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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分贝对话作家苏童:苏童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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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苏童与《高分贝》主理人贺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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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童的粉丝。一直着迷他的文字。

2025年,苏童耗时11年的《好天气》终于面世,也成为他篇幅最长、耗时最久的小说。不过我还没有看完。

看他的书集中在十多年前,《南方的堕落》《刺青时代》《妻妾成群》《米》《河岸》《飞越我的枫杨树故乡》《黄雀记》《一九三四年的逃亡》等,很多都已忘记了,徒剩感觉。有好几年被他的几句诗完全笼罩:我的枫杨树老街沉没多年,我们逃亡到此,便是流浪的黑鱼,回归的路途永远迷失……

看完《飞越我的枫杨树故乡》,我写道:读他的文字,有一种秋天的干冷利落,萧索腐朽,但不绝望不陈旧,还有不腻不燥的投入感,总能迅速进入他的状态,看得笑,看得沉重。想来,若是读到的文字,能在心底深处泛起“我理解/明白你所说的”的熟悉和亲近感,我能觉醒到你文字的由来和去处,是为幸运。

看完《南方的堕落》,我写道:他的文字带着一种并不茫然的戏谑,一种爽快的暴力,以及冷漠的细腻,直率的敏感。又朴素又华丽,又现实又充满顽皮的幽默和睿智的想象。读来十分酣畅。

看完《刺青时代》,我写道:《刺青时代》写的是小拐短暂辉煌的一段时光。人性的丑恶,嫉妒尽显无疑。苏童太顽皮,太狡黠了。我很惊讶他从哪里想出那些桥段,每一个都让我想笑又觉悲哀。印象最深的,是喝鸡血祭血结盟,刺青被伏击。十四五岁的张狂和想象,莽撞与新鲜淋漓尽致;小孩的稚嫩,及对成年世界的渴盼惟妙惟肖。苏童是暴力而绝情的,恰恰是最暴力的镜头,却让人看得好笑又觉生动无比。他让小拐辉煌了昙花般的时间,最后的结局太过黯淡。他的另一条腿保住了,但直到最后,小拐的刺青梦也没有实现,遭到伏击和报复,前额被刻上“孬种”。从此在阁楼里闭关幽暗。他真是个天才。故事流出来丝毫不刻意。那么多个婉转曲折的故事和人物,苏童驾轻就熟。想往哪就往哪。我敬佩。

看完《米》我写道:《米》的风格很苏童。他写五龙和两个女人之间的纠葛,叛逆丑恶扭曲变形充斥着每个人。最纯洁的只有米,最后回归的,最后仅剩的温暖与希望也只有米。文字通篇都是灰色,但灰色里又有一种丑恶到极致的诱惑和美感。没有一个好端端的人,恰恰是苏童想要极致表达的吧。

看完《河岸》我写道:苏童打开自己内心的豁口,一种没有羁绊的潮流便喷涌而出。好多的感官与气息,在打字前一秒也许没有存在,但当他打开便涌过来了。我相信苏童有时候就是在自己的梦魇里写作。我觉得我能理解这种丰富,这种不确定以及无限的可能。

诡谲,华美,幽默,哀伤,孤绝,颓唐,妖媚,极致,是我对苏童文字的感觉。

苏童是一个天生的写作者。他在文字里纵横捭阖,驰骋想象,不断越界,布局帷幄。你时常能在他飞扬的想象中,看到他顽童戏谑的一面。他把你推开又拉近;让你狂喜又跌落;给你秘密又斩断。他让角色扭曲、疯癫、苟活或者干脆死去,一种手起刀下的苍凉利落。他创造的故事魔幻跌宕,神秘莫测或者宿命离奇毫无由来,一种拿捏得当又沉郁复杂的南方阴郁,有夏天青苔霉菌的诱惑与气息。

在我看来,苏童本人和他的作品很像。说像,是在于他的复杂、多元、乖戾、可变与纯粹。他是一个天马行空,放荡不羁,自由散漫,率直坦诚,又纯洁可爱的人。

这次借由郎酒集团重阳下沙的机会,我们得以在逾亿年的天宝洞对话一个多小时,有点奇幻又很开心。我时常想,对于一个乐于表达不断输出的作家来说,我还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问题,可以去触发他异质的表达。大概就剩下我的真心,和我对他文字的感觉吧。

被他调侃“无聊”的交谈,实则轻松愉快。他袒露了他的率直,诙谐,以及可爱:承认自己有写作天赋;1987是他的幸运年;惊叹自己有汪洋恣肆的想象力;表扬自己有丰富的作品与语言形态;怀念留有作者鼻涕的古典的稿纸时代;拒绝让AI过度进入文学;认为文学带给人精神世界的扩大和想象,远比自己想到的还博大……当然,事后想起还有太多太多问题没有追问未能畅谈。

从《桑园留念》到《好天气》,写了40年的苏童老了,写作风格也老了,变得慈祥了。

但苏童又还是那个苏童,那个生机勃勃,欢天喜地,可爱率直的苏童。

访谈

苏童谈《好天气》的野心:

首次写城乡结合部,是文学地理的扩大

南都:最新的《好天气》花了11年,它的创作跟酿一瓶好酒非常相似。你对这瓶文学的酒满意吗?

