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敢把离婚协议拿出来，我今天就把你送进去。”
“你先看看你女闺蜜给你发的那些话，再决定要不要当好人。”
我把手机摔在饭桌上，屏幕裂了一道口子。
那天晚上，女儿栀禾在厨房洗碗，水声细得像有人在门后哭。
她刚上初二，校服袖口沾着一块蓝墨水。
她没回头。
“爸，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回你屋里去。”
“我作业还没写完。”
“我让你回屋里去。”
栀禾把水龙头关了。
她站在厨房门边，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虞岚。
“妈，你是不是又打了阿姨。”
虞岚把桌上的手机推到我面前。
“你问你爸。”
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沈葵发来的消息。
“你老婆今天冲到我家，把我脸挠破了。”
“她还说要让我在这座城待不下去。”
“你再不管，我就不活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
沈葵侧着脸，耳朵下面有三道红印。
她眼睛哭得很肿。
我认识那张脸。
她哭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往上挑。
从大学到现在，她一直这样。
我和虞岚结婚十八年。
沈葵也认识了十八年。
她没结婚，住在城南一间小房子里。
她说自己不适合过日子。
我听着觉得她可怜。
虞岚却说她不是不适合过日子，她只是喜欢把别人的日子搅烂。
“你说话。”
我把手机递给虞岚。
“她去你家干什么。”
“拿东西。”
“拿什么。”
“她男人送我的项链。”
“你戴她男人送的项链。”
“我没戴。”
“照片里不是你的脖子。”
“照片里是她自己戴着，来我家让我看。”
“那你挠她干什么。”
虞岚低头擦手。
“她先推我。”
“你有证据吗。”
“她有照片，我就该有证据。”
“你是不是进过她家。”
虞岚看了我一眼。
“进过。”
“你是不是砸过她家的门。”
“门没砸坏。”
“你是不是把她的东西扔到楼道里。”
“她拿我家的东西。”
“她拿了什么。”
虞岚不说话。
沈葵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老婆把我的检查单撕了。”
“那是我妈留下的东西。”
“她说我装病骗你。”
我脑子里那根线一下绷住了。
去年冬天，我妈住院那阵子，沈葵陪我跑过几趟。
她帮我排队缴费，给栀禾送饭，还替我去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
虞岚那时在外地出差。
她回来以后，问我为什么不找她。
我说你不在。
她说不在就可以找别的女人。
我说她只是帮忙。
她说帮忙帮到你家去了。
那天她摔了一个碗。
栀禾从屋里出来，盯着地上的碎片。
“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沈阿姨。”
虞岚蹲下去捡碎片。
“我不喜欢她，你满意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她抢你爸。”
“她没有。”
“你才多大，你懂什么。”
“我懂你们吵架的时候，最后都说是我不懂。”
我那时没有接话。
我只把栀禾拉回房间。
后来沈葵在电话里哭。
她说虞岚去单位找她，逢人就说她是小三。
她说自己被同事围着看。
她说自己一晚上没睡，手边放着剪刀。
我坐在车里听了二十多分钟。
沈葵没有直接说要死。
她只说了三遍她不想活。
我把车停在虞岚单位门口。
“你去找她了。”
虞岚刚下班，手里提着一袋菜。
“我去问她拿东西。”
“你闹到单位去了。”
“她把你骗得团团转，你还替她说话。”
“她说你打她。”
“她脸上的伤是我弄的。”
我愣住了。
“你承认。”
“我承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就这么恨她。”
“我恨的是你。”
她把菜袋子放在地上。
里面有半颗白菜，两个土豆，一包挂面。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我说了，我去照顾沈葵。”
“你不用跟我解释。”
“那你问什么。”
“我想听你撒谎。”
我伸手推了她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菜袋子倒在脚边。
“你碰我。”
“我没用力。”
“你现在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认。”
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我把你刚才的话录下来了。”
“你录这个干什么。”
“留着。”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你到底站谁那边。”
