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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工业史,说到底就是一条食物链。
谁掌握技术,谁制定标准,谁拿走利润大头,谁就处在食物链顶层;谁只会组装,谁就赚辛苦钱,谁就处在食物链的底层。
英国经历过,美国经历过,日本经历过,现在轮到欧洲大陆了 。
欧洲人面对这种转移,有个老习惯:不会反求诸己,而是归因于外部。
历史上,欧洲给这种冲击起过一个很重的名字,叫上帝之鞭。
第一次是阿提拉,公元五世纪(参数丨图片),匈人从草原西进,欧洲挡不住。
欧洲人认为打不过,不是因为自己弱,是因为对方是神罚。上帝之鞭,这个解释又省事又省心,还能聊以自慰和自嗨。
第二次是蒙古西征。十三世纪,蒙古骑兵一路打到东欧,欧洲又喊上帝之鞭。
但这次不一样,蒙古人打通了欧亚通道。驿站、贸易、技术跟着骑兵一起进来,同时也带来了欧洲人恐惧的黑死病。
黑暗时代之后,是文艺复兴,痛定思痛的欧洲人开始正视世界,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开启了。
前两次上帝之鞭,推着欧洲人从被动走向主动,现在欧洲有些人开始用第三次上帝之鞭形容中国产业冲击。
这个说法很刺激,但不对。
前两次是战争,这次是产业。前两次靠征服,这次靠效率、诚意与和平。
要理解欧洲人的感受,得先看欧洲过去靠什么收钱。
知乎上流传着法国人一块铁皮加一个标,敢卖大几十万,不是因为铁皮值钱,是因为专利和标准握在法国人手里。
制造环节放在哪里,欧洲人并不太在意。只要品牌和专利还在自己手里,利润就能源源不断。
但制造环节一旦转移出去,想再拿回来就难了。
中国过去几十年干的,不是简单的来料加工,而是一环一环往上挤,从组装到零部件,从零部件到材料,从材料到设备,从设备到标准。
等到欧洲人回过神来,发现水晶已经被打残血了。
1997年,西康铁路秦岭隧道开工。
中国从德国维尔特买了两台二手硬岩掘进机,两台花了7亿人民币。
而西康铁路总预算才50亿,两台二手设备就占了七分之一。
贵也就算了,机器坏了,德国工程师飞过来修,工时费按小时算。警戒线一拉,中方人员不许靠近。
中国人以为买了盾构机就够了,对欧洲人来说,整机只是入场券,后续的维修、配件、服务,才是利润的奶牛。
德方按4级花岗岩配刀具。秦岭实际钻到的是5级片麻岩,局部抗压强度硬到325兆帕。
刀盘很快报废,每掘进百米就得换一批。
刀盘一把刀18万,中方想自己修,控制系统源代码锁死。刀盘配方保密,合同明文禁止逆向破解。
2003年,盾构机被列入国家863计划,中铁装备牵头攻关。
2008年,中铁一号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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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几年,国产盾构机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
到2021年,中国盾构机已连续九年国内产销量第一,全球出口占比三分之二。
欧洲高利润的抽屉,就是这么被一层一层拉开的。即便日本是盾构机强国,最后也选择使用中国制造的盾构机。
光伏、新能源汽车,其实都拿着跟盾构机一样的剧本。
德国人当年用上网电价法,花了很多年养大一个产业。但补贴养大了市场,没养住制造,2010年前后补贴退坡,产能开始外流。
SolarWorld没了,Meyer Burger也没了。
2026年3月,美国钙钛矿公司Swift Solar把核心制造资产、异质结专利组合连同工程团队一起买走。
欧洲本土光伏制造的旗手,技术资产落到了外人手里,也把中国逼得自力更生,成了光伏的超级强国。
据测算,欧洲本土组件约0.29欧元/瓦,中国出口约0.10到0.11欧元/瓦,接近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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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中国光伏强的不只是某一环。
据中国光伏行业协会数据,2025年中国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产能全球占比分别是95.3%、96.4%、90.3%、76.2%。
全球组件累计出货前五,晶科、隆基、晶澳、天合、阿特斯,清一色中国企业。
因为,中国组件售价比自己的可持续价格还低约5欧分,折价31%。出口价折算,倾销幅度是46%。
所以,欧洲人就要光伏反倾销,新能源汽车也是这么个逻辑。
以前德系卖得好的燃油车,动辄加价,几万十几万。现在中国能造,还更便宜、续航更长、智驾更好用的新能源汽车,德国汽车的溢价根基消失了。
2026年三季度,宝马在华11.4万辆,跌24.8%。奔驰8.7万辆,跌31%。奥迪9.46万辆,跌约24.5%。三家单季合计不到30万辆。
9月BBA旗下没有一款主力车型零售过万,卖得最好的宝马3系9975辆,距万辆只差25辆,终端折扣23%到28%,销量还是止不住。
品牌溢价塌了,利润这块表达得更直白。
大众中国区利润从2022年约52亿欧元的峰值,跌到2024年17亿、2025年9.58亿欧元,十年间从占集团利润近三成收缩到刚过一成。
接着就是德国汽车工人的苦日子,2026年9月监事会通过的2030未来计划,全球累计裁员目标约10万人,德国四座工厂排出了2031到2034年的停产时间表。
一边是大众、宝马、保时捷、博世、采埃孚排队裁员,一边是比亚迪2026年前9个月在德国累计注册约4.28万辆,是上年同期的3.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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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银行确认,2026年二季度德国对华汽车贸易首次出现逆差。德国对华汽车及零部件出口从2022年约300亿欧元的峰值,到2025年不足140亿。
