地回去，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着墙，确实有点说不清楚的滋味。
有一年过年，我妈打电话过来，说隔壁老王家的儿子比我小八岁，孩子都会走路了。我在电话那头没说话，我妈说着说着哭起来，说："文海，你说妈是不是这辈子没积德，连个孙子都见不着……"
我说："妈，别哭，我找着了就带回来。"
我妈抽噎着说："你都说了多少回了。"
我真的说了很多回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的时候，厂里来了一批新工人。
02
那批新工人里头有个女的，叫阮秋霞。
越南人，跟着同乡介绍来的，二十八岁，个子不高，皮肤白，眼睛大，说话声音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普通话说得不算流利，但听得懂，表达也能凑合，日常交流没什么障碍。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食堂。
她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对着那排菜看了半天，然后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打饭的大叔："这个……这个是什么菜？"
大叔没耐心，直接用本地方言回了她一句，她没听懂，愣在那儿，后头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有个小年轻直接嘟囔了一句："不会说话就别问。"
她脸有点红，手足无措地夹着餐盘往旁边挪。
我就站在她后面两个位置，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是酸豆角炒肉，不辣的。"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了弯，说："谢谢。"
就这么两个字，轻飘飘的，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们在厂里慢慢熟起来。她做的是流水线上的封装工序，我在机修车间，不同工区，但吃饭的时候经常碰到。她话不多，但每次见到我都会点头打招呼，时间长了，偶尔也会主动开口问我一些生活上的事。
"陈师傅，县城里哪里有菜市场？"
"东街那头，走过去二十分钟，骑车五分钟。"
"陈师傅，你们这边冬天冷不冷？"
"冷，潮湿的那种冷，比干冷还难受，多备几件厚衣服。"
她每次问完都认认真真地点头，像个学生记笔记一样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
有一回她问我哪里有修鞋的，我直接骑摩托带她去找了，顺路还带她把附近的街道转了一圈，告诉她哪里有超市、哪里有药店、哪里有早点摊。
她坐在摩托后座，两只手轻轻扶着车座边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拢了拢，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把我笑得头脑发热。
何大柱在一旁看得清楚，把我拉到墙角，挤眉弄眼地说："文海，你小子动心了吧？"
"没有。"我脸有点热，"就是帮帮忙，人生地不熟的。"
"行了，别装了。"何大柱一拍我背，"我告诉你，这姑娘我打听过了，老实本分，吃苦耐劳，来中国就是想好好赚钱的，心思正。你要有意思，趁早，别等别人捷足先登。"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愿意吗？我没房没车，就一个工人，她图我什么？"
何大柱翻了个白眼，指着我鼻子说："你这人就是这毛病，还没开始就先把自己说死了。人家跟你说话那么自然，主动找你问这问那，你看不出来吗？"
我是真的看不出来，或者说，我不敢确认。
但我还是鼓起了勇气。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大家都散了，厂门口人稀稀落落的，我拦住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县城里逛逛，说不定有她需要添置的东西。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好啊。"
就是这么简单。
我那颗悬了好久的心，当时就落了地。
03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才慢慢了解她这个人。
她家在越南北部山区，农村，兄弟姐妹多，父母年纪大了，地里刨不出多少钱。她从十九岁就开始出来打工，做过服装厂、做过电子厂，辗转过几个地方，最后跟着同乡介绍来了中国。
"你不想回去吗？"有一次我们坐在江边，我问她。
她看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但是回去能做什么？家里地少，我回去多一张嘴吃饭，还不如在外面赚钱寄回去。"
"那你就一直在外面？"
"不知道。"她低着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女人不容易，比我想象的不容易得多。
我们交往了将近一年，我带她回家见了我妈。
我妈一开始是有顾虑的，头天晚上就把我叫进厨房，压着嗓子说："文海，你是不是傻？外国人，风俗都不一样，来历又不清楚，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妈，你先见见人再说。"我说。
"见人有什么用——"
"妈。"我打断她，"就见一面，行不行？"
我妈抿了抿嘴，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扭头去端菜，没再说话。
饭桌上，秋霞表现得很好。她主动帮我妈收碗、倒水，问我妈平时身体怎么样、吃什么药，说话轻声细气，眼神里有一种认真劲儿，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妈坐在那儿，眼神慢慢就软下来了。
饭后我妈送她出门，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这姑娘……看着还行。"
我知道，这已经是我妈能说出来的最高的评价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掏空了所有积蓄，在县城边上买了一套小两居，贷了款，还向亲戚们借了一部分，把婚礼办了。不算阔气，但该有的都有。
秋霞穿着那天的红色喜服，低着头让我给她戴戒指，抬起眼睛看我的时候，眼角有点湿。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这样了，踏实过日子，挺好的。
04
婚后头一年，日子过得顺。