我没有抢她手机。
我只记得沈葵在电话里哭。
我也记得她说她手边有剪刀。
我觉得虞岚不肯低头。
我觉得只要她道歉，事情就会过去。
可她没有道歉。
她把白菜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你回去吧。”
“回哪儿。”
“回沈葵那儿。”
“你别拿话刺我。”
“我不刺你，你也会去。”
栀禾晚上写作业写到十一点。
她出来喝水时，看见我坐在客厅。
“爸，你和妈要离婚吗。”
“不会。”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妈送进去。”
“我吓她。”
“你吓人的时候，为什么脸上没有表情。”
我把水杯放下。
“谁教你这么说话。”
“作文老师。”
“你作文写什么。”
“写我家。”
“别写。”
“我已经写了。”
“删掉。”
“为什么。”
“家里的事不能让别人看。”
栀禾抱着杯子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虞岚没做饭。
她把户口本放在餐桌上。
“你要是觉得我有罪，就去告。”
“我没说要告。”
“你昨晚不是说要送我进去。”
“我是气话。”
“你跟沈葵说的可不是气话。”
“她给你看了什么。”
“你自己看。”
她把另一部手机推过来。
里面是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要是再碰你一下，我让她坐牢。”
沈葵的声音很轻。
“你别这样，我怕。”
“你不用怕，我来处理。”
“你老婆会不会找我。”
“她敢找你，我就让她付出代价。”
虞岚把手机收回去。
“听清了吗。”
“你什么时候录的。”
“沈葵发给你的那天晚上。”
“她为什么把这个给你。”
“你问她。”
我拨沈葵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老婆在你旁边吗。”
“在。”
“我不方便说。”
“你别躲。”
“我没有躲。”
“你是不是故意把录音给她。”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你说过什么。”
“你让我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吗。”
“我说的处理不是坐牢。”
“那你想怎么处理。”
“你去撤案。”
“我没有报案。”
“那是谁报的。”
沈葵沉默了。
虞岚把户口本拿起来。
“是我报的。”
我转过头。
“你报的。”
“我报的。”
“你为什么报。”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把我送进去。”
“你疯了。”
“你不是想当英雄吗。”
“你明知道我只是吓你。”
“可你真的去了。”
“我去哪里了。”
“派出所。”
我看着她。
她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是调解记录。
上面有我的签字。
我当时签的时候，办案的人说只要配合调查，事情就会小。
我问过他虞岚会不会坐牢。
他说没那么严重。
我签了。
沈葵也签了。
虞岚没签。
她在最后一栏写了四个字。
“不同意和解。”
“你为什么不签。”
“因为你替她按着我的手。”
“我没有。”
“你说你不签，我就把女儿带走，让你一辈子见不到。”
“我没这么说。”
“你说了。”
“我那是气话。”
“我也是气话。”
她把纸折好，塞进包里。
那天中午，虞岚收到了传票。
沈葵没有再哭。
她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你别怪我。”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手机没电了。
电话就断了。
我带着虞岚去了律师那里。
律师姓仇，四十多岁，桌角放着一个掉漆的铁皮饭盒。
“你们这个案子，关键不在她有没有打人。”
“那关键在哪儿。”
“关键在你们夫妻两个人提交了多少材料。”
虞岚看着我。
“你提交了什么。”
“聊天记录。”
“还有呢。”
“录音。”
“还有呢。”
“沈葵的伤情单。”
虞岚笑了一下。
“你准备得挺全。”
“我没想让你坐牢。”
“你只是把能用的都交了。”
律师敲了敲桌面。
“别在这儿吵。”
“仇律师，你告诉他，他签的东西能不能撤。”
“能申请撤回，但证据已经进卷了。”
“谁把证据送进去的。”
“你们两位。”
“我没有。”
“你签过字。”
“我没看清。”
“那你签什么。”
我站起来。
虞岚把手按在椅子上。
“坐下。”
“你现在还管我。”
“我是不想让你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你都报案了，还怕难看。”
“我怕栀禾看见。”
律师把一支笔放下。
“目前检方给出的意见是五年以下。”
“五年以下是多少。”
“看法院。”
“会判几年。”
“现在没人能保证。”
我盯着虞岚。
“你满意了吗。”
“我满意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看看我站谁那边吗。”
