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扬言往后只伺候她自个儿的爹娘,我妈乐呵呵应承下来,转天把每月倒贴我弟的几千块全停了,让他们自己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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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杨梓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门拔得老高:“往后我只伺候我自个儿的爹娘,旁的人我管不着!”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我爸端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我妈倒笑了,夹了块排骨搁弟媳碗里:“行啊,应你。”我弟冯梓睿脸刷地白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拎着布包去了银行,回来时脚步轻快,嘴里哼着评剧。

我问她干啥去了,她拍拍我的手:“往后,让他们自己熬去吧。”



01

我叫冯梓萱,冯家老大,嫁出去六年了。

婆家离娘家不远,骑电动车二十分钟,我隔三差五回去一趟。

娘家那点事,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眼看着我妈被弟媳拿捏,我心里堵得慌。

我爸冯宏博,退休前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干了三十多年,嗓门大,脾气直。

我妈赵素云,街道办退下来的,一辈子跟大爷大妈打交道,练就一副好性子,天大的事到她跟前都能化成一句“再说吧”。

老两口一个月退休金加起来八千出头,住着厂里分的老房子,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我弟冯梓睿小我五岁,在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到手五千二。

弟媳杨梓琪,结婚前在商场卖化妆品,人长得白净,嘴也甜,头一回到我家来,阿姨长阿姨短,把我妈哄得合不拢嘴。

婚后第三个月她说站柜台太累,脚肿,辞了,一直在家歇着。

小两口婚房的首付,我爸妈掏了四十万。

那是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存折取空了,我妈还把压箱底的一对金镯子卖了。

剩下贷款每月三千五,我弟工资还完房贷就剩一千七。

一千七够干啥?

物业费水电费一交,剩不下几百。

我妈心软,从他们结婚第二个月起,每月雷打不动转三千过去,说是帮衬着把日子过起来。这一帮,就是两年零四个月。

头一年还好。

杨梓琪嘴甜,妈长妈短地叫着,逢年过节还知道买箱牛奶拎过来,虽然牛奶总是快过期的特价货,我妈也不挑。

第二年开春就变味了。

先嫌我妈做的菜油大,说现在都讲究低油低盐;再嫌我爸抽烟熏着她了,当着我爸面把窗户全推开,冷风呼呼往里灌;后来连我回娘家吃顿饭,她都阴阳怪气,说姐来得真勤,我回娘家都没这么勤。

我妈听了笑笑,该做饭做饭,该给钱给钱。

我背地里问她不憋屈?

她正搓抹布,头也没抬:“年轻人嘴碎,心不坏。你弟那个闷葫芦性子,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我说妈您这标准也太低了。她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搭:“等你弟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过日子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正让我见识到杨梓琪本事,是去年端午。

那天我妈张罗了一桌子菜,梅菜扣肉、红烧鱼、油焖虾,全是我弟爱吃的。

杨梓琪坐下扒拉两筷子,把碗一推:“妈,这肉太肥了,我减肥呢。”我妈赶紧说那吃虾。

她又撇嘴:“虾线都没挑干净,我娘家那边都挑的。”

我弟闷头扒饭,屁都不放一个。

我爸看不过去,说了句你妈忙活一上午了。

杨梓琪筷子一搁,眼圈红了:“爸这是嫌我挑理?我在家吃我妈做的饭也这么说,我妈就没不高兴。”

气氛僵那儿了。我妈打圆场,行了行了,下回妈注意。转头又给她煎了俩鸡蛋,还特意把蛋黄戳破了煎,说这样不腻。

我气得肝疼,又不好当面说什么。吃完饭我帮着刷碗,我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弟媳妇有了。”

我一愣:“真的?”

“上礼拜查出来的,刚一个月。”我妈美滋滋的,“有了孩子就好了,当妈的人了,心就定了。”

我心里犯嘀咕,没敢泼冷水。

可这孩子怀了不到两个月,杨梓琪自己流了。

医生说是孕酮低,好好养养还能怀。

我妈心疼得不行,当天就炖了老母鸡汤送过去,还塞了两千块钱让买营养品。

杨梓琪躺在床上刷手机,眼皮都没抬:“妈,您那鸡汤太油了,我喝不下。”

