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2026阳明心学大会在浙江宁波举行。期间,浙江工商大学浙商研究院院长、浙江省伦理学会会长陈寿灿,围绕“两个结合”视域下阳明心学的当代价值、浙商精神的文化根脉与面向当代青年的实践指引等议题,分享了自己的观点。面向当代年轻人,陈寿灿结合“不易、变易、简易”的思想,解读阳明心学的实践智慧。他呼吁青年群体要回归大道至简的本质,不必被纷繁复杂的变数裹挟陷入内耗,以从容舒展的状态面对日常,眼里有光、脚下有路,用欣赏的态度对待生命里的每一段行程。以下为采访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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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者:新华网记者
采访对象:陈寿灿(浙江工商大学浙商研究院院长、浙江省伦理学会会长)
采访提问:
1.本届阳明心学大会在余姚举办,以“两个结合”为核心研究视域,您作为长期深耕浙学与阳明文化研究的学者,认为这一视角为阳明心学的当代价值阐释打开了哪些新的理论空间?
陈院长:“第二个结合”为阳明心学研究打开的,不只是一个解释框架,更是一种方法论的自觉。我认为至少有三重空间。
第一,是让心学从“遗产”变成“资源”。过去我们多把阳明学看作哲学史对象,讲概念、流派、沿革;现在则是要把良知之学同当代中国的实践问题相对接。阳明心学以良知为本体、以致良知为方法论、以知行合一为实践论、以万有一体为价值论,这一体系恰能为主体性确立、实践精神培育和共同富裕的价值引导提供传统根基;
第二,是打开“浙学—浙商—浙江实践”相互贯通的空间。浙学素重经世致用、义利并举,由此就能解释,浙江民营经济既有市场的逻辑,也有文化与伦理的逻辑;
第三,阳明学为我们打开了文明对话的空间。良知人人皆有、万物一体之仁,具有超越地域的普遍性,能以现代人听得懂的语言参与世界性伦理讨论。所以,“两个结合”不是给心学贴标签,而是让这门古老的学问重新进入当代中国的思想现场。
2.从早年“鸡毛换糖”的四千精神,到如今面向新赛道的创新转型,您观察浙商群体的成长脉络,阳明心学的“知行合一”实践论,是如何深度嵌入浙江民营经济的发展基因中的?
陈院长:“知行合一”嵌入浙商基因,最突出的表现是,浙商的主体的实践自觉,浙商不是先想明白再干,而是在干中想明白。阳明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与行本是一事。早年的鸡毛换糖、“四千精神”,看似谋生之道,实质是浙江人民主体性的觉醒。不找市长找市场,不等、不靠、不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出一条路。我常讲,阳明心学是浙商精神建构的思想之源,良知是主体是魂,是主体性的根本特性。第一便是“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的立志,所以敢为人先;二是“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的磨炼,所以“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把困难当作修炼;三是“致良知”的守正,所以重诚信、重承诺,生意才能长久。今天面向新赛道,条件变了,逻辑没变:数字化、智能化是新的“事”,仍须在事上磨练;创新驱动是新的“知”,仍须以行成知。知行合一由创业精神转化为创新精神,这是浙江民营经济一以贯之的文化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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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合当下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时代背景,您认为阳明心学“致良知”的思想内核,能为新生代浙商的经营理念带来哪些新的价值指引?阳明心学的传统智慧,能为低空经济、数字经济等浙江新兴业态的健康发展,提供哪些适配东方商业伦理的治理思路?
陈院长:对新生代浙商,我概括为三句话。以良知提升认知力,在复杂形势中看清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以致良知强化意志力,在企业变革与代际传承中凝聚共识、事上磨练;以知行合一激发行动力,让正确的判断真正落地。企业“活下来”之后,还要回答“活得有没有意义”。财富是社会分工的产物,能致富更要善用其富,以良知指引财富使用,先富促共富,这是浙商精神的升华。
至于低空经济、数字经济,行业不同,道却相同,可谓“异业同道”。治理上至少有三点:一是技术向善。无论飞行器还是算法,都要守住对人的敬畏、对用户的敬畏,安全与尊严是不可让渡的底线;二是义利并举。新质生产力讲先进生产力,东方商道讲以义生利,二者结合,就是不以效率之名损害公共利益,不以创新之名逃避责任;三是万物一体。平台、企业、用户、政府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命运共同体,治理要从“管住”走向“共治”,把外在监管与内在自律结合起来。要让良知成为技术的方向盘,而不能置于技术的对立面。
4.作为浙江省伦理学会的负责人,您认为阳明心学中“人人皆有良知”的平等理念,对当下推进社会公德建设、构建基层诚信体系,能提供哪些可落地的实践路径?
陈院长:阳明认为:“良知之在人心,无间于圣愚”,又讲“满街都是圣人”。这不是说人人现实中都是圣人,而是说人人都有成为好人的根据与可能。这对社会建设最大的启示在于,道德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利,诚信也不是写在墙上的口号,而是每个人内心本有的尺度。道德建设的落地要抓住“唤醒—践行—制度”的贯通环节:以教育唤醒良知,推动阳明文化进社区、进学校、进企业,用身边事讲身边理;以践行养成公德,依托村社公约、行业自律、志愿服务,把“心里有他人”落实为日常小事,在事上磨练中形成习惯;以制度巩固诚信,把内在自觉同信用评价、奖惩机制、基层协商结合起来,让守信者受益、失信者受限。要强调的是,良知不能代替制度,制度也不能代替良知;二者相互成就,基层诚信体系才既有约束力,又有伦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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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面对当下青年群体中普遍存在的成长焦虑,您认为阳明心学里的“事上练”“致良知”等理念,能为当代年轻人的职业发展与自我成长,提供怎样兼具温度与力量的行动指引?
陈院长:我想对年轻人说三句话。第一句,先立志,再赶路。“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焦虑很多时候不是路太难,而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能拿别人的尺子量自己。立志不是定一个非实现不可的指标,而是认清自己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第二句,在事上磨练,不在空想中内耗。“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能力、信心、心性都不是想出来的,是在一件件具体事情中长出来的。把大目标拆成今天能做的一件小事,以行成知,行动本身就是对治焦虑的良药;第三句,以良知安顿自己。致良知不是苛责自己,而是诚实面对自己:尽己所能,也接纳局限;认真做事,但不以一时成败定义人生。同时要懂得“心里有他人”,与家人、同事、社会建立真实联结,人才有根。立志给人方向,磨练给人力量,良知给人安顿——有方向、有力量、有安顿,成长就可以既坚定,且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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