“我看见了。”
“你要是撤回。”
“我撤不了。”
“你可以说你不追究。”
“我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已经替我说完了。”
那天晚上，栀禾把一张作文纸放在我面前。
标题是《我家门口的那盏灯》。
第一段写的是她放学回家，站在门口听见屋里吵架。
第二段写的是她不敢按门铃。
第三段空着。
“你怎么不写了。”
“老师说要写真话。”
“这不就是真话。”
“我不知道后面该写谁。”
“写你自己。”
“我就是站在门口。”
“那就写站在门口。”
她抬头看我。
“爸，妈妈真的会坐牢吗。”
“不会。”
“你又撒谎。”
我没接住她的话。
她把作文纸抽回去。
“我不想写了。”
“你写完。”
“你去让妈妈回来。”
“我会去。”
“什么时候。”
“很快。”
她把门关上。
我坐在她门外，听见纸张被揉成一团。
虞岚的案子开庭那天，沈葵没有出现。
律师说她提交了书面意见。
她说虞岚多次威胁她。
她说自己长期受到骚扰。
她说她只是自卫。
我给她打电话。
她不接。
我去她家楼下等她。
她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你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出庭。”
“我去了也没用。”
“你是不是害怕。”
“我怕什么。”
“怕我问你。”
“你别堵路。”
“虞岚要判五年。”
“法院判的，不是我判的。”
“你不是说她只是抓了你一下。”
“她抓我两次。”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问过吗。”
“我问了。”
“你问的是她有没有伤你。”
“那你还想让我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骗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
沈葵把塑料袋换到左手。
袋子里露出一截红色围巾。
“你为什么还留着她的东西。”
“谁的。”
“我见过这条围巾。”
“你送我的。”
“我没送过。”
“那你自己去问虞岚。”
她转身就走。
我追了两步。
“你到底有没有拿她的项链。”
“没有。”
“那项链在哪儿。”
“你不该问我。”
“我已经把证据都交了。”
“你交的不是证据。”
她停在楼道口。
“你交的是你想听见的那种真话。”
我回到家时，栀禾坐在地上收拾书包。
“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等判完。”
“判完就能回来吗。”
“看情况。”
“你不是说不会坐牢。”
“我说错了。”
她把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
“你怎么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
“明明知道不是真的，还先说出来。”
“我不想让你害怕。”
“我已经害怕了。”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
“我怕你下一次又把谁送走。”
第二天，法院宣判。
虞岚五年。
我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她没有回头。
宣判结束后，我隔着人群喊她。
“虞岚。”
她停了一下。
“栀禾今天没来。”
“她为什么没来。”
“她说她不想看你戴手铐。”
“她作文写完了吗。”
“没有。”
“你别让她写了。”
“她想写。”
“那就让她写。”
“你还有什么话。”
“把我妈留下的那只木盒子给她。”
“什么木盒子。”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她被带走以后，我回家翻了三天。
衣柜底下没有。
床底没有。
厨房柜子里也没有。
我问虞岚的母亲。
她坐在小区门口剥豆角。
“妈，虞岚说有只木盒子。”
“你找它干什么。”
“她让我给栀禾。”
“她没跟你说里面是什么。”
“没有。”
“那就别找。”
“她在里面放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
“她是不是早就准备把你送进去。”
虞岚的母亲把豆角掐成两截。
“她只准备把自己关起来。”
“什么意思。”
“你回家问沈葵。”
我站起来。
“你们都知道。”
“我只知道我女儿不想让栀禾听见你们吵。”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听过吗。”
我没再问。
那天夜里，沈葵终于回了电话。
“你找我干什么。”
“虞岚的母亲让我问你木盒子的事。”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盒子在哪儿。”
“你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虞岚没让你拿。”