苏童:肯定满意啊,这个确实是11年陈酿的一瓶酒,总算拿出来了。写作跟他们酿酒的工艺师比起来,工艺师不可能老是修改配方,因为不容易改。现在电脑写作以后,修改还是比较容易的。所以导致一个问题,有可能在不停不停修改过程中,很有可能失去一种最原始的冲动带来的那种激情。

虽然不太好说好和坏,我现在其实很怀念以前稿纸时代。稿纸时代你一个一个字写下来,因为没那么容易修改,你要涂涂改改的话,卷面太难看了。我在生活中没有爱洁癖,但是在稿纸时代,我有爱洁癖。我不能容忍一页稿纸上出现两个以上的改动,最多就一个。如果出现两个字以上的改动,我一定把它撕掉。

你想这样的劳动多么讲究。电脑化时代你啪一下就删掉了,生产方式不一样。对比出来,到现在所有的好酒都是传统工艺做,重阳下沙,端午制曲,是一套固定的传统工序,它也是可信的。我一直在说,我们的稿纸时代跟今天的电脑时代,哪个写作更可爱。我甚至觉得可能是以前的稿纸时代更可爱。它保留了可能最原始的和最直接。我以前做过8年文学编辑,我那时候拿到的全是这样稿纸。你能看到甚至那个作者的鼻涕都在上面。那时候的写作,你拿到一篇作品,它是有个人气味,个人痕迹的。今天千篇一律的电子文档,没有透露个人的任何信息。

南都:所以时代进步,科技快速发达,也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真的朴实的东西。

苏童:毫无疑问。但是我们又不能反科技,只能怀念那个所谓的古典时代。

南都:说回《好天气》,之前的枫杨树老家,香椿树街,其实都是你在独自写乡村或者街道,但《好天气》是你首次把乡村和街道放在一起写,并且重新发明创造了咸水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要把这样乡村和城镇的边界打通?我会好奇,是不是你对于当前写作对于反映时代的一种新的野心?

苏童:每个人的写作都有某个地理有一个地图,或者地理轨迹。莫言的高密,余华的海盐,王安忆的上海,贾平凹的陕南。这个地理轨迹,就是你作品当中所绘制的那张地图,这个地图要不要扩充,要不要放大。原来的香椿树街,枫杨树乡村地理标签,我已经很久不碰了,但是在香椿树街扩充以后,它就变成了咸水塘,这个世界放大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从来要不然就写乡村,要不然就写城市街道,这个是城市和乡村放在一起写,这是其中一个野心。关于塘东关于塘西,关于两个招娣故事,一个是农村家庭,一个是城市工人家庭,把工农城乡放在一起,去看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中国家庭,看那个时代人的命运。

南都:你开始写了一百万字,到最后删了四十几万,会不会让你的野心做了一些压缩?

苏童:小说里头他们儿子丢了,后来有信息儿子被驼子拐到北方去了,他们又去到北方的一个咸水塘找儿子,其实那条线索几乎后来被我全部拿掉了。恰好那也是野心的一个体现。本来是塘东塘西,我又对照南方和北方。但是后来我发现结构上有问题,小说收不住,没法弄了,所以我删掉这一条线索。

南都:你觉得删掉是明智比较成功的?

苏童:明智的,明智的。

苏童谈文学的关注度:

曾经整个世界曾是敞开的,故事写不完

南都:你其实多次讲过,乡村是敞开的,城市是封闭的,大家的接触越来越狭窄,导致甚至我们不知道对面屋子发生什么故事。你童年的那种敞开的,我能听到整条街故事的这种现象已经消失了。这是不是你想要写城乡结合的一个比较大的原因?

