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那个人事经理，叫琳达，画着精致的全包眼线，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处理品货架上的过季衬衫。
她纤长的手指捏着我那张单薄的简历，指甲上亮晶晶的水钻几乎要刺穿纸背。
“宋先生，你这份简历，还真是……简洁。”她拖长了尾音，嘴角噙着一抹职业假笑，但眼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我穿着一身从衣柜底翻出来的西装，略有些过时，但熨烫得还算平整。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秦氏集团，作为行业内的龙头企业，对应聘者的要求是很高的，尤其是总裁办的行政岗，虽然听起来是基础岗位，但实际上代表着公司的门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我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
但我没有。
我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她的表演。
这份平静似乎惹恼了她，她脸上的假笑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冷。
“恕我直言，你的履历和我们这个岗位的要求，差距有点大。我们希望的人选，最好有海外留学背景，至少也是国内顶尖名校毕业，精通两门以上外语。”
她说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切换了语言。
“Well, Mr. Song, let's test your English proficiency. Can you describe your biggest weakness in English?”
她的发音很标准，带着刻意练习出来的伦敦腔，每一个卷舌音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到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她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的笃笃声。
我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仿佛已经预见了我张口结舌的窘迫模样。
我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为难，像是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呃……不好意思，您能再说一遍吗？”我用中文小心翼翼地问。
琳达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了，她用一种夸张的、教导幼儿园小朋友的口吻，放慢了语速，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What…is…your…biggest…weakness?”
我“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用中文回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最大的缺点，可能就是……有时候太实诚了。”
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彻底点燃了她的不耐烦。
她嗤笑一声，将我的简历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摆出一副“面试到此结束”的姿態。
“宋先生，我直说了吧，你的能力，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尤其是在外语沟通这方面，一片空白。我们总裁办经常需要接待外宾，你这样怎么开展工作？”
“基础的沟通，我还是可以的。”我试图“辩解”。
“基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知道我们秦总的行程有多满吗？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刻上手，处理各种复杂涉外事务的得力助手，而不是一个还需要从ABC开始教的实习生！”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我抬起头。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一头利落的及肩短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眉眼清冷，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琳达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秦总。”
秦苏恬。
秦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也是创始人的亲孙女。
我来之前，看过她的资料。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我，又转向琳达，眉头微蹙。
“啥情况？这娃儿搞不定啊？”
一句带着浓浓家乡味道的方言，从她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和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反差感。
琳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显然没料到一向在公司以“高冷女神”著称的秦总，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土得掉渣的话。
她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回答：“秦……秦总，这位宋先生……他的英语水平……”
秦苏恬没理会她的解释，那双清亮的眸子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勾起。
我身体微微前倾，用同样地道的方言，清晰地回答她：
“中嘞，就是逗她耍哈。”
02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琳达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羞愤，最后变成一片惨白，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她眼中的“土包子”，不仅能听懂秦总的方言，还能用如此地道的口音对答如流。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我那句轻飘飘的“逗她耍哈”。
这四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那张引以为傲的精英脸面上。
把她刚才所有刻意营造的优越感，瞬间击得粉碎。
秦苏恬也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迸发出一抹极亮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有暖阳照了进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欣赏和趣味。
“哦？逗她耍？”她的方言说得更溜了，“你胆子不小嘛，跑我们秦氏集团来耍我们的人事经理？”
“不敢不敢，”我笑着摆摆手，方言也说得愈发自然，“就是琳达经理太热情了，非要考我英语，我不表现得笨一点，咋个显得她水平高呢？”
我的话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琳达的痛处。
她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就是事实。
是她，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和傲慢，试图用她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来羞辱我。
秦苏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拉开琳达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那你英语到底行不行？”她问。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琳达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看了一眼杯身上的品牌标志，然后用一口流利纯正的美式发音说道：
“Just like this coffee, some people prefer the fancy packaging and the socalled‘culture’it represents, but forget that its essence is just a cup of bitter liquid that helps you stay awake. What truly matters is the quality inside, not the label outside.”
