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我抓到你老公了！”
一声炸雷般的嘶吼，伴随着一只铁钳似的手，死死箍住了我的胳膊。
我刚从机场出租车上下来，四年未见的故土阳光还有些刺眼，行李箱的滚轮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一切都还带着不真实的恍惚感。
直到这声大喊，将我瞬间从恍惚中揪回了残酷的现实。
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慢慢地，我转过头，看到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的结拜兄弟，伍楠。
他比四年前黑了，也壮了，眼神里少了当年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愤怒。
“老公”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连着四年前那些我刻意尘封、不敢触碰的记忆，一起翻涌上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伍楠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地抓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人间蒸发一样。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窘迫、难堪、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四年了。我像一只丧家之犬，逃了整整四年。我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国家，从零开始，我以为我已经成功地从那个女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个女人，伍槿。
伍楠的亲姐姐，曾经……是我的爱人。
也是亲手将我所有尊严碾碎，让我不得不连夜出逃的噩梦。
现在，伍楠的这一声嘶吼，无疑是在告诉我——齐星禾，你逃不掉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我看着伍楠，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小楠，你……认错人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苍白无力的辩解。
伍楠咧开嘴，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的表情：“认错？齐星禾，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一个清冷、熟悉，却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呢？”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是她，伍槿。
那个只凭声音就能让我溃不成军的女人。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四年来，我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被这个声音惊醒，醒来后背都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伍楠像是献宝一样，把手机凑到我嘴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姐！我抓到了！我抓到你老公了！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对我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跑？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我太了解伍槿了，只要被她的人抓住，我就再也没有逃跑的可能。
终于，电话里再次传来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语调。
“带他回来。”
“公司，还是家里？”伍楠问。
“我的办公室。”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伍楠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冷硬。他拽着我的胳膊，力道没有丝毫放松：“走吧，‘老公’，我姐……等你很久了。”
他故意在“老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我被他半拖半拽地塞进一辆黑色的辉腾里，这车牌我认得，是伍槿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也彻底断绝了我最后一丝逃脱的希望。
车子平稳地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看着窗外。四年了，这座城市变得既熟悉又陌生。高楼更多了，街道也更繁华了。
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笼子里。
而笼子的主人，就是伍槿。
我和伍楠的相识，源于一场大学里的画展。
那时候，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美院学生，靠着给人画插画和打零工赚取生活费。伍楠是隔壁体校的，阳光开朗，像个小太阳。他看上了我的一幅画，一幅描绘着夕阳下孤狼的油画。
他说，那只狼的眼神，像他。
我们因此成了朋友，后来又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我带他领略艺术的世界，他教我散打防身。我们一起喝最便宜的啤酒，在路边摊撸串，畅想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他从没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姐姐。
直到那天，我们俩喝多了，跟几个小混混起了冲突。我为了护着他，后背挨了一酒瓶子，当场见了红。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伍楠，而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套裙，气质清冷，美得宛如冰雕一样的女人。
她就站在我的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你就是齐星禾？”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当时有些懵，点了点头。
她从价值不菲的手工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二十万，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以后，离我弟弟远一点。”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是伍楠的姐姐，伍槿。
我们兄弟俩口中那个“工作很忙”“管我特别严”的神秘姐姐。
我看着那张支票，再看看她那副用钱就能解决一切的高傲姿态，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不要你的钱。”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和小楠是兄弟，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伍槿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她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嫌少？”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忍着疼，一字一句地说，“我和小楠投缘。你可能不理解，但世界上确实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伍槿，也是我第一次，当面顶撞她。
我以为她会发怒，会用更难听的话来羞辱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然后她收起支票，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伍楠哭丧着脸来了，说他被他姐禁足了，银行卡也被冻结了。
而伍槿，也从那天起，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她会以“感谢你救了我弟弟”为由，请我吃饭。地点永远是最高档的餐厅，吃什么由她决定，我只需要坐在她对面，扮演一个安静的陪客。
她会“顺路”经过我们学校，让司机送一些我根本消费不起的进口水果和点心到我的画室。
她甚至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买下我所有的画，价格高到让我咋舌。
我拒绝过，抗议过。
但所有的一切，在伍槿强大的气场和绝对的掌控力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伍楠不止一次偷偷跟我说：“星禾，你小心点，我姐这个人，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不管用什么方法。”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我只觉得，伍槿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我，是她偶然发现的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我承认，我被她吸引了。
她和我在画里幻想过的所有缪斯女神都不一样。她不温柔，不浪漫，甚至有些霸道和不近人情。但她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的、能掌控一切的气场，却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们的关系，是在一个雨夜里突破的。
那天，我的画在一次全国青年画展上拿了金奖。我高兴得快疯了，拿着微薄的奖金，请画室的朋友们去吃了顿大排档。
席间，我喝了很多酒。