苏童:这是另外一个感受。我多次提起过,为什么现在的孩子,尤其是青年作家,老觉得我没生活。我没什么可写的。对于我们那一代作家来说,是我没时间写那么多的东西。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们的青少年时期,整个世界是敞开的。等于是整个世界给我们每一扇窗子都打开的,你都可以看见窗子里有什么,只不过你选取哪一扇窗子去写那个窗子后面的那家人,窗子后面的那个故事。对于今天好多年轻人来说,城市里的孩子,尤其大城市里的孩子,家家户户单元门,连对门邻居叫什么,姓什么,干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窗子关上了。现在的年轻人你在关上的窗子后面,你能看见什么?所以这是我们一代一代中国人的差别。

南都:我也非常同意。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我们当代的文学当中,我们的很多作家都还更愿意写乡土。

苏童:这个我倒觉得有写城市的,即使是我们那一代人,当然乡土文学是占主流。在我看来,城市和乡村题材的分野,在今天倒不是那么严重。今天最严重的是其他的事,你写什么读者都很少有兴趣,写城市他没兴趣,写乡村他也没兴趣。现在的人没时间看电视,看小说。不像我们那个年代,时间有的是。那个时代大家有精神饥渴,那个时代没有今天这样丰富的物质娱乐生活。大家就是吃完饭上完班,他总得有点精神出路。

南都:那个时候文学是一个最大的出口。

苏童:是的,也是一个最最踊跃最拥挤的出口。在今天,那个时代是彻底过去了。我不觉得要呼唤什么,这跟时代有关系,跟一代一代年轻人的生存状况有关系。我一直觉得哪天突然大家生活都变得很好,所有的牛马都变成了小业主,你看着吧,文学就回来。

苏童谈40年写作:

承认自己有写作天赋,有信心不谦虚

南都:我2018年读了你的《米》很喜欢,写了读后感,你对这部作品怎么看待?

苏童:《米》是我的长篇处女作,写的时候还不到30岁,我倒不认为那个《一九三四年的逃亡》《罂粟之家》是实验性作品,《米》是我自己真正认为的实验性作品。所谓实验性作品,就是我的世界观并不是这样的,我所设想的人物不该有这样的性格,反社会人格是不应该的。从这个方面,我塑造五龙这个人物,这么一个所谓的恶棍形象,我自己生活当中没见过这么坏的恶棍。我写《米》的时候,我用有点像一种数学方式在推算人性。一个人在对人与人的相处,他坏能坏到什么程度。我说的实验性是指这个方面。

南都:你的文字一直给我的感受就是,想象力太强大了。我觉得你的想象是可以和《百年孤独》媲美的想象。

苏童:作品得分类,比如说《米》,我的第一个长篇,它其实很多都是想象。我的《我的帝王生涯》第二个长篇,毫无疑问就是想象的产物。有的小说,比如《城北地带》,《河岸》,《黄雀记》,《好天气》,其实更多是基于自己的生活经验。在某些所谓思维构造方面,有很多魔幻超现实的元素。但你能看出来,那是基于我个人生活基础上搭建的一座楼阁,有的小说真的确实是空中楼阁,尤其是《米》《我的帝王生涯》这样的作品。一个作家在一个阶段他的冲动是想收拾过去,还是想创造一些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有时想收拾一下记忆,就像《城北地带》;《我的帝王生涯》就很明显,他想创造什么东西。一个作家对一个作品的构思,肯定是很久的,没有一个人在一个月之内能构思一个长篇小说,都是脑子里盘桓了好多好多年,突然哪一天开始奔涌而出。

南都:这种想象和观察,平时你会去刻意积累,还是通过阅读,还是说你自己也觉得我就是有写作天赋的?

苏童:这个倒真不谦虚了。确实我是有(天赋)的。

南都:哈哈哈。我觉得你是那种天才型的写手。

苏童:从年轻时候开始,自己对自己有这个信心。整个写作的过程,我还算是比较顺利的。不像别人,有的人特别坎坷。虽然我有两年时间,我自己觉得怎么老有怀才不遇感。但是也就两年时间,《桑园留念》在全国各地的刊物转了三年没人要。这家不行我又换一家,这家不行又换一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运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感觉,我是1987年,《妻妾成群》就是1987年发表的。到了第三年,一篇转了三年的稿子,突然在《北京文学》2月号发表了。发表以后,奇了怪了,我在全国各地所有的稿子都发表了。所以我一直很感念1987我的幸运年。

苏童谈写作的变化:

人老了写作风格也变老了,变慈祥了

南都:从《桑园留念》到现在《好天气》,你觉得苏童什么变了,特别是在写作风格上?

苏童:就是变老了。写作风格也变老了。《桑园留恋》你一看就是个青年人写的。

南都:所以你说变老了会变得慈祥。不那么容易把人写死了。

苏童:我年轻时候那些作品经常出现死人,下手很狠。年轻时恰好你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恰好对另一极,比如死亡问题感兴趣。我并不是对哲学多关心,但有一个理念,我年轻时候就有。因为很多说法,哲学的终极问题是死亡问题。当你在小说中,写所谓人生的境遇和状态,就会非常容易给这个人死亡阴影。年轻时这个阴影老是不散,到了我年纪大了以后,那个死亡阴影,我会用我的年龄,现在的慈祥,去渐渐渐渐化解它。他可以不死,就不让他死。这就是两种处理方式。年轻时让一个人死亡觉得特别简洁,因为死亡当然是震撼人心的。

南都:谢有顺在评论你的一篇文章里面,说你写死亡的时候,经常是特别宿命论的死亡。你本身对于人性或者人生有这种宿命论吗?