（就像这杯咖啡，有些人喜欢它精美的包装和所谓的“文化”，却忘了它的本质不过是一杯提神的苦味液体。真正重要的，是内在的品质，而不是外在的标签。）
我的语速不快，发音清晰，每一个单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钻石，和琳达那种刻意炫技的伦敦腔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沉浸在语言环境里多年，才能拥有的自然和流畅。
琳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血色尽失的灰败。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秦苏恬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她甚至轻轻地鼓了鼓掌。
“说得好。内在的品质，比外在的标签重要。”她把目光转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琳达，“琳达经理，看来你这次，看走眼了。”
琳达的身体晃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秦总，我……我只是想为公司严格把关……”
“严格把关，不是让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秦苏恬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优秀的HR，应该具备识别潜力的能力，而不是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蒙蔽双眼，甚至把羞辱应聘者当成乐趣。你今天的表现，很不专业。”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琳达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秦苏恬不再看她，转而对我说道：“宋顾朗，是吧？”
“是我。”
“明天过来办入职吧，薪资就按照行政专员的最高标准来。至于具体做什么……”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暂时先给我当个助理吧，我正好缺个能给我‘逗着耍’的人。”
说完，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办公室。
从头到尾，没再给琳达一个眼神。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面如死灰的琳达。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走到她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琳达经理，以后请多指教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看着我，却没有勇气伸出手来。
我也不在意，收回手，转身离开。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在秦氏集团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03
第二天我准时到秦氏集团报到。
琳达亲自给我办的入职手续，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她没再提昨天的事，公事公办地走流程，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有几分忌惮。
我被安排在总裁办公室外面的小隔间，和秦苏恬的另一个秘书小陈共用。
小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看到我，显得有些拘谨，小声地叫了声“宋哥”。
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整理文件，安排秦苏恬的日程，偶尔泡杯咖啡。
清闲得不像话。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秦苏恬把我放在这个位置，绝不是真的想找个人陪她“逗着耍”。
这天下午，秦苏恬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酒会，临走前，她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晚上跟我一起去。”她一边整理着领口的胸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的，秦总。”
“把这份文件带上，路上记熟，晚上可能会用到。”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份关于“宏远科技”的详细资料，从公司架构、核心技术到财务状况，一应俱全。
宏远科技，是这次酒会的主办方，也是秦氏集团近期最重要的一个潜在收购目标。
收购宏远，是秦苏恬上任以来，力排众议推行的第一个重大项目。
公司内部，以副总裁王志成为首的一派，对此持强烈反对意见。
我合上文件夹，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带上我，不仅仅是缺个男伴那么简单。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秦苏恬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皮肤胜雪，气质清冷高贵，像一朵带刺的蓝色妖姬。
我跟在她身后，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恰如其分地扮演着一个助理的角色。
不少人上前来和秦苏恬打招呼，她都应付得游刃有余，只是眉宇间始终带着一丝疏离。
我们很快找到了这次的目标——宏远科技的创始人，李宏远。
李宏远五十多岁，头发微秃，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出身的企业家，不善言辞，面对众人的吹捧，显得有些局促。
秦苏恬和他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李总，关于我们之前提出的收购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宏远面露难色，叹了口气：“秦总，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是……宏远就像我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把它卖掉。”
“李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商场如战场，宏远现在的处境，您比我更清楚。”秦苏恬的声音很冷静，“技术迭代太快，资金链断裂，再拖下去，恐怕连卖身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残酷。
李宏远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显然，秦苏恬说中了他的痛处。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秦总吗？这么巧啊。”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是王志成，秦氏集团的副总裁，也是秦苏恬在公司的最大阻力。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公司里和他一个派系的高管。
王志成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秦苏恬面前，眼神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佻。
“秦总真是好兴致，这么重要的项目，就带一个新来的小助理谈？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入不了您的法眼了吗？”
他的话阴阳怪气，明显是在指责秦苏恬任人唯亲，不信任他们这些“老臣”。
秦苏恬的脸色冷了下来：“王副总，这是我的工作安排，似乎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当然当然，”王志成假惺惺地笑着，“我只是关心公司嘛。毕竟收购宏远这么大的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对公司的影响可不小。秦总年轻有为，但经验上，总归是欠缺了点。”
他这番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向李宏远暗示，秦苏恬在公司的地位不稳，她说的话，未必能全权代表秦氏集团。
果然，李宏远原本就犹豫不决的眼神，变得更加动摇了。
秦苏恬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酒杯的关节有些泛白。
我知道，该我出场了。
04
我上前一步，挡在秦苏恬和王志成之间，脸上带着谦卑而恭敬的微笑。
“王副总，您误会了。秦总带我来，主要是觉得我这个新人需要多学习，见见世面。”
我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就是一个初入职场、诚惶诚恐的小助理模样。
王志成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就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的确不算什么。”我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subtly强硬了起来，“但我至少知道，在自家公司的重要项目谈判桌上，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拆自己总裁的台。”
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王志成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闪躲。
王志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小助理，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他身后的几个高管也窃窃私语起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你！”王志成被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秦苏恬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cts的讶异和赞许。
