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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功能性为核心驱动的户外服饰行业里,颜色同样重要,甚至完全可以被视作功能性的一部分。在户外圈,你肯定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冲锋衣要选高饱和的亮色,以便在户外能被一眼看到。
不可否认,具备鲜艳色彩的户外装备广泛受到消费者的喜爱,品牌也热衷于推出这样的产品。但在这些“五彩斑斓”的背后,却存在着一个残酷的真相。
2024年,期刊《环境管理杂志》(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的一篇文章表示,纺织工业排放的含活性染料废水约占全球水污染的17%至20%。意大利纱线公司Fulgar于2025年的一次调查则显示,纺织工业中染色和整理等流程是用水大户,仅染色一项每年就消耗约1.9万亿升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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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热爱户外的人而言,环境保护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因此这样的真相无疑让人感到痛心。
或许在今天,整个行业还未找出一个万全的解决方案。但这并不妨碍有些品牌已经开始积极探索,以创新的方式运用色彩,努力减少或消除“五彩斑斓”背后的隐性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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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一支由考古学家和古生物学家组成的团队在格鲁吉亚的一处洞穴中发现了距今超过34,000年的亚麻纤维。它们之中一些被捻合,用来制作绳索或线,另一些则被染成黑色、灰色、绿松石色,甚至还有粉色,被视为人类最早的染色织物。
在人类的漫长历史中,织物染色的染料主要源于植物、矿物、昆虫和动物。19世纪中叶,第一批合成染料问世,由此拉开了工业化染色的大幕。在当时,这无疑是一项革命性的突破。但如果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织物染色工艺的规模化生产也让环境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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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染色工艺对环境的影响却往往被低估,因为它只是生产过程中一个非常隐蔽的环节。相对而言,人们更容易关注面料本身或其所含的化学物质这类显而易见的因素(比如PFAS)。
Polartec®的业务运营负责人Ramesh Kesh就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染色是纺织品生产过程中资源消耗最大的环节之一。
以黑色为例,在消费者看来,Polartec®所有黑色产品使用的都是同一种黑色。但事实上,品牌们会向Polartec®要求定制符合自身要求的黑色,而Polartec®则与数百个品牌都有合作。“每种定制黑色都需要专属的染料配方、生产流程、最低订购量、库存和质量验证。每一种定制黑色都会增加整个供应链的复杂性。”Kesh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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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结果就变成Polartec®开发了数百种黑色,但大多数消费者都无法看出它们的区别。如果把这种情况应用到所有颜色上,问题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今年3月,为了简化产品着色的复杂性,Polartec®与瑞典户外品牌Haglöfs合作推出了“标准黑色”,其理念就是创造一种所有品牌都可以使用的非专有颜色版本。
在Polartec®看来,“标准方案”最大的可持续性优势并非仅仅在于采用相同的染色技术,而是避免不必要的生产复杂性。Kesh表示:“标准黑色染料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开发复杂性,简化了库存管理,并有助于加快产品上市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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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提供标准配色仍然需要使用纺织染料,因此这种方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如果这种方法得到广泛应用,产品的生产环节对环境的总体影响将大幅降低。当然,这离不开品牌主动选择采用这种方案。
“如果一个品牌采用标准化的黑色,其益处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许多品牌开始采用这套标准,那整个制造系统的效率将会成倍提高。”凯什说道。
据悉,Haglöfs与Polartec®合作的首批标准版产品已于2026年9月开始发售,首款产品为Buteo夹克。至于这种合作模式能否成为行业里的常态,还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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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染色问题,另一种越来越受欢迎的解决方案是完全不使用染料。随着消费者偏好的改变,品牌越来越愿意提供未经染色的产品,让面料的天然颜色得以呈现。近些年大地色系和半透明轻量化材质的流行,也让这种方案被更多户外爱好者所接受。
相关的例子不胜枚举:Mountain Hardwear的Alpine Light™背包、Patagonia的Point Reyes帆布衬衫、The North Face的Re-Grind Denali外套……最近在国内热度升高的迪卡侬Simond也推出了采用未染色有机棉制成的T恤,只不过目前还未在国内市场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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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未染色,这里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在过去,这类产品相对于那些颜色鲜艳的产品可能意味着更低端或更便宜。但在产业无比发达的今天,天然的颜色及其带来的独特瑕疵却越来越被视为一种个性的表达,甚至成为了产品的核心卖点。
美国户外品牌Topo Designs的产品副总裁Christy Bailey在谈及未染色产品时曾表示:“这些面料最大的魅力在于天然的温暖感和不完美感。它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布,消费者可以对它进行二次创作,把它变成自己的专属单品。”
Topo Designs的过往的产品因鲜明大胆的配色受到了广大户外爱好者的喜爱。但与此同时,该品牌也一直致力于可持续发展,因此探索改进生产流程的方法至关重要。而这同样也是目前诸多海外户外品牌所关注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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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看全球对环境影响最大的行业,航运业位居榜首,其次就是服装制造业。”Bailey介绍道,“提供未染色产品可以让品牌减少能源消耗和水资源浪费。问题是,未染色产品能否保持其吸引力,还是仅仅是一种昙花一现的潮流?在数百件商品中,如果只有一两件商品不使用染料,究竟能减少多少环境影响?”
