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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塑造了工具,此后工具又反过来塑造我们。”——麦克卢汉,《理解媒介》
- 技术本身无所谓善恶,商用边界才有。
近日,赵丽颖以肖像权纠纷为由,把红果短剧的运营方和抖音的母公司一起送上了被告席。案件已经开庭,尚未宣判。这封诉状之所以值得所有做内容的人认真读一遍,是因为被告席上坐着的,不是某个作坊式的换脸工作室,而是一家日活体量惊人的内容平台。
先看一组背景:在这之前,邓为、易烊千玺、杨紫、肖战、成毅等一批演员,都曾因AI换脸短剧公开维权。也就是说,这不是某位明星“矫情”,这是一条已经被反复踩踏的线。
赵丽颖只是第一个,选择用“告平台”而不是“告上传者”的方式来踩刹车的人。这份诉状真正的靶心,不是一张脸,是一种商业模式。
一、先算一笔时间账:红果凭什么
红果短剧最近的日活跃用户,已经超过爱优腾芒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总和。这个数字放在三年前没人敢写进策划案——长视频烧了十几年钱建立的内容护城河,被一种每集一分钟、竖屏、免费、剧情密度极高的形态,从手机屏幕的下半截攻陷了。
红果的打法并不神秘:不收会员费,靠广告和投流变现;内容工业化生产,一部短剧的制作周期按天计算,成本按几十万封顶;再借助母公司的流量池做分发,把用户的碎片时间全部接住。爱优腾芒卖的是“内容”,红果卖的是“时间的填充物”。
但工业化意味着一个死结:产量要大,成本要低,周期要快。当正规的创作速度跟不上平台的胃口,“走捷径的内容”就有了市场——而明星的脸,恰恰是捷径里最值钱的那块原料。观众刷到一张熟脸,停留时间肉眼可见地变长,完播率、转化率全都跟着涨。脸,成了免费的流量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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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张脸是怎么被“融”进短剧的
技术上,这件事的门槛低到令人不适。换脸模型拿公开的影视素材、活动视频做训练集,几十段素材就能拟合出一张脸的五官分布与表情特征;再把这张脸映射到短剧演员身上,输出成品。整个过程不需要本人授权,不需要专业技术团队,消费级显卡就能跑通。
法律的边界其实写得清清楚楚。《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明白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注意这里的措辞——“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是明文列举的侵权方式,AI换脸不是法律的空白地带,而是被点名禁止的行为。
真正有争议的,是责任怎么分。过去平台的挡箭牌是“避风港原则”:内容是用户上传的,平台收到通知后删除即可免责。但这次的诉状把平台运营方直接列为被告,等于在问一个要害问题:当侵权内容成为平台商业模式的一部分——当换脸短剧被批量生产、批量分发、批量变现时,平台还是“不知情的仓库”吗?
周愚认为:避风港挡不住这条船。短剧不是用户随手发的随手拍,是有策划、有成本、有收益分成的商业化作品,平台对内容来源的审核义务应当与它的收益规模对等。收成是平台的,责任也该是平台的。
三、免费模式的成本,不能让别人承担
把镜头拉远一点,这件事的本质是:一种商业模式的成本结构里,藏了一块不该自己出的钱。
正规短剧的成本清单里,本该包含内容授权、演员片酬、原创剧本。而“借脸”的玩法把这三项成本直接归零——明星用二十年作品积累的面部识别度,被白嫖成免费素材。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的合法权益。这不是“行业创新过程中的灰色地带”,这是把侵权写进了成本模型。
所以这场官司的意义,远不止一位明星的胜负。如果法院支持“平台担责”,短剧行业的成本结构会被重新校准:授权费会成为标配,换脸工作室的生意会塌掉一角,平台的上架审核会从形式合规变成实质审查。反之,如果平台全身而退,等于宣告“借脸”是可接受的经营策略——那才是全行业信用塌方的开始。
判下来之前,不下结论。但有一个方向几乎可以确定:生成式AI与存量内容的每一笔“借用”,迟早都要明码标价。短剧如此,数字人如此,未来所有拿别人的脸、别人的声音、别人的作品当原料的生意,都如此。
技术的车轮不会停,但车轮碾过谁、留下什么,得有人管。赵丽颖递上的这份诉状,就是那张传票:免费的内容时代结束了,免费的“脸”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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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愚,知名商评人、财经媒体人、专栏作家、资深策划人、投资人、某宝品类TOP3操盘手,多家媒体及机构邀约作者。关注商业逻辑与行业生态,倡导理性判断与泛财经素养,全网同名同步更新,发表商业评论千万字,已委托版权,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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