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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季”深圳首演:中俄年轻音乐家奏响《海上双钢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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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汇湾区”的入围演出项目,阿比萨尔·捷杰耶夫×方演“第五季”双钢琴音乐会《海上双钢琴师》在光明文化艺术中心演艺中心·音乐厅上演。这是两位中俄年轻音乐家的双钢琴组合深圳首秀,也是本轮小巡演的收官之站。



开场:把各自的故事带进琴声

没有寒暄,舞台灯光亮起,演出上半场由舒伯特《F小调幻想曲》开场。这部四手联弹之作由两人并肩而坐演奏,四个乐章不加间断:低音沉下去,高音浮起来,像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说话,一句未说完,另一句接住。



舒伯特的余韵还在,彼得罗夫改编的《海上钢琴师》主题组曲已经驶入。演出前,方演先开了口。他说选择《海上钢琴师》并非临时起意:“我们两个人是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他从俄罗斯漂洋过海到美国,我从中国出发。”那些关于船与海、漂泊与抵达的段落,于是落在了他们自己的经历里。他把话说得很轻:“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一样的故事。把你们的故事带进来,我们一起听。”《1900的主题》《钢琴师的传奇》《对决》《三手练习曲》等曲目依次响起,眼前仿佛又浮现了电影的片段。

下半场:十六岁的悼念,童话般的圆舞

下半场第一首为肖斯塔科维奇《升f小调双钢琴组曲》。对此,方演先讲了来历:作品写于作曲家十六岁,为悼念去世的父亲,“他把对父亲的思念,和对父亲这一生的理解,都写了进去”。它也是两人组成组合后合弹的第一部作品,是2025年釜山国际音乐大赛的获奖曲。



前奏曲起句如教堂般庄严,和声层层垒起;《幻想的舞曲》忽然拐弯,节奏变得“不安分”;《夜曲》收细,几乎只剩呼吸;《终曲》再放开,两架琴互相追赶。哀而不伤,是这一段最准确的形容。

收尾是柴可夫斯基《胡桃夹子组曲——花之圆舞曲》双钢琴改编版:管弦乐的童话光彩被收进黑白琴键,圆舞的旋转由两双手交替托住,明亮、轻盈。



曲终,全场掌声响起,没有人起身。方演走到台前问:“大家还想听吗?”台下应声。他接着说,电影里那场斗琴,“今天我们也想再演一下那个画面,但曲子不一样”,抬高声音:“既然是斗琴,那就斗。Are you ready?”两人一先一后,两架琴隔空较劲,主题一段段加码,速度一寸寸往上顶;到最紧张处,声音忽然全部收住,只留一记落键。

两个人,一个眼神

台上,他们几乎不说话。起句前看一眼,转句前再看一眼;一个抬手,另一个的手已经在键上等着。阿比萨尔说,默契一半靠排练,一半靠“严谨”:“我父亲(指挥大师瓦列里·捷杰耶夫)说过,音乐家之间最重要的交流就是严谨。”



两人相识要追溯到在美国读书的日子:第一次见面就很自然地聊起音乐、聊起录音,“大概一周,我们就已经很熟了”。方演形容那时的两个人“像两根竹竿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组合的名字也有故事——报名釜山比赛要填团名,“世界上已有四季,各有性格,我们想与众不同,就斗胆叫第五季”。



两人各有故事。方演是继郎朗之后时隔十六年登上马林斯基交响乐团正式乐季的中国钢琴家,2025年3月那场演出之后,老捷杰耶夫在节目单上写下“Yan,come back”;阿比萨尔生在圣彼得堡,七岁开始学琴,父亲正是那位指挥大师。

这一场是巡演收官。阿比萨尔当天嗓子失声,仍在台上弹完全场;他还特别提到,这台琴是他这趟行程里弹得最好的之一。

演后谈: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演出结束,观众没有散去,两位年轻的钢琴家留在台上,与观众展开对话。



有观众问:电影里《爱的演奏》是1900隔着舷窗看见心爱的姑娘时即兴弹出的第一句,为何被放到组曲最后?“人生是一个探索的过程。一开始我们云里雾里,只看见一点点影子,就像登山,沿途看见的都不如山顶那一眼壮美。我们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方演答得笃定。

有人提到第一首里那段极强烈之后的骤然停顿,说自己每次听到都会流泪。阿比萨尔说,静默是音乐里最有力的工具之一,“有时候沉默说得比音乐更多”。方演接过话:“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位47岁的观众去年才开始学琴,问还有没有可能成为“钢琴大师”。阿比萨尔答:有可能,“但这是攀登喜马拉雅山的难度”,要全力投入,一开始就找对老师,把唱练耳和乐理打牢,听上千份录音——“最重要的是热爱”。方演补了一句:“never too late,永远都不晚。”



还有观众提出疑问,弹一部作品,是忠于作曲家,还是忠于自己?方演说,少年时他以为自己的感受最重要,现在觉得约六成要交还给作曲家的原初逻辑,剩下四成,“留给你们自己的故事”。



最后,方演提到《黄河》。他曾一遍遍弹给阿比萨尔听,对方如今说“这已经变成我必须学的作品”。“希望明年我们回到深圳,开头就是《黄河》。”台下掌声替这句话作了回应。

观众席:多种声音,一种共鸣

演出落幕,观众意犹未尽。李先生是第一次看双钢琴演出:“两个人的配合非常好,也很有感情。”他以前学过一点琴,这次被“双人对谈”的形式吸引,“之前没看过这种钢琴演出,刚好周末,就买票了”。

尹女士小时候学过琴,弹到六级,戏剧、音乐剧、古典乐都听。“我在网上听过他们获奖的片段,就是那一段把我吸引过来的。”她说对两位演奏家了解不深,但坐定之后,“能感觉到他们把作品诠释得很清楚”。

严老先生是资深乐迷,音乐会听得很多。他最惊讶的是顺序——舒伯特被放到第一首:“一般人不敢。难度高的古典音乐放到前面,万一有闪失,整场就崩了。他们艺高人胆大,完全掌控得住力度和断句。”说到双钢琴,他摆摆手:“看的不是谁弹得响,是配合与默契。不能讲话,就一个眼神、一种感受,两个人在同一条渠道里同时往前。”南都记者问他算不算懂音乐,他笑了:“不是懂不懂,你感觉到什么,就说什么。”



从圣彼得堡到厦门,从舒伯特到《花之圆舞曲》,这场“海上”的对话刚刚落幕;而“下次开头就是《黄河》”的约定,已经留在了深圳的这个午后。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陈泽然

图:由演出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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