苏童:有的吧,我是给(死亡)原因的吧。我不能让他瞎死。基本上还是有动机。所谓他怎么走向这条路,基本上还是有前因后果。我描述一个故事,当出现死亡事件时,那个阴影还是要给予他。只不过我没解决它,人物就死了。我解决了它,人物就还活着。无论他是苟活,存活,还是复苏,复活,这个不太一样。

苏童谈写作的越界:

每个作家都怕重复,要有越界意识

南都:你说低温的写作,是主动选择,还是随着时间年纪会产生的?

苏童:我觉得青年时期跟老年时期的写作,跟身体是有关系的。当然一部分跟你文学方面的创造力,想象力有关系。另外跟你身体的荷尔蒙都有微妙的联系。

南都:你说在文学里面可以不断地越界。目前在你的写作当中,你是否已经实现了你想做的很多的越界?

苏童:写作本来就是非常主动的越界。因为一个作家都特别害怕一个作品重复自己。为什么我年轻时那么折腾,第一个《米》啪一下又回到《我的帝王生涯》,然后又《城北地带》啪一下子又回到我的真实中,就是想每一次都写不一样的东西。一个作家的越界意识应该是一个常态。每个作家都应该有这个。只不过越界自然脱离了所谓的轨道和惯性,会带来一点风险,品质上的风险别的风险。像郎酒一直在扩展扩展,发现了天宝洞,发现地宝洞。写作也是一样的。

南都:但是你至今为止写的都是悲剧。

苏童:我其实写过喜剧,但别人怎么不太爱看我的喜剧,爱看我的悲剧。

苏童谈AI写作:

文学和写作有可能是抵御AI的最后堡垒

南都:现在AI写作是逃不去的。你的态度非常鲜明,尽量让AI少一点进入到文学当中来。但是眼下,以假乱真的时代很快就到来了,甚至已经到来了。

苏童:这是一个大家都在讨论的问题,我在这方面可能比较守旧。我认为AI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但是文学创作这件事,它恐怕还是替代不了,它只能模仿复制。因为本质上,文学或者写作,有可能是抵御AI的最后一个堡垒。因为所有的AI都是数据,收集,复制,模仿,然后创造。但如果没有新的数据,只有老的数据,它永远不是创作。对于创作者来说,它其实是AI的提供者,永远在提供。文学的价值也在于可以躲避AI的那一部分,或者引导AI的那部分。AI只是一个被引导者,或者是模仿者,它永远不可能在诗歌写作、小说写作中成为一个引领风流风潮的创造者,这不可能。AI管这管那,我都感谢,就感谢他不要来管文学的事。

苏童谈文学的影响:

文学给我带来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苏童

南都:文学给你带来了什么?

苏童:文学给我带来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苏童。大家知道我本来不叫苏童,我有一个土财主的本名。我用我一生的文学把这个名字改了,改成了苏童。文学给我带来太多的东西。有时候你会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成功的作家,其实背后潜藏的有99个失败的作家。你是一个幸运的,要感谢命运。

南都:从它对你个人世界的这种敞开和扩大,你会怎么讲?

苏童:你这个说的是,因为写作本身是一个扩充自己世界的,精神世界。你在写作当中,你会发现你比自己所知道的自己要博大,精深倒谈不上,就是博大。在写作的过程当中,小说里突然溜进一个人物,突然悄悄跑进来跟你会面了。而你在几十年生活当中,从来没想起过他。这都是写作给你带来的这种奇迹。

南都:我觉得你生活中非常率直、可爱的。难能可贵,保持了所谓中年人、老年人很少见的这种可爱。苏童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苏童:我特别同意你说,我确实比较率直。

南都:大家写作都非常便利的时代,对还执着希望用文学来表达自我的年轻人来说,有什么建议?

苏童:说实在的,今天这个时代要求年轻人去爱文学,追逐文学梦,确实有点虚假。我还是打个比方用个比喻,每个人还是需要自己一间阁楼。每个年轻人,无论这间阁楼你上去是做什么,还是要寻找这么一间阁楼,是你自己一个人的阁楼。

策划统筹:贺蓓

采写:贺蓓 林经武 余晓宇

视频:朱俊毅

摄影:邹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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