我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王志成，而是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李宏远，微微躬身。
“李总，请您不要误会。我们王副总一向心直口快，他对秦总的关心，其实也是对公司负责的表现。这恰恰说明，我们秦氏集团内部虽然有不同的声音，但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希望公司能发展得更好。”
我偷换了概念，把王志成的“内讧”轻描淡写地解释为“内部讨论”，既给了王志成一个台阶下，也安抚了李宏远的情绪。
接着，我话锋一转。
“当然，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我们的秦总手上。她对宏远科技的未来，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规划，这个规划不仅能解决宏远目前的困境，更能让宏远的核心技术，在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上发光发热。”
“我们秦总认为，宏远最宝贵的财富，不是厂房，不是设备，而是像您这样，几十年如一日专注技术的匠人精神，以及您带领的核心研发团队。所以，在我们的收购方案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保证您和您的团队，在收购完成后，拥有百分之百的研发自主权，并且，我们集团将会在未来三年，追加五个亿的研发经费，不设任何盈利考核指标。”
这番话，是我在来时的路上，根据资料，自己总结和提炼出来的。
也是整个收购方案里，最能打动李宏远这个技术狂人的地方。
秦苏恬在最初的方案里，并没有把这一点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果然，我的话音一落，李宏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百分之百的研发自主权？追加五个亿？”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道。
“是的。”我肯定地点点头，“我们秦总深知，技术创新，需要的是自由的土壤和持续的投入，而不是急功近利的商业捆绑。我们看重的，是宏远的未来，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价值。”
李宏远脸上的犹豫和动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己般的激动。
他看向秦苏恬，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任：“秦总，有您这句话，我放心了！合同细节，我们明天就谈！”
秦苏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我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向李宏远伸出手：“合作愉快，李总。”
一场原本可能被王志成搅黄的谈判，被我三言两语，轻松化解，并且直接推向了成功。
王志成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仿佛要用目光把我看穿。
他想不明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怎么会有这样的口才和胆识。
我回敬了他一个风轻云淡的微笑。
王副总，别急。
让你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05
酒会结束后，回去的车上。
司机在前面专注地开车，后排，我和秦苏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流光掠过。
“今天，谢谢你。”秦苏恬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分内之事。”我淡淡地回答。
她侧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从她脸上划过，明暗交替，让她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那番话，是你自己想的？”
“来的路上看了资料，随便总结了一下。”我轻描淡写地说。
“随便总结一下？”她挑了挑眉，“你说得比我的整个项目团队准备了一个月的说辞，都更能打动李宏远。”
“因为他们是站在商人的角度，而我，是站在李总的角度。”我说，“对于一个视技术为生命的人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尊重和懂他，才是。”
秦苏恬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了我很久，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有欣赏，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探究。
“宋顾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一个必然会到来的问题。
从面试那天起，她应该就在查我的背景了。
但我很清楚，她什么也查不到。
我递给她的那份简历，每一条信息都是真实的，但又是经过精心“修饰”的。
大学毕业，在几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待过，履历平平，没有任何亮点。
“我就是宋顾朗，秦总您的新助理。”我看着她的眼睛，回答得坦然。
她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点到为止。
“王志成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今天在你这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你在公司，自己小心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对我来说，王志成这种级别的对手，不过是开胃小菜。
我真正要钓的，是藏在他身后，那条更大的鱼。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秘书小陈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宋哥，不好了，王副总今天一大早就召集了几个部门经理开会，点名批评你，说你不懂规矩，越级汇报，还……还说你仗着秦总的宠信，狐假虎威。”
我挑了挑眉，不出所料。
“还有呢？”
“他还让琳达经理，把你调到后勤部去，说……说你连最基本的行政流程都不懂，需要从基层干起。”小陈的声音越说越小。
从总裁助理，直接发配到后勤部。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明面上是“锻炼”，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流放和羞辱。
“秦总怎么说？”我问。
“秦总今天一早就飞去邻市开会了，要明天才回来。王副总这是趁她不在，先斩后奏！”小陈急得脸都红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愤怒的表情。
这份平静，让小陈有些着急：“宋哥，你……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后勤部又苦又累，还没前途，去了哪里，就等于被彻底边缘化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好工作吧。”
说完，我径直走向了琳达的办公室。
琳达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进来，眼神闪躲，匆匆挂了电话。
“宋……宋顾朗，你来了。”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听说，公司给我安排了新岗位？”我开门见山。
“啊……是，”琳达不敢看我的眼睛，低头翻着文件，“是王副总的意思，他说……年轻人多在基层锻炼锻炼，是好事。”
“调令呢？”
她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将我从“总裁助理”调往“后勤保障部”，职位是“设备管理员”。
我拿起那张调令，看都没看，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然后，当着她惊恐的目光，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你……你干什么！”琳达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回去告诉王志成，”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想让我走，可以。让他自己，亲自来跟我说。”
06
我撕掉调令的事情，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公司。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一个刚入职不到三天的新人，竟然敢如此公开地叫板一位实权副总裁。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而是纯粹的找死。
下午，王志成回来了。
他没有来找我，而是直接叫了保安。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气势汹汹地来到我的工位。
“宋顾朗是吧？收拾你的东西，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保安队长，一脸横肉，语气不善。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投来目光，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小陈吓得脸色发白，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保安队长。
“为什么？”
“为什么？”保安队长像是听到了笑话，“你被解雇了！因为你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不服从工作安排，顶撞上司！”
“解雇通知书呢？”我问。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什么通知书？王副总的命令，就是通知书！赶紧的，别废话！”