我妈把汤端回去,重新熬了小米粥。

来回跑了三趟,没一句怨言。

晚上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没事,小月子也得当大月子养,不能落下病根。

我听着她在那头喘气,知道她膝盖又疼了。

02

杨梓琪对自己爹娘,那是真大方。

她娘家在隔壁市,爹叫杨德昌,妈叫刘桂芳,都是六十出头的人。

杨德昌以前跑运输,开大货车,腰落下了毛病。

刘桂芳在菜场卖过干货,嗓门大,算账快。

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六千出头,按说日子能过,可杨梓琪有个弟弟叫杨梓豪,二十八了还没结婚,老两口攒的钱全贴给儿子备彩礼了。

杨梓琪心疼爹娘,这本来没错。可她的疼法,是拿我爸妈的钱去填。

去年双十一,她刷我弟的信用卡,给她爹买了件波司登羽绒服,一千二;给她妈买了对金耳环,一千六。

我弟那个月工资还完房贷不够还信用卡,最后还是我妈给填的窟窿。

我妈填完窟窿跟我念叨了一句,我说您别填,让他们自己还。

我妈叹气:“不填咋办?逾期了上征信,你弟以后办事都受影响。”

我妈生日那天,杨梓琪笑盈盈递上个纸袋子:“妈,给您买了条围巾。”我妈挺高兴,打开一看,标签都没拆,十九块九,化纤的,扎脖子。

我妈围了一次,脖子上起了一圈红疹子。

她自己偷偷抹了药,没吭声。

我去她家看见了,抽屉里还放着那条围巾,商标都没剪。我拿出来往桌上一拍:“妈,您这围巾还能围啊?”

我妈把抽屉推上:“你弟媳妇一片心意,别挑。”

我火蹭就上来了,掏出手机要给我弟打电话。

我妈一把按住我:“梓萱,你听妈说。你弟那边日子紧,妈心里有数。等孩子生下来,开销更大,咱能帮一把是一把。”

“那也不能这么双标吧?给她爹买金耳环,给您买十九块九?”

我妈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揉膝盖。

她膝盖有骨刺,阴天下雨就疼。

我看她这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临走我给她留了五百块钱,让她买点膏药。

她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揣进兜里,拍了拍。



03

今年开春,杨梓琪忽然跟我妈说,想把她爹娘接来城里住一阵。

那天我正好回娘家送粽子,进门就看见杨梓琪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直接往茶几上扔。我妈在拖地,拖把停在她脚边,她也不挪。

“我爹腰不好,城里医院看得仔细。”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反正咱家书房空着,支张床就能住。”

我妈把拖把往边上挪了挪:“住多久?”

“看好了再走呗。”杨梓琪说得轻巧,“对了妈,我爹妈来了,您受累多做两个人的饭。我手艺不行,怕他们吃不惯。”

我妈直起腰:“梓琪,你爹妈来住,妈没意见。可你也看见了,妈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还得伺候你爸的血压。你爹妈来了,谁伺候?”

杨梓琪眼皮一翻:“您不一直在家待着吗?顺手的事。”

“那你呢?”

“我得陪我爹妈说话呀。”杨梓琪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嫁到冯家,又不是卖到冯家。我伺候我爹妈天经地义,您不能拦着吧?”

我妈把拖把靠墙放好,慢慢坐到椅子上:“梓琪,妈不拦。可话得说清楚,你嫁过来两年多,家里开销谁的?房贷谁还的?你手机里那花呗借呗,谁给清的?”

杨梓琪脸一下子拉下来:“那不是您愿意给的吗?又没人逼您。”

我妈没接话,起身进厨房做饭了。油烟机嗡嗡响,她切菜的动静比平时大。杨梓琪看见我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抓起包回屋了。门摔得山响。

我进厨房,我妈正对着窗户择豆角,豆角筋一根一根撕得特别慢。我叫了声妈,她头也没回:“我都听见了。”

“您打算咋办?”

“再说吧。”

那天杨梓琪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午饭也没吃。我妈把饭菜给她留了一份,用碗扣着放锅里温着。下午我走的时候,那碗饭还扣在那儿。

04

我弟冯梓睿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张嘴就是:“姐,你劝劝妈,梓琪就那脾气,说话不过脑子。”

“过不过脑子我不管,你媳妇要接爹娘来长住,让咱妈伺候一大家子,你觉得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我回头说说她。”

“你说啥了?从结婚到现在,你哪回真说过她?”

“姐,你别添乱行不行?我够烦了。”我弟嗓门拔高了,“房贷、信用卡、她那个花呗,我一个月五千二,我容易吗我?”

“你不容易,妈就容易?妈的退休金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媳妇接爹娘来住,让妈做饭伺候,你连个屁都不放,你算啥男人?”