“她让我给栀禾。”
“她说的是等你去看她的时候给。”
“我还没去过。”
“所以你还不配拿。”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沈葵那边传来水声。
“我没有瞒你。”
“你说过你没有拿项链。”
“我没有拿。”
“项链在你家。”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你去过我家。”
“我去过。”
“谁让你去的。”
“虞岚。”
“她让你去偷东西。”
“她让我去找证据。”
“找什么证据。”
沈葵没有回答。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你别再问了。”
“我已经把她送进去了。”
“你不是把她送进去。”
“不是我是谁。”
“是你自己。”
她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栀禾从房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作文纸。
“爸，我写完了。”
“给我看看。”
“不。”
“为什么。”
“我要等你带给妈妈。”
“你想去见她。”
“你不是说会去吗。”
“去。”
“什么时候。”
“明天。”
“你别又改。”
我看着她。
“我不改。”
她把作文纸折好，塞进书包夹层。
“那你现在就准备。”
02
“探监要带什么。”
“身份证。”
“还要呢。”
“申请表。”
“作文能带进去吗。”
“先拿出来让人看。”
我和栀禾站在接待窗口前。
她把书包抱在胸口。
窗口里的女人翻着材料。
“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已经判了。”
“什么。”
“你们离婚了吗。”
“没有。”
“判决生效后还没有办手续。”
“那就是家属。”
“孩子呢。”
“女儿。”
栀禾把头抬起来。
“我叫栀禾。”
窗口女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她先坐着。”
“她不能进去吗。”
“按规定，未成年子女可以。”
“那为什么让她坐着。”
“要查证件。”
栀禾把身份证递过去。
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伸手去拿。
“我自己来。”
她把身份证按在窗口上。
女人看了看她。
“第一次来。”
“嗯。”
“别哭。”
“我没哭。”
“进去以后别拍桌子，别喊。”
“我不会。”
“你妈要是情绪不好，你听着就行。”
我把头转向她。
“她为什么情绪不好。”
窗口女人低下头盖章。
“我只是提醒。”
“你们这儿是不是都这么提醒。”
“下一位。”
我们坐在铁门外等了二十分钟。
栀禾盯着鞋尖。
“爸，你有没有给妈妈带衣服。”
“带了。”
“她里面冷不冷。”
“我不知道。”
“你问过吗。”
“没有。”
“你去过她那里吗。”
“今天是第一次。”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摸出烟盒。
栀禾把手伸过来。
“别抽。”
“我不抽。”
“你刚才已经点了一根。”
“那是因为我紧张。”
“你紧张就抽，妈妈紧张就坐牢吗。”
我把烟盒揉扁。
铁门开了。
一个穿灰衣服的人过来带我们。
“进去后只能坐半小时。”
“能不能多一点。”
“不能。”
“她知不知道我们来。”
“知道。”
“谁告诉她的。”
“登记的人。”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我们穿过两道门。
栀禾一直抓着我的衣角。
“爸。”
“嗯。”
“等会儿你先说。”
“说什么。”
“说你错了。”
“她还没出来。”
“她出来你就说。”
“她要是不听。”
“你再说。”
“我不能一直说。”
“你不是很会说吗。”
探视室里有一排桌子。
中间隔着一块透明板。
虞岚被带进来时，头发短了一截。
她穿着灰色衣服，手腕上没有东西。
她坐下，看着栀禾。
“你怎么来了。”
栀禾把作文纸抱紧。
“我想你。”
虞岚看向我。
“你呢。”
“我带她来的。”
“我知道。”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低。
我把衣服袋子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
“只能留下两件。”
“全是新的。”
“留下两件。”
我把外套和毛衣拿出来。
虞岚看着那件毛衣。
“这件是栀禾织的。”
“她不会织。”
“她买的。”
“她说是她织的。”
栀禾低下头。
“我没说。”
“你以前说过。”
“那是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也不小。”
“妈。”
“嗯。”
“你冷不冷。”
“还行。”
“这里有没有热水。”
“有。”
“饭能吃吗。”
“能。”
“是不是很难吃。”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栀禾咬着嘴唇。
