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28 年 7 月 4 日，河北遵化马兰峪，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裂。
清东陵的红墙黄瓦埋在苍松翠柏之间，平时是旗丁世代看守的禁地，这两天却被一队荷枪的第十二军围成了个铁桶。
布告贴在路口，写的是军事演习，方圆十里的百姓被限期迁出，岗哨之外还散出谣言，说陵区四周埋了地雷，谁敢靠近就炸死谁。
工兵营营长颛孙子瑜蹲在定东陵的宝顶下面，拿着一把小镐，一下一下刨着浮土，刨了两天两夜，什么也没刨出来。
他三十出头，行伍里干了十几年，挖过战壕，炸过碉堡，可皇陵不是土堡。慈禧这座普陀峪定东陵，修了几十年，地宫入口藏得极深，明楼、宝城、哑巴院一层套一层，工兵营几百号人把陵寝翻了个底朝天，镐头刨得火星乱溅，连一块松动的条石都没找见。
师长谭温江催了三回，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孙殿英军长的意思很明白，要么找着入口，要么提着脑袋去见他。
第三天夜里，孙殿英把当地地保和五六个老旗人押到了营部。老人经不起鞭子和烙铁，两天里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实在熬不住，招出一个人：姜石匠，当年参与修陵的石匠，住在十几里外的姜家屯。
颛孙子瑜带人连夜把姜石匠请到了马伸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背已经驼了，一进门就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孙殿英没动刑，只让人把他儿子从村里带来，往门口一搁，说，你不指路，就扒了你儿子的皮。
姜石匠这才哭着开了口。他说当年入葬，八十一个石匠被留下来封隧道，按规矩是活不成的。他那会儿刚得了个独子，搬石头时一失神，被一块巨石砸昏过去，监工以为他死了，叫人拖到荒山沟里扔了，他才捡回一条命。他只记得墓道入口的大概方位，具体的石块怎么砌，他记不真切。
天没亮，姜石匠被带到定东陵明楼底下。他哆哆嗦嗦地在一面砖墙前站定，手指在墙砖上摸来摸去，最后停在靠西的一块条石上，说，大概就是这底下。
工兵营一拥而上，挖开浮土，下面果然是一层多层花岗石堵死的墓道口，石头与石头之间用桐油糯米石灰浆浇得严严实实，比天然的山石还硬。工兵搬来两大桶硝镪水，泼上去腐蚀，滋滋地冒白烟，泡了半天，石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孙殿英发了火，叫人运来炸药，牵上导火索。颛孙子瑜带人把药包塞进石缝，退到明楼外面，一声闷响，地动山摇，砖石崩飞，金刚墙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窟窿。
一股阴霉之气从窟窿里嗖地窜出来，又冷又腥，扑在人脸上，几个当兵的当场往后退，连声说有鬼。
“他奶奶的，还不下去！” 孙殿英在后面吼。
颛孙子瑜拎着马灯，第一个钻了进去。
墓道是向下斜的，两壁整块条石砌成，越往下越凉，马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乱晃。他身后跟着一排挑出的工兵，每个人手里除了工具，还攥着枪，谁都知道这一进去，里面的东西见者有份，可谁也不敢先动手 —— 谭师长带了一排兵堵在墓道口，谁敢携宝潜逃，当场打死。
走了大概二十丈，墓道尽头出现第一道石门。
那是两扇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大门，每扇重有几千斤，门缝严丝合缝，门后有长条石横着顶住，从里面把门封死。颛孙子瑜让人拿撬棍别住门缝，伸进去猛力撞击门后的条石。条石被撞裂、摔坏，石门一下子失去支撑，几个人合力一推，门扇缓缓闪开，摩擦的声音在甬道里放大成闷响，像一头老牛在底下低吼。
他们挤过第一道门，往里走不到两丈，迎面就是第二道石门。
这道门比第一道更厚，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老工兵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脸色变了，低声说：“营长，别硬推。门后不是空的，有东西横着挡着。”
颛孙子瑜把马灯凑近门缝，灯光只漏进去一线。他看见门后横着一截粗大的木梁，木梁后面，抵着一块整块的椁板，那是金丝楠木的料子，被人从里面拆下来，横在第二道门的内侧，把门顶住了一半。
他心里咯噔一下。
皇陵的金券里，棺椁是安放在棺床上的，外椁盖板不该跑到门后。可这东西横在门内，说明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进过这道石门，又故意拆下椁板，把门挡住，拖延后来的人。
“谁先进来过？” 身边一个工兵低声问。
谭温江事先打过交道，马福田那股土匪是被他们打跑的，可谁也说不准，那伙人是不是在被打散之前，已经摸进了地宫，把里面先掏了一遍，临走又把椁板推到门后，堵住追兵。
颛孙子瑜盯着门缝，心里飞快盘算。如果马福田已经进过金券，那里面的宝贝多半空了，他们冒死炸墙、破门，最后可能只捞到一堆空棺材。可如果不是马福田，那门后面是什么人，先他们一步下到了慈禧的棺前？
他没敢贸然推门。他让两个人守住门缝，自己退回甬道，把这个情况报给上面。谭温江听完，骂了一句，说管他什么人，门给我顶开，里面见东西拿东西，见人开枪。
颛孙子瑜回到第二道石门前，重新架好撬棍。他没有直接推门，先让人从门缝里伸进去一根铁钎，试着把那根横在门后的木梁往旁边拨开。铁钎刚伸进去，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木头另一侧挪了一下身子。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就在门后。
甬道里所有人的枪同时上了膛，马灯举高，照得门缝发白。
颛孙子瑜握紧手枪，贴着门缝，压低声音喝问：“门后是什么人？说话。”
门后没有回答。过了几息，只传来一声极轻的、指甲刮过木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他知道，要么是马福田的残党藏在门后，要么，是他们根本不该见的东西。
“把门推开。” 他咬了咬牙，“一起使劲。”
撬棍别住门缝，几个人同时发力，石门缓缓发出闷响。门扇一点点撑开，从一线变成一掌宽，再变成一人能过的缝隙。门后的木梁和椁板被挤得慢慢向侧方挪开。
就在门扇开到能容人钻进去的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