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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山这次反应确实快。央视《财经调查》11月15日曝光当地建筑垃圾非法倾倒、填埋乱象后,当地连夜部署,成立由城管、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公安等部门组成的专项工作组,海城市、千山区连夜调挖掘机、铲车清理曝光点位。
零下几度的夜里,基层人员、机械手确实辛苦,这一点不能否认。但真正让人心里犯嘀咕的,不是“连夜”这两个字,而是:这件事,真的急到一夜都等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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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垃圾偷排、私埋,不是突发事故,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央视镜头里,海城市老尖山一带建筑垃圾随处可见,部分区域还混着生活垃圾、动物粪便;千山区獐子窝村黑砬子山一处养猪场名义上养猪,实际上垃圾越倒越多;附近另一处以合作社土地平整为名的场地,记者蹲守一小时就有8车倾倒,司机说每车230元都能“解决”。
这些点位不是一天长出来的。有村民反映,老尖山非法倾倒已持续两三年;獐子窝村附近一处场地自今年夏天开工,四个月就堆到三层楼高,部分土地还涉及耕地、农用地。海城市城管部门甚至坦言,当地暂无获批的正规建筑垃圾消纳填埋场,偷排偷放屡禁不止,整治速度赶不上非法倾倒速度。
也就是说,问题早就摆在那儿了。只是平时没人查,或者查了没见效;央视镜头一到,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这就引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连夜清理的,到底是“问题”,还是“被看见的问题”?
清理当然要清。污染环境、侵占耕地、存在安全隐患,不能拖。但如果只清镜头拍到的几处,公众很难真正放心。因为大家想看到的,不只是挖掘机轰鸣,而是三本账。
第一本账,是存量账。全市到底有多少非法倾倒点?哪些已经清理,哪些还在核查?不能只有“全面排查”四个字,最好有清单、有进度、有结果。
第二本账,是责任账。建筑垃圾从哪个工地出来?谁拉的?谁收的?谁默许的?谁从中获利?每车230元进了谁的口袋?养猪场、合作社、运输车队、工地源头、属地监管,链条上每一环都要查清。只清场不追责,垃圾今天搬走,明天可能换个地方继续倒。
第三本账,是机制账。为什么正规消纳能力不足?为什么非法场地能长期运转?为什么耕地、农用地被占用却迟迟没被发现?日常巡查、举报受理、处罚执行,到底卡在哪一环?如果这些机制不补上,今天连夜干完,明天还可能重来。
很多人都有同感:一些地方治理,平时不紧不慢,曝光后雷霆万钧;平时“还在研究”,曝光后“立即成立”;平时“屡禁不止”,曝光后“全面排查”。这种节奏看多了,难免让人怀疑:到底是问题太顽固,还是监管太迟钝?
“连夜部署”本身不该被嘲笑。它说明舆论压力之下,行动能跟上。但它不该成为标准剧本。真正值得追求的,不是每次曝光后的漂亮响应,而是下一次没有镜头时,问题也能被发现、被制止、被追责。
治理不是演给媒体看的。把诚意摆在镜头前,是回应舆情;把力气下在镜头外,才是回应问题。前者一夜可见,后者要靠时间证明。
鞍山这次能不能把“连夜”变成“长效”,关键就看后续:排查清单公不公开,责任链条追不追到底,正规消纳能力补不补得上,日常监管能不能真正转起来。
老百姓等的,从来不是零下几度里多挖几铲土,而是从今往后,垃圾不再偷偷倒,耕地不再被悄悄占,监管不再只在镜头亮起时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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