“我想知道。”
虞岚看了她一会儿。
“有时候咸，有时候淡。”
“你瘦了吗。”
“没有。”
“你骗我。”
“你怎么知道。”
“你脸变小了。”
虞岚碰了碰自己的脸。
“这里伙食不好。”
“爸说给你带肉。”
“我不吃肉。”
“你以前最爱吃红烧肉。”
“那是你爸做的。”
“你现在还想吃吗。”
“等我出去再吃。”
“你什么时候出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看见栀禾把作文纸放在桌边。
虞岚盯着那张纸。
“写什么。”
“写我们家。”
“写我了吗。”
“写了。”
“把我写坏了。”
“没有。”
“那就行。”
我把手放到桌下。
“虞岚。”
“你不用先道歉。”
“我没说要道歉。”
“你脸上已经写了。”
“我想问你木盒子。”
她看向我。
“你见到沈葵了。”
“她说你让她找证据。”
“她还说什么。”
“她说盒子在她那里。”
“她有没有给你。”
“没有。”
“她不会给。”
“里面是什么。”
“栀禾的出生证明，几张照片，还有你和她的聊天记录。”
“什么聊天记录。”
“你和沈葵的。”
“你不是说没有。”
“我没说过没有。”
“你当时为什么不拿出来。”
“你拿着那些东西去找她，站在她单位门口骂她。”
“我骂她是因为她撒谎。”
“你知道她撒了什么谎吗。”
“她说你拿了她的项链。”
“项链是她自己放到我家里的。”
“为什么。”
“为了让我承认我去过她家。”
我盯着她。
“你去过她家。”
“去过。”
“你砸门。”
“我敲门。”
“她脸上的伤。”
“我推了她一下。”
“你承认。”
“我承认。”
“那她为什么还要把你送进去。”
“因为她需要你替她作证。”
“作证什么。”
“作证我威胁她。”
“你确实威胁过。”
“我说的是气话。”
“法庭不看你是不是气话。”
栀禾抬起头。
“你们在说什么。”
虞岚伸手摸了摸透明板。
“没什么。”
“你别骗我。”
“你爸骗得比我多。”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沈葵在骗我。”
“我告诉过你。”
“你说她喜欢搅烂别人的日子。”
“你没信。”
“你为什么不把聊天记录拿出来。”
“我拿出来你就会说我偷看你手机。”
“你本来就偷看了。”
“我看的是你主动给她发的东西。”
“我只是关心她。”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找她。”
“我去找她，是因为她说我伤害她。”
“她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就报案。”
“我报案是想让你停下来。”
“你知道会判五年。”
“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
“后悔吗。”
虞岚看了看栀禾。
“后悔。”
栀禾的手松开了一点。
“你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们两个都交给了一个不该信的人。”
我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抬起手。
“坐下。”
虞岚把脸转向栀禾。
“你的作文给我看看。”
栀禾把纸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从桌上的小口递给虞岚。
虞岚展开纸。
第一行写着。
“我家门口有一盏灯，灯不亮的时候，妈妈会摸黑开门。”
她往下看。
“你写你妈开门干什么。”
“她等你回来。”
“我什么时候回来。”
“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什么。”
“你说过，等我考完试，带我去河边吃烤串。”
虞岚抬头。
“你还记得。”
“我每次都记得。”
“你爸呢。”
“他不吃烤串。”
“他吃。”
“他只吃不辣的。”
“你怎么知道。”
“你们吵架的时候，他会自己煮面。”
虞岚把作文纸折起来。
“这里面不能写太多。”
“为什么。”
“老师会问。”
“我就说我不想回答。”
“老师会叫你爸。”
“他来了也不懂。”
我伸手。
“给我看看。”
“你看什么。”
“你写到我了。”
“我没写你名字。”
“那也给我看看。”
“你不能看。”
“我是你爸。”
“所以我才不给你看。”
虞岚把作文纸递回去。
“栀禾，别把这篇交上去。”
“为什么。”
“你写得太真。”
“老师说越真越好。”
“老师不住在我们家。”
“那你教我怎么写。”
虞岚抿了抿嘴。
“写你想写的。”
“我想写你回来。”
“那就写。”
“你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虞岚没有回答。
我把手放在桌面上。
“我会申请再审。”
“你别折腾。”
“我会找律师。”
“你没钱。”
“我卖房。”
“房子别卖。”
“你坐五年，我住什么。”
“栀禾住。”
“那你呢。”
“我住里面。”
她说得很快。
“你别把房子卖了。”
“你不想出来。”
“我想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卖。”
