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和七年前我满心期待搬进这个家时的轻快脚步声,截然不同。
傅时凛也不再是那个满脸笑意,抱着我说“欢迎回家”的青年军官,而是眼神阴鸷地厉声喊住我:
“我不过是军务繁忙没来得及办婚礼,你非要在我的下属面前闹这一出,让我难堪吗?”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怪我?
“嫂子,陆队真的太忙了,您要是想办婚礼,好好商量不行吗?何必用这种方式逼他呢?”
傅时凛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清沅就一脸心疼地站出来替他说话。
其他下属也纷纷帮腔,七嘴八舌地指责我:
“是啊,婚礼就是个形式而已,干嘛这么较真?”
“陆队天天在部队累死累活,您倒好,在家享清福,连婆婆都照顾不好。”
“离开了陆队,您还能做什么?”
一时间,所有年轻的女下属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她们是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兵,而我是依附男人、不求上进的寄生虫,活该被这样指责。
可她们谁都不知道,
家里的柴米油盐、水电杂费,全靠我精打细算省出来的。
甚至连婆婆每个月的康复治疗费,都是我熬夜写剧本赚来的稿费。
而傅时凛的工资,全都花在了带下属搞团建聚餐,和与许清沅的风花雪月里。
我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渐渐泛白,想起这些年的付出,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是啊,傅少将的确是铁血荣光、一身正气,可还不是和自己的下属不清不楚?”
“你和你妈的脏活累活,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却被几个下属拦住了去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就敢造谣污蔑陆队?”
“我们跟着陆队是保家卫国,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难听?”
我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落在傅时凛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了。
就像……就像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恃才傲物的文工团才女,回来了。
傅时凛的呼吸猛地急促几分,目光扫过地上那本假证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想到我这七年任劳任怨的样子,他又觉得我刚才的话不过是气急攻心的胡言乱语,根本离不开他。
于是他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扔在桌上,语气轻蔑:
“婚礼就是请客吃饭,你要是实在想办,就拿这钱去租件婚纱过过瘾。”
“我先带兄弟们去营区的赏雪台看雪景,希望等我们回来,饭菜已经做好,你也能安分守己,一切回归正轨。”
他用保养得宜的修长手指推了推军帽的帽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房门被重重关上的瞬间,婆婆的房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冲了进去。
只见婆婆枯瘦的手腕下,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床单。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军区医院的急救电话。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越来越近,婆婆气若游丝地拉着我的手,苦苦哀求:
“小晚,你是个好孩子……时凛就是一时糊涂……我不连累你了,别怪他好不好?”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耳边仿佛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我硬生生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妈”咽了回去,颤抖着声音问: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和许清沅领证之前,是不是偷偷告诉过你?”
婆婆紧紧闭上双眼,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浑身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目光落在婆婆脖子上那个常年挂着的、方便紧急联系我的老年手机上,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点开了朋友圈。
原来在那条仅我和家人不可见的动态里,是傅时凛和许清沅的旅行结婚照。
雪山、婚纱、漫天飞舞的雪花。
两人十指紧扣,在圣洁的教堂前许下诺言:
“我爱你。”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可这套婚纱照的场景和誓词,明明是我和他早就约定好的。
连誓词的内容,都是我一字一句敲定的。
评论区里满是祝福的话语。
包括刚才那些义正言辞指责我的下属。
她们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荒谬的观点——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
甚至把傅时凛的隐瞒和欺骗,当成是对我的施舍和同情。
只因为在她们眼里,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家庭主妇,无比需要这份“护工”的工作。
柴米油盐的琐碎,和风花雪月的浪漫。
傅时凛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划分得清清楚楚。
前者归我,后者归许清沅。
而我们的共同战友只要在他面前提起我,他就会晒出和许清沅的结婚证,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我才缓缓回过神。
看向昔日我费尽心力照顾的婆婆,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我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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