据了解,Topo Designs正在计划扩大其未染色服装和装备的产品线。值得欣慰的是,这一推动力很大程度上来自消费者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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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染色,其实还存在一个有些反常识知识点。简单举个例子:如果一件价格不菲的装备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开始褪色,消费者会认为这是产品的质量问题。
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我们已经习惯性地认为服装应该经年累月保持原有的颜色。但事实上,这种能力来自于生产过程中一个特别容易产生污染的环节。
通常来说,服装的颜色越鲜艳,需要的染料就越多,从而达到应有的饱和度。但这既会增加对环境的影响,也会增加保持颜色稳定性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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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的稳定性也被称为“色牢度”,指的是织物抵抗褪色的能力。为了防止褪色,常见的方法是使用甲醛或重金属等化学物质处理织物。
这意味着一件许多年都不褪色的装备看起来足够“长期主义”,但它也许在生产时就对环境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而那些容易褪色的产品,消费者会将其视为质量低劣,转而选择其他品牌。
当然站在消费者的角度,谁都希望自己真金白银买回家的装备能够常看常新。但也不排除有些品牌希望从这个非常小的角度切入,试图转变大众对于“褪色”的理解。
作为英国首家获得B Corp认证的户外服装公司,Finisterre在2023年与普利茅斯艺术大学展开合作,对其整个供应链的染料使用情况进行调查和审核。该项目旨在评估Finisterre染色系统的效率和可持续性,以便在纺织染料方面最终实现更可持续、更负责任的染色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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摒弃刺激性更强的化学物质,转而采用更安全、更环保的染色工艺,就意味着品牌需要接受产品的颜色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产生独特韵味这一事实。
而在Finisterre看来,一顶每年夏天都陪伴你旅行、被阳光晒褪色的帽子,或者一件穿旧了的运动衫,往往会因为承载的回忆和岁月的痕迹而成为你的心头好。这种复古的、饱经岁月洗礼外观的背后,所呈现出来的并不是瑕疵,而是一个独属于你的故事。
至于这样的方案能否行得通,就要看消费者愿不愿意买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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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任何时候,户外可持续都是一个宏大的议题。今天,少数品牌重新思考面料颜色的选择固然也无法彻底解决工业水污染和能源过度消耗的问题。但有人越来越愿意创新,并考虑采用更高效、更环保的生产方式,无疑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而身为户外爱好者和消费者,我们能够做的或许更加有限。当然,如果你愿意在消费行为中主动支持可持续产品,这肯定是件好事。但反过来,不选择这些产品也并不意味着什么。
消费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道德判断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预算、需求和价值排序,我们倡导更负责任的生产与消费,同时也拒绝以此评判他人的选择。
最后我们想说的是,可持续真正需要的不是把所有人推向同一种消费方式,而是让消费者拥有更多选择。当更好的生产方式逐渐成为主流,且环保不再意味着额外的消费负担,可持续才有机会真正走进更多人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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