欧盟急了,加税。
最高35.3%的反补贴税,2024年落地时声势很大。2026年1月,中欧就价格承诺达成框架共识。
到2026年10月,纯电动车价格承诺机制继续推进,混动汽车贸易也达成谅解。
关税落地之后发生了什么,比关税本身更值得看。
据T&E的分析,按产地算,中国产电动车在欧盟纯电市场的份额从2024年峰值的22%降到2026年一季度的17%。
降的那部分,主要是特斯拉、宝马、沃尔沃把生产从中国挪回了欧洲。
但按品牌算,中国品牌反而占了欧盟纯电进口盘子的一半以上。税加在了产地那一端,品牌那一端却换了手。
谁在反对关税,更有意思。
宝马齐普策说,不需要关税,需要公平规则。德国汽车工业协会当时直说,靠关税保护不了自己,只能靠技术。
德国一边喊去风险,宝马一边签宁德时代,大众一边加投合肥。嘴上喊去风险,身体很诚实。
日本就是中国的一面镜子。
从李嘉图到弗里德曼,自由贸易被当成经济学圣经,但日本卡着bug出现了。
日本通产省通过产业政策系统性地扶持汽车、半导体、钢铁,把美国制造业打得节节败退。
克鲁格曼看到了问题的根源:在动态规模经济下,保护国内市场可以产生战略性效果。先手把产量推上去,成本降下来,再拿到出口市场上把对手挤出去。
但他同时警告,别学,会引发补贴军备竞赛。
日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韩国跟进,台湾省跟进,汽车、船舶、液晶面板、半导体等等产业开始在这个模式下扎根,向上,长成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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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打开的是盒子,但盒子不大,美国能盖得回去,但中国大陆不一样,中国走过来,一脚把盒子踢飞,也把美国产业按在地上摩擦。
光伏、电动车、电池、盾构机,逻辑和日本一样,规模完全不同。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已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5年全球第一。
但顺差不是凭空来的。中国制造的能力,也不是靠补贴砸出来的。中国制造能起来,真正把门槛从别人手里拿过来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工程师红利。
2000年到2020年,中国工程师总量从约521万人增至约1765万人。科学家与工程师总体规模已接近2000万,与G7国家同类人才数量的总和相当。
比亚迪2025年底研发人员12.77万人,占员工总数近15%。一家车企的研发团队规模,超过很多国家整个汽车工业的工程师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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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人多,是能画图、能调参数、能改产线、能在一线解决问题的工程密度。
大规模工程师的存在,改变了试错的成本结构。
西方企业改一个方案,要排期,要预算,要等季度评审。中国企业可以在产线旁边当场改,当天试,下周迭代。
第二样,供应链红利。
产业链不是有就行,密度决定成本。
江苏溧阳,不临海,没有锂矿。动力电池产业链32个环节覆盖31个,完整度97%。集聚上下游企业超100家,形成了一个三公里产业圈。
结构件下线运到电池厂,响应时间以小时计。同样的零部件,从下单到进产线的时间越短,资金周转越快,成本地板就越低。
西方不是没有供应链,是供应链的各个环节分布在不同的国家和时区。每一次跨境流转都在加价,加时间,加不确定性。
中国把整条链放在一个三公里半径里,优势不是某一家企业便宜,是整张网内部的耗损被降到了最低。
第三样,政策红利。
光伏行业的研究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
在中国光伏补贴中,生产端和创新端补贴的效果远强于需求端安装补贴,社会收益超过补贴成本65%。
补贴如果打在造能力上,效果是持续的。如果只是在买需求,钱花完就完了。
产业政策不是发动机,是变速箱。政策决定动力往哪传,但前提是车本身有动力。
人、链、政策,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才把门槛从别人手里拿了过来。拿过来之后,定价权才跟着换手。
这不是全部条件,但这是最硬的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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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到第三次上帝之鞭这个说法。它错在哪?
前两次是暴力改写秩序,中国干的是把技术吃透,把产业链拉长,把成本打到地板,然后让原来靠只有我会收溢价的人,收不上价了。
这不是文明冲突,这是产业竞争。
中国这套一旦搞懂就往死里卷成本的模式,正在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过。
光伏、电池、电动车已经走完第一轮,大飞机、生物医药、光刻机是第二轮,逻辑不会差太多。
真正能保护自己的,从来都是不是关税,而是不躺平、积极向上的精神和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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