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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遇见一树繁花
那天我本没有看风景的打算。
日子顺着熟悉的街道往前挪,心里装着要去的地方、没说完的话,脚步是快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我不记得自己是在哪个路口拐的弯,只记得风从袖口过去,天是被雨洗过的灰白,空气里有一点湿意。
然后,我抬起了头。
整个人就停住了。
街角立着一棵树,一树花开得毫无保留。那种玫红不像是安静开着的,倒像在烧。枝从人行道边斜斜伸出来,不算粗,却撑开一把蓬松的伞;花一团挨着一团向外挤,把枝条压得微微下垂,间或漏出几片深绿的叶,颜色一衬,红就变得更沉。树冠越过蓝白色的墙,掠过屋顶那道红边,一直往灰白的天里探。
旁边还有一棵寻常的绿树,叶片饱满,颜色安静。它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位不打算说话的朋友。一红一绿,一闹一静,配得很妥。
抬头的那一刻我才看清,花与叶其实是错着的,不是先后,是同时。
背景是再普通不过的市井:蓝色墙面的店铺,白墙上画着褪了点色的壁画,远处几栋高矮不齐的楼,路边停着白色的小车,有人骑摩托慢慢过去,长椅空着,摆在树影下面。这些东西本来都不值得看一眼。可因为有这一树花在头顶上开着,整条街就软了下来。
我这才想到一件事:这花长在店铺门口,长在行人和车流中间,长在每天要被经过千百次的街角。它不长在深山里,也不长在谁家的院子里。它开得这么满,却一点也不孤高,反倒像跟这条街商量好了,彼此让一让,各过各的日子。
那天是阴天,没有硬光,花瓣就显得温润,红里带着一点绒。我看着它,心里那些皱着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好像被慢慢按平了。
我站了很久。说不清是花先进了眼睛,还是那团亮先撞进心里。
它不为谁开。我来或不来,抬头或不抬头,它都按自己的时令,一朵一朵地开到位。这个念头比花本身更让我安静。
后来我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玫红还在灰白的天底下亮着,像谁在这条街上盖了一枚很小的印章。
我大概会记得这一天:一条普通的街,一棵开满花的树,一次没有准备的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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