“栀禾要有个家。”
“她跟着我。”
“你会喝酒。”
“我戒。”
“你戒不了。”
“我可以。”
“你连烟都戒不了。”
“我已经戒了。”
栀禾抬起眼。
“你刚才还抽。”
我张了张嘴。
虞岚低头笑了一下。
“你看，他连女儿都骗。”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什么。”
“我只是想把你弄出来。”
“你先把自己弄明白。”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
“还有五分钟。”
栀禾把作文纸塞进书包。
“妈，我下次还来。”
“别来了。”
“为什么。”
“你要上学。”
“我周末来。”
“你有补习。”
“我不补了。”
“你得补。”
“我成绩已经掉了。”
“掉了多少。”
“年级前二十掉到四十。”
“那不算掉。”
“你以前说前二十才算。”
“我以前说错了。”
“你怎么也说错。”
“人会错。”
她看着我。
“你也会。”
“我知道。”
“你知道就别只知道。”
“我会改。”
“你改什么。”
“我会把你接回来。”
“你先把沈葵的事弄清楚。”
“她已经不接我电话。”
“她会接。”
“你怎么知道。”
“她拿着盒子。”
“她为什么会给我。”
“她不会白给。”
“她要什么。”
“她要你承认，你替她做过假证。”
我站起来。
“她逼你。”
“她没逼。”
“你说清楚。”
“你把她送到我面前那天，她问我有没有打你。”
“你说没有。”
“我说有。”
“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留下。”
“你想让我留下，所以说我打你。”
“你那天确实推我。”
“我只是推了一下。”
“她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说疼。”
“你们两个合起来骗我。”
“是。”
“你们还录了音。”
“是。”
“你们想干什么。”
“想让你站在她那边。”
我看着虞岚。
“你们拿我当什么。”
“当一个会替别人出头的人。”
“我没有替她。”
“你把我的判决书带给她看。”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结果。”
“你还把栀禾的作文给她看。”
“我没有。”
“她给我发过照片。”
“什么时候。”
“就在你来之前。”
栀禾猛地抬头。
“她看过我的作文。”
“她拍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去找她。”
“她为什么拍。”
“她说你写得像她。”
“她也写作文。”
“她说她小时候也站在门口。”
工作人员走过来。
“时间到了。”
栀禾趴在桌边。
“妈，我不想走。”
“你得走。”
“我作文还没给你。”
“你拿回去。”
“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收。”
“这里不能收。”
“下次我给你带。”
“别写了。”
“我还会写。”
虞岚站起来。
“别让你爸替你改。”
“他不会。”
“他会。”
我也站起来。
“我不改。”
“你会把所有难看的地方删掉。”
“我不会。”
“你刚才连自己抽烟都不承认。”
栀禾抱住书包。
“妈。”
“嗯。”
“你别死心。”
虞岚看着她。
“我没死心。”
“你要等我。”
“我等你。”
“你也要等我。”
虞岚把脸别开。
“我知道。”
我们被带出探视室。
走到第二道门时，栀禾突然回头。
“妈。”
虞岚已经不在门口。
门关上了。
栀禾把作文纸拿出来。
她把最后一段撕掉。
“你撕什么。”
“妈妈不让我写。”
“她没说不让你写。”
“她说别写了。”
“那你听她的。”
“你不是也没听她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
最后一段只剩半截。
“灯亮了，门却一直没有开。”
我伸手去拿。
栀禾把纸攥住。
“我不想给你。”
“给我。”
“你会删。”
“我不会。”
“你说过很多次不会。”
她把纸揉成一团。
“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问妈妈。”
“我会问。”
“你别只会问别人。”
回到家后，我把沈葵发来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
其中有一张，是栀禾作文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我从没见过。
上面写着。
“爸爸站在门外，他说他是为了我。”
照片下面有一行沈葵发来的字。
“你想知道虞岚为什么不肯撤诉，就来拿盒子。”
我问她地址。
她回了一个地点。
不是她家。
是我和虞岚第一次租房子的地方。
我把照片放大。
在作文纸右下角，有一枚蓝色印章。
我认得那枚印章。
它属于看守所里的法律援助室。
虞岚不是在家里写的这段。
她是在里面写的。
而她写给栀禾的那一页，沈葵已经拿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