回画室的路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没带伞，被淋成了落汤鸡。
当我狼狈地用钥匙打开画室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伍槿就坐在我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还是那套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裙，周围是杂乱的画架和满地的颜料。她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讶得连雨水都忘了擦。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动作有些生硬地帮我擦着头发上的水。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的香水味。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也看到了她一向冷静的眼眸里，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齐星禾，”她看着我，声音比平时要柔和一些，“跟我在一起吧。”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我当时被酒精和她突然的靠近冲昏了头脑，心脏擂鼓般地狂跳。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不容我任何反抗。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从地下，到公开。
伍楠知道后，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拉着我，表情凝重地说：“星禾，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但我姐……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驾驭不了她。”
我当时正沉浸在热恋的激情里，只当他是杞人忧天。
我以为，爱情可以跨越一切阶级和差距。
我以为，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能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和伍槿在一起，就像是坐上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充满了极致的刺激，也充满了极致的失重感。
她会为我一掷千金，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为我买下一整层楼当画室。
她也会在我专心创作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命令我立刻放下画笔，去陪她参加一个无聊的商业晚宴。
她会把我的画挂在她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向每一个来访的商业伙伴炫耀：“这是我男朋友画的。”
她也会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替我报名参加各种国际大赛，安排好所有的行程，甚至连我在比赛期间穿什么衣服，都提前搭配好。
我像是她手中一件最得意的战利品，被她精心打造，镶金嵌玉，然后展示给全世界看。
我得到了许多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和名誉。
可我也渐渐地，失去了我自己。
我开始变得不像齐星禾，而更像是“伍槿的男朋友”。
我的所有时间，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的社交圈，被她不动声色地清理了一遍又一遍。我身边只剩下了她认为“有资格”和我做朋友的人。
我们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每一次争吵，都以我的妥协告终。
因为我根本吵不赢她。她有无数种方法让我屈服。她可以轻描淡写地撤回对我画室的所有投资，可以一句话就让我被整个艺术圈孤立，甚至可以冻结伍楠的账户来逼我就范。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我爱她，但我更渴望自由和尊重。
而这两样东西，是伍槿永远不会给我的。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次合作。
一个国外的顶尖艺术画廊向我抛来了橄榄枝，邀请我去做驻留艺术家，为期一年。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兴高采烈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伍槿，我以为她会为我高兴。
但她听完后，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不行，我不准你去。”她冷冷地丢出六个字。
“为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一年太久了。”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抚上我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不想你离开我那么久。”
“可这是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激动地提高了音量，“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齐星禾，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的画室，你的名气，你的人脉！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梦想？”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靠她才能发光的附属品。
原来，我所有的努力和才华，在她看来，都一文不值。
那天晚上，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把画室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像一头困兽一样咆哮。
而她，就那么冷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我发疯，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直到我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她才缓缓开口。
“闹够了？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我看着她，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伍楠当初的话。
我驾驭不了她。
我永远也成不了她的对手，只能是她的掌中之物。
那天晚上，我假装妥协，跟她回了家。
深夜，等她睡熟之后，我偷偷爬了起来。我没有拿任何东西，只带走了我的护照和身上仅有的一点现金。
我甚至不敢去跟伍楠告别。
我像一个懦夫，一个逃兵，连夜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国外的机票。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伍楠冷冰冰的声音将我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我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伍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我曾经来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伍槿的司机接送，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那部专属电梯。
而这一次，我却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下车。”伍楠打开车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走进电梯，伍楠直接按下了顶层——八十八楼，伍槿的专属楼层。
电梯里光可鉴人，映出我此刻苍白而憔悴的脸。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四年的海外漂泊，我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足够面对一切。
可当真正要面对伍槿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骨子里的恐惧，从未消失过。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入眼的是熟悉的前台和巨大的公司logo。前台的秘书小姐看到伍楠，立刻恭敬地站了起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伍楠没有理会她，直接拽着我往最里面的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此刻在我眼里，像是地狱的入口。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伍楠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退缩，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齐星禾，你是不是觉得，我姐她很过分？”
我沉默不语。
“你觉得她控制你，不给你自由，把你当成她的所有物，对不对？”
我的喉咙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
伍楠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只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她又变成了什么样？”
