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在创造“相遇”中重光

记者 宋馥李

实体书店能重光吗？这是当下所有书店经营者和读者都关心的问题。

近日，中宣部等8部门联合印发《中共中央宣传部等关于支持实体书店服务全民阅读的通知》（下称《通知》），改变了书店的收入性质和市场身份：从“书籍的零售商户”变成财政预算内可以采购的公共文化服务供给方。

政策春风的背后，是实体书店大量闭店，出版业者营收严重下滑的现实。书店经营艰难，一方面，中国人的阅读时间受到大幅挤占。今年4月发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非但传统的报纸、期刊阅读在萎缩，就连电子阅读器、平板、电脑端的在线阅读也在下降。与此同时，阅读在向手机端高度集中，只有13.5%的成年人一年读10本以上纸质书。

另一方面，书店的传统职能几乎已被逐项接管：检索与比价归了电商，选书与推荐正在交给人工智能，配送归了快递——2025年实体书店渠道只占图书零售码洋的13.65%，在图书交易这个环节，书店已没有翻盘的可能。

那么，在阅读的巨变时代，实体书店是否必然溃败和退场？

2026年的两场书业盛会，给出了积极的信号。“我与地坛”北京书市和上海书展，今年接待读者数量双双创新高。我去了现场，感受到了书市和书展的火爆，也被眼前的场景所触动。

触动在于：卖书最冷的时代，恰恰是读书人与写书人互动最为热切的时代。京沪两场书展，图书交易早已退居其次，人与人的相遇和碰撞，才是最热烈的场景：图书的作者、编者、评论者侃侃而谈；台下的读者举手争抢提问机会；签名台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书形成的，却与卖书无关。

现实中，也有一些实体书店做出了可贵的探索。北京的万圣书园、先知书店、南昌的青苑书店，都通过丰富的活动，为读者和作者创造了珍贵的相遇场景，也为书店创造了更多营收途径。有价值的对话和交流，成为这些书店不断出圈的机会。

诗人张定浩说得干脆：“大语言模型再发达，人与人的交流永远更有趣。”

作为书的零售网点，实体书店或许已经脱离时代。但是，在线下空间里，有两件事是谁也接管不了的：一是偶遇，计划外的好书带来的意外惊喜，是算法给不了的；二是“在场”，写作者谈创作心得、出版人聊编余闲篇，同道书友交流读后体会，是屏幕给不了的。

因此，实体书店的不可替代性，不是卖书，而是“把人聚在了一起”。书店需要日常化的领读、作者驻店、编辑讲书。读者在这里彼此相遇，他们由一本书、一个作者而连接起来，激发出强大的交流热望。实体书店就是要创造这种相遇的空间。

所幸，在实体书店困难重重的2026年，其公共文化空间属性得到了确认。这或许是过去十几年里，实体书店在政策层面从未有过的制度性突破：纳入县级图书馆总分馆体系、纳入新型公共文化空间扶持范围，意味着书店被当作“文化设施”而不是“商铺”来对待。

当实体书店从单纯的“售书场所”转型为公共文化空间，其生存逻辑就发生了根本变化：不再是和电商拼书价，而是经营好“人”与“场景”。通过运营基层阅读设施、承担图书馆馆配服务、承办阅读活动，形成可预期、可续约的服务性收入。公共文化空间的身份，也让实体书店天然扎根社区，承接政府购买的公共文化服务，为读者和居民提供更为生动活泼的“遇见”。

实体书店不会溃败，它们将以新的内涵，成为城市和街区的公共文化空间。《通知》把书店纳入一刻钟便民生活圈与县级图书馆总分馆体系，部署“千名店长”成长培训与“书店主讲人”公共数据库——这些都将支持实体书店创造源源不断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