“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需要出具书面的解雇通知书，并写明解雇理由。如果没有，就是非法辞退。”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另外，根据秦氏集团的公司章程，副总裁级别的人事任免，需要上报总裁批准。请问，我的解雇，秦总批准了吗？”
我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把保安队长给问懵了。
他只是个听命令行事的，哪里懂这些条条框框。
“你……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只听王副总的！”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胳ัน膊。
我眼神一冷，侧身避开。
“我劝你不要动手。否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我的目光很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保安队长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琳达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她呵斥着围观的同事，然后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宋顾朗，你别闹了，跟王副总作对，对你没好处。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公司会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你，就当是好聚好散，行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施舍，和一丝不耐烦。
“我再说一遍，”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让王志成，亲自来见我。”
“你……”琳达气得说不出话来。
僵持之际，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他来见你？宋顾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王志成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满脸冷笑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
“给你脸了是吧？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小白脸，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小白脸”、“裙带关系”，这些侮辱性的词汇，已经给我和秦苏恬的关系，定了性。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仅要赶我走，还要把脏水泼到秦苏恬身上，打击她在公司的威信。
“王副总，”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说完了吗？”
“怎么？不服气？”王志成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小子，我告诉你，在秦氏，得罪我，没有好下场！秦苏恬也保不住你！我劝你识相点，现在就给我滚！否则，我让你在这座城市都待不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
“哦？”我眉毛一挑，“那我倒要看看，王副总有多大的能量。”
我的反应，彻底激怒了王志成。
“给脸不要脸！”他脸色一沉，对着保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扔出去！”
两个保安得了命令，立刻一左一右地向我扑来。
我眼神一凛，正要动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的嚣张气焰。
“我看谁敢动他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秦苏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还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显然是刚下飞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了回来。
她身后跟着她的司机，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她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人，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07
秦苏恬的出现，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志成的脸色，像川剧变脸一样，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应该在邻市开会的秦苏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秦……秦总，您……您怎么回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秦苏恬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我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底，划过一丝暖流。
然后，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王志成。
“王副总，我倒想问问你，我才离开公司一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走我的助理，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个总裁，已经形同虚设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王志成的心上。
“不……不是的，秦总，您误会了！”王志成慌忙摆手，试图解释，“是这个宋顾朗，他……他不服从公司安排，还公然顶撞上司，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公司的纪律……”
“维护公司纪律？”秦苏恬冷笑一声，“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他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该由我来处理。你王志成，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这番话说得极其强势，毫不留情，完全没给王志成留一点面子。
这已经不是在维护我，而是在公开宣示她的权威。
王志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如此训斥，他只觉得颜面扫地。
他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元老，资历比秦苏恬的父亲还老，仗着自己手里掌握着公司不少核心业务和人脉，一直没把秦苏恬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此刻被逼到墙角，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慢和不忿也上来了。
“秦总！话不能这么说！”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是公司的副总裁，有责任维护公司的规章制度！这个宋顾朗，无视公司调令，撕毁人事文件，这就是严重违纪！按照规定，就应该被开除！就算您是总裁，也不能这么徇私舞弊，任人唯亲吧？”
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任人唯亲？”秦苏恬气极反笑，“好啊，王志成，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任人唯亲’！”
她转过头，对着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从今天起，宋顾朗不再是我的助理。”
听到这句话，王志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秦苏恬妥协了。
周围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然而，秦苏恬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我任命他为，总裁办公室特别顾问，直接向我汇报。级别，等同于部门总监。以后，他有权参与公司所有重大项目的决策讨论，并且拥有一票否决权！”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任命给震傻了。
总裁特别顾问？
等同于总监级别？
还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一个刚入职三天的新人，没有任何资历，没有任何功绩，就因为总裁的一句话，瞬间成了公司的核心高层之一。
这已经不是“任人唯亲”了，这简直就是“为所欲为”！
王志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秦苏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秦苏恬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来回应他的挑衅。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的脸了，这是把他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摩擦！
秦苏恬宣布完任命，看都没看他一眼，拉起我的手腕，冷冷地抛下一句：“宋顾问，跟我来办公室。”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嫉妒、羡慕、不解的复杂目光中，把我带进了她的专属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看着她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的盛怒，也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
“刚才，谢谢。”我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