他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姐，人我给你带来了。”
我被迫抬起头，视线穿过宽大的办公室，落在了那个坐在巨大办公桌后的身影上。
伍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女王。
四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不，还是变了。
她比以前更瘦了，下巴的线条更加锋利，眼下的阴影也更重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比四年前还要浓烈十倍。
听到声音，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文件，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被背叛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小楠，你先出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伍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她。
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和她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我从里到外剖析得一干二净。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
终于，在我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她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缓缓地向我走来。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她在我面前站定，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
她……学会抽烟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莫名地一抽。
“四年三个月零七天。”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齐星禾，你倒是挺能躲。”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她的动作很轻，却让我感觉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浑身都绷紧了。
“瘦了。”她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外面，过得不好？”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我过得很好。”
“是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好到要在一个三流的设计公司里，给别人当枪手，画那些毫无灵魂的商业稿？”
我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为了生存，我在国外确实接过一些匿名的商业设计，这是我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我想知道的事，就没有不知道的。”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齐星禾，你是不是以为，你逃了，就真的自由了？”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吧。”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彎腰拿起了那份文件。
当我看到文件首页的标题时，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一家公司的收购合同。
而被收购的公司，正是我在国外工作的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而收购方的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
伍槿。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她重新坐回自己的王座，双腿交叠，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我，“你这四年，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我圈养的一场游戏。”
“你的每一次搬家，每一次换工作，你以为天衣无缝，其实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只断了线的风筝，究竟能飞多远。”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现在，游戏结束了。”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我引以为傲的逃离，我小心翼翼守护了四年的新生，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眼中的一场笑话。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伍槿！你凭什么！”我冲到她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瞪着她，“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面对我的咆哮，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支钢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分手？谁同意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把钢笔的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一，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我会给你比以前更好的资源，让你站在世界画坛的顶端。”
“第二，”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不光是在国内，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再也拿不起画笔。”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在威胁你，齐星禾。”她站起身，隔着宽大的办公桌，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我笼罩，“我是在通知你。”
她的眼神冰冷而偏执，里面燃烧着我看不懂的火焰。
“四年前，你跑了，是我大意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为你准备的公寓里，离公司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你的三餐，会有专人负责。你的所有行程，都要向我报备。”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凉一分。
这和四年前有什么区别？不，这比四年前更变本加厉！这根本不是爱，这是囚禁！
“我不同意！”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伍槿，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齐星禾，在这个城市，我伍槿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人敢管我的闲事。”
我看着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冷酷无情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是啊，我拿什么跟她斗？
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而她，是能一手遮天的商界女王。
我们的力量，从来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为什么？”我颓然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伍槿，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我？”
我们之间，明明已经没有爱了。剩下的，只有伤害和怨恨。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像我的错觉。
“折磨你？”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齐星禾，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是在折磨你。”
她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冷漠的女王姿态，对我下了逐客令。
“你的东西，小楠会帮你送过去。公寓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下午两点，到设计部报到。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伍槿的办公室。
门外，伍楠正靠在墙上等我，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我送你去公寓。”
我没有说话，像个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
公寓在公司附近最顶级的豪宅区，大平层，装修奢华到了极致，窗外就是一线江景。
这里的一切，都符合伍槿的审美，冰冷，昂贵，没有一丝烟火气。
伍楠把我带到门口，输了密码，门应声而开。