秋霞不去厂里上班了，在家照顾我妈，顺带接了些手工活做，贴补家用。我继续在厂里干，每个月发了工资，全交给她管。她确实会过日子，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饭菜不重样，我妈的药从来没有断过。
我妈有一次悄悄跟我说："文海，我之前是看走眼了，这媳妇不错，比你那些相过的本地姑娘强。"
我笑了笑，觉得这话听着特别舒坦。
但大概到了第二年，问题开始一点一点冒出来。
秋霞往越南家里寄钱，这我是知道的，也理解，她父母年纪大了，家里兄弟姐妹多，她作为出来打工的，贴补家里是应该的。可后来寄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年两三次，变成一两个月一次，每次的金额也越来越大。
我问她："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她说："我弟学手艺要钱，先垫着。"
过了两个月，我又问："上回那笔钱不够吗？"
她说："我爸身体不好，看病花了一些。"
再过两个月，我问："这次又是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下，说："妈说过年要修房子，漏水漏得厉害。"
每次都有说法，每次都说得在理，我也每次都给了。
但我心里开始有一根刺，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有点隐隐的不踏实。
后来我发现她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阳台上对着手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越南语，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问过她一次："跟谁说话呢，这么晚？"
她说："家里亲戚，时差不一样，要晚上才方便。"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她："秋霞，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说："没有啊，你想多了。"
"那你最近接电话——"
"陈文海。"她突然打断我，声音凉了几度，"你是不信任我吗？"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又说："我大老远从越南来，嫁给你，伺候你妈，管这个家，你现在怀疑我？"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没有怀疑你，就是随口问问。"
她转过身，不说话了。
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但又说不清楚到底错在哪里。
何大柱听说了这些，把我堵在厂门口，急得直跺脚："文海，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眼？人家跟谁打电话你不清楚，钱往哪里寄你没底，你不问清楚，将来出了事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何哥，你别这样说。"我低着头，"两口子的事，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两口子？"何大柱压低声音，"文海，我跟你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你心里得有根弦，别等绳子断了才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没吱声。
何大柱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骑着摩托回家，远远地看见窗口透出来的灯光，心里那根刺还在，拔不出来，但也不敢深想。
就这么拖着，拖到了那件事。
05
事情的导火索，是秋霞弟弟的那笔债。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我刚从厂里回来，换了衣服坐下来准备吃饭，秋霞端着碗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我。
我问："怎么了？"
她低下头，说："文海，我弟那边出事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事？"
她说她弟在国内做了点小生意，周转不灵，借了高利贷，现在债主天天上门，她父母被逼得没办法，让她想想法子，把债先还了，不然债主要动手了。
我听完，没说话，心里快速算了一遍，问："多少钱？"
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说了个数字。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数字，是五十八万。
这是我们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加上我东借西凑、把老房子抵押出去换来的钱，全部加起来，不多不少，就是这个数。
"秋霞，"我说，"你知道这笔钱咱们攒得有多不容易——"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文海，我不是存心的，就是家里真的没有办法了。债主那边放话了，再不还就要出人命，我弟是我亲弟弟，我妈在电话里哭得……"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你放心，等弟弟那边缓过来，钱一分不少地还我们，我发誓。"
我看着她哭，心里那点防线就散了。
我点了头。
那笔钱，我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凑齐。找亲戚借的借，把老房子抵押的抵押，自己账上的全取了，最后凑出了整整五十八万，一分不差。
把钱转给她那天，我手都是抖的。
不是心疼，是那个数字压在心上太重了。
秋霞拿到钱之后，跟我说要回越南一趟，说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更稳妥，顺便看看父母。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没拦。
"去多久？"我问。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她说，"你放心，我办完事就回来，哪里也不去。"
"那我送你去站台。"
"不用，远着呢，你上班去吧。"
"没事，我请了半天假。"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拒绝。
她走的那天早晨，我骑摩托送她去汽车站。站台外头人来人往，她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文海，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吃饭，别省着，我妈那边你多照看。"