我弟啪地把电话挂了。我气得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上班都恍恍惚惚。中午我妈给我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吃饭,你爸炖了鱼。

我下班赶过去,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我爸在阳台抽烟,平时我妈不让他抽,那天没管。我妈在卧室翻箱倒柜,床上摊了一堆存折和银行卡。

“妈,您这是干啥?”

她没抬头,手指头在一张张存折上点:“梓萱,你帮妈算算,从你弟结婚到现在,妈给了他们多少钱。”

我拉过椅子坐下,掏出手机计算器。

我妈报数,我加:结婚第二个月起,每月三千,两年零四个月,二十八个月,八万四。

中间零零碎碎,给小两口换冰箱五千,杨梓琪小产给两千,还信用卡一万二,过年红包六千,她爹住院给五千。

拢共十一万三。

我妈听完,把存折归拢好,嘴角抽了抽:“老本都快掏空了。”

“妈,您早该算这个账。”

她把存折锁进抽屉,钥匙拔下来揣兜里:“我心里有数了。”

我爸从阳台进来,烟掐了:“素云,要我说,给就给了,别回头闹得家宅不宁。”

“老冯,”我妈抬眼看他,“家宅不宁不是我闹的。你儿子结婚两年多,存下几个钱?零。为啥零?全让你儿媳妇往她娘家搬了。我再这么贴下去,咱俩老了病了,指望谁?”

我爸不说话了,闷头坐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屏幕上正播天气预报,明儿有雨。我妈起身去关窗,顺手把阳台上晾的鞋收了进来。



05

周末,我弟带着杨梓琪回来吃饭。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比端午那回还丰盛。

吃到一半,杨梓琪忽然把碗一推,从包里掏出张纸拍桌上。

那纸叠得方方正正,她展开,拿手指头按着:“爸妈,正好姐也在,我把话说明白。往后我爹我妈那边,我肯定得管。我弟还没成家,我爹腰又不好,我不管谁管?所以往后啊,我只伺候我自个儿的爹娘。冯家这边,您二老有退休金有房子,不差我这一口。”

我弟拉她袖子,她一把甩开:“你别拉我,这话我今天非说不可。结婚的时候你们家就出了个首付,我嫁过来还得还房贷,我图啥?我姐妹嫁人,公婆全款买房,还陪送车呢。”

饭桌上死静。我爸脸涨得通红,我张了张嘴,被我妈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我妈慢条斯理夹了块鱼肉,把刺挑干净,搁杨梓琪碗里。然后笑了,笑得特和气:“行啊,应你。”

杨梓琪愣了:“您说啥?”

“我说行。往后你伺候你爹娘,妈不拦着。你冯家的日子,妈也不操心了。”我妈端起自己的碗,“吃饭,菜凉了。”

杨梓琪狐疑地看了我妈好几眼,大概觉得这老太太今天吃错药了。她扒了两口饭,又补一句:“那每月那钱还转不转?”

“转。”我妈说,“说好的嘛。”

杨梓琪松了口气,嘴角刚翘起来,我妈又接了一句:“不过从明天起,转账的事我得去银行重新办个手续,你等着就行。”

“那得等几天?”

“没准。”我妈夹了筷子青菜,细嚼慢咽,“办好了告诉你们。”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弟发微信问我:姐,妈是不是生气了?

我回:你觉得呢?

他没再回。

第二天周一,我妈真去了银行。

她没转钱,是去办解除自动转账。

柜员是个小姑娘,问她确定吗,我妈点头:确定。

小姑娘又问一遍,我妈把身份证往前推了推:办吧姑娘,我想清楚了。

回来路上她在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一斤活虾,又拐进熟食店买了只烧鸡。到家把排骨炖上,给我打电话:“梓萱,晚上回来吃,妈做了好吃的。”

我下班赶过去,一桌子硬菜。

我妈开了瓶啤酒,给我爸倒了一杯,自己倒了半杯,碰了一下:“老冯,庆祝一下,往后咱俩的退休金,全归自己花。”

我爸哭笑不得:“你就作吧。”

“我作?”我妈夹了块烧鸡,“你等着看,不出十天,你儿子就得上门求我。”

06

还真让我妈说着了。

第九天晚上,我弟一个人来了,拎了箱牛奶,进门喊了声妈,声音都是虚的。我妈正看电视,眼皮都没抬:“吃饭没?锅里还有排骨汤。”

“吃了吃了。”我弟在沙发边坐下,搓了半天手,“妈,那个……钱还没转呢?”

“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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