“东西我晚点让人给你送过来。”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楠，”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四年，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伍楠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圈。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姐疯了一样，动用了所有关系找你。查了所有的航班信息，铁路信息，都没有你的名字。”
我心里一惊，我当时用的是托人办的假身份。
“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就是你那个画室，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怕她出事，撞开门进去，看到她就坐在你那张画架前，看着你没画完的那幅画，眼睛都是通红的。”
伍楠的声音有些低沉。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冷，更不近人情。工作起来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不到一年，就把伍氏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所有人都怕她，公司里的人私底下都叫她‘冰山女魔头’。”
“她再也没笑过，也再也没提过你的名字。就好像，你这个人从来没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我以为，她已经忘了你了。直到今天早上，我无意中在机场看到你，我给她打电话，她第一句话就是‘把他带回来’。我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放下。”
伍楠看着我，眼神复杂：“星禾，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是，我姐她……可能只是用错了方式。你这四年在外面不容易，她也……没比你好过到哪里去。”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如果她真的在乎我，为什么要把我逼到绝境？如果她不在乎，又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身边？
伍槿的心，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我永远也看不透。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了伍氏集团的设计部。
我的出现，在设计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这里有很多老人，都认识我这个曾经的“董事长男友”。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鄙夷。
人事部总监亲自把我领到了一个空着的工位，当众宣布了我的职位——首席设计师。
这个职位，在设计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这个“首席”，不过是董事长圈养在公司的金丝雀，没有任何实权。
果然，设计部的总监，一个叫林伟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跟我握了握手，客套了几句，就把我晾在了一边。
没有人给我安排工作，也没有人过来跟我交接。
我就像一个被孤立的透明人，尴尬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周围的人忙忙碌碌，窃窃私语。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他怎么还有脸回来？”
“听说当年是卷了董事长一大笔钱跑的，现在被抓回来了。”
“你看他那样子，跟四年前比，落魄多了。果然是离了董事长什么都不是。”
“嘘……小声点，小心被林总监听到。”
这些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但我只能面无表情地假装听不见。
我知道，这是伍槿给我的下马威。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齐星禾，离了她，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物。
她要磨掉我所有的棱角和傲气，让我彻底认清自己的地位，乖乖地做回她的掌中之物。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准时上下班。
在公司里，我被彻底架空，无所事事。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我也提不起任何创作的欲望。
伍槿没有再找过我，仿佛把我这个人给忘了。
但她的控制，却无处不在。
每天早上，会有人把搭配好的营养早餐准时送到门口。
中午，她的秘书会把午餐送到我的工位上。
晚上，我只要离开公司超过一个小时，伍楠的电话就会打过来，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的手机，银行卡，全都是伍槿派人送来的。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鸟，衣食无忧，却失去了最重要的自由。
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折磨，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我感到窒ăpadă。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我试图反抗。
我拒绝吃她安排的饭菜，结果就是饿上一整天，因为我的卡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试着不回公寓，在外面游荡，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伍楠就带着两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我面前，将我“请”了回去。
我的每一次反抗，都被她用更强硬的手段镇压下去。
我就像孙悟空，永远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压抑和绝望，像藤蔓一样，将我死死缠绕。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
公司接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为市政府设计新的城市地标雕塑。
这个项目，对伍氏集团意义重大，不仅利润丰厚，更是一种荣誉和地位的象征。
整个设计部都为了这个项目忙得人仰马翻，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出了十几版方案，全都被甲方打了回来。
甲方要求，设计要兼具现代感和历史底蕴，既要大气磅礴，又要有人文关怀。
这个要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眼看着交稿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设计部的总监林伟急得满嘴起泡。
整个部门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留在公司加班。我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们愁眉苦脸地画着废稿。
林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烦躁地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不行！这版也不行！太普通了！完全没有亮点！”
又一版设计稿被他摔在了桌子上。
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忍不住小声抱怨：“这要求也太变态了，怎么可能做到嘛……”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林总监，我们真的尽力了。”
林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尽力了？尽力了就拿出这种垃圾来糊弄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再想不出来，你们这个月奖金都别想要了！”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林伟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角落里无所事事的我。
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齐大设计师，”他站在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大家都在为公司的项目焦头烂额，您倒好，在这儿坐着喝茶看报，真是清闲啊。”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是想借机羞辱我。
这段时间，他没少给我小鞋穿。
“怎么，齐大设计师是瞧不上我们这个小项目？”林伟见我不说话，声音更大了几分，故意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
“还是说，您这个首席设计师，只是个空有虚名的草包，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只会靠着……”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朝楼上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我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
我缓缓站起身，直视着林伟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林总监，如果你是来找茬的，我没时间奉陪。如果你是想解决问题，或许，我可以试试。”
林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轻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