我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
她转过身，提着箱子走进了候车大厅，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站台外头，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边的人都散尽了，我才骑上摩托，往家的方向开。
那是秋霞离开的第一天。
后来，是第二天，第三天，第一个星期。
她的电话，刚开始还能接通，说在路上，说快到了，说到了家里，说在处理事情。再后来，电话开始经常打不通，发消息回得越来越慢，到了第三个星期，彻底没了动静。
电话是关机，消息是两个灰色的勾，永远不变蓝。
我打过去，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是那句冰凉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托何大柱帮忙打听，托她当年的同乡联系越南那边的人，托厂里凡是认识秋霞的老工人想法子——全都是死路。那个同乡自己也联系不上她了，说她早就跟那边的人断了联系，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三个月过去了，没有消息。
六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
我妈那段时间病了一场，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着说："文海，那钱……那钱是不是回不来了？"
我没说话。
"那孩子……"我妈声音哑了，"她平时那么好，怎么会……文海，你说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从我妈手里慢慢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我没回答我妈的话。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我不想把那个答案说出口。
五十八万，没了。
人，也没了。
何大柱来看我，坐在我家堂屋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文海，要不要报案？"
"报什么案。"我声音沙着，"夫妻之间的事，说不清楚。"
"那你就这么算了？"
"能怎么办。"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追过去？我连她家在哪个省都不知道，说过是北部山区，哪个村，哪条路，我一概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追？"
何大柱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之后，日子还是得过。
我继续去厂里上班，继续骑那辆旧摩托，继续吃食堂的酸豆角炒肉。就是再也没有人坐在我后面两个位置，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这是什么菜"了。
那根刺还在，只是后来慢慢长进肉里，不那么疼了，但也拔不出来。
厂里的人慢慢都知道了我的事，刚开始背后议论，后来当面安慰，再后来，各自散了，各自过日子，没人再提。
我妈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把心思都放在给她看病上，慢慢地，账上也攒了一点钱，不多，但够用。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日子平平淡淡，连何大柱都不再提秋霞这个名字了，像是大家默契地把这件事压进了某个角落，不去翻，不去碰。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直到那天，我因为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走进了县城里那家银行的大厅。
是我妈的医保报销出了个小问题，需要更新一下账户信息，本来是件二十分钟就能办完的小事。
我在大厅里取了号，坐在塑料椅子上等。
大厅里人不多，头顶空调嗡嗡响，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切都平静得像过去这六年里所有普通的日子。
叫到我号的时候，我走过去，坐下来，把材料推过去，说明了来意。
窗口的柜员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接过材料看了看，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我低着头刷手机，等她弄完。
就在这时，那个姑娘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我没注意。
然后她又停了一下，时间长了一点，像是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让她有点没反应过来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见她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表情有点奇怪，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怎么了？"我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说："您是陈文海吗？"
"是。"
"您……"她顿了顿，"您的账户上，刚才有一笔款项到账了。"
我以为是什么系统通知，随口说："多少？医保打过来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是医保。是……海外汇款。"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您……您说多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十八万整。"她又重复了一遍，"还有……"
"还有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备注栏上写着十个字。"她犹豫了一下，"您要看看吗？"
"看！"我迫不及待地说。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我凑近去看。
当看清那十个字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