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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蒙古国迎来成吉思汗诞辰纪念日。今年还有一个特殊的历史节点:距离1206年铁木真被推举为大汗、蒙古帝国建立,正好过去820年。一个是864周年诞辰,一个是820周年建国。
每到这种时候,“成吉思汗算哪国人”这个老问题就会冒出来。我琢磨过很多次,后来觉得,与其盯着他一个人争户口,不如去看他亲手建起来的那个帝国,最后落到了谁手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答案就藏在这条线里。时间拨回12世纪中后期。草原上冲突不断,但规模都不大,基本是一小股一小股的游牧战士,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打来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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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很多,最重要的是塔塔尔部、克烈部,还有蒙古部。当时的蒙古高原还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制度,各部落有自己的首领和联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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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信仰和游牧生活绑得很紧,没有固定的宗教建筑。宗教领袖是被称作“别乞”的萨满,负责替活人和死者沟通,也给人治病。
12世纪后期,草原迎来一次大变化。气候温和了不少,牲畜吃得饱,人也吃得饱。
按理说日子好过了,劫掠应该变少,结果恰恰相反:放牧的活可以交给女人,男人腾出手来去打仗。打赢的部落吞掉打输的,首领的权力就这样一圈圈膨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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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是蒙古贵族之子,父亲被塔塔尔人毒死后,部众很快散去。
1196年,铁木真与克烈部汪罕联合金朝方面的力量,参与攻打塔塔儿部。此后,他又与汪罕决裂,经过一系列战争,先后击败克烈、乃蛮等强大对手,逐渐统一蒙古高原各部。直到1206年,才正式被推举为成吉思汗。
蒙古部和克烈部成了草原上最强的两家,于是立刻变成敌人。最后克烈部被消灭,其余游牧群体也陆续被收编同化。
按《蒙古秘史》的记载,铁木真生在斡难河畔的迭里温孛勒答黑。
连出生地都对不上今天的国界线,硬套现代国籍,本身就有点别扭。
还有一条记录:1196年,铁木真曾随金朝出兵征讨塔塔尔部。在他崛起的早年,草原部落和中原王朝之间的关系早已交织在一起。
1206年,一切尘埃落定。已经颇具规模的蒙古各部首领召开忽里勒台大会,推举铁木真为“合罕”,也就是大汗、众汗之汗,他同时取得“成吉思汗”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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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国从这里开始。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安稳过日子,或者继续征服。成吉思汗选了后者,把目光投向南方。
当时宋、金、西夏三方并立,南边是宋,北边是金,西北是西夏。西夏成了第一个目标。
1209年,蒙古军进攻西夏,围攻其都城一带。西夏最终选择臣服,蒙古由此获得了继续向西扩张的战略支点。
接下来是硬得多的金。金国修有高大的城墙,不过并不连贯,蒙古人能绕过去;城墙的作用本来也只是拖慢入侵者,给守方争取动员时间。
1211年,成吉思汗攻金。214年,金朝与蒙古议和,金宣宗随后决定迁都汴京,也就是今天的开封。蒙古方面对金朝迁都的举动十分不满,战争重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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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把这看作挑衅,再度开战。在金国降将的帮助下,蒙古人学会了攻城,1215年攻下中都。
但金国没有被一口吞掉,成吉思汗留下一支部队,自己转向了别处。中都这座城值得记住:几十年后,他的孙子会在它旁边建起新都。
1218年,成吉思汗派贸易使团前往花剌子模,对方统治者却把使团处死了。1219年起,蒙古大军西征,花剌子模的土地被打得满目疮痍,一大块并入帝国。
他没有全吞,因为不想把兵力摊得太薄。这种务实也体现在用人上:提拔将领看本事,不看出身,铁匠之子速不台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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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7年,成吉思汗去世。儿子窝阔台没有像君主那样直接继位,而是在1229年的忽里勒台大会上由贵族推选,只有成吉思汗的后裔才有资格当选。
窝阔台顺利上位,分裂的种子也在这时埋下。窝阔台于1235年开始下令营建哈拉和林(“城和林,作万安宫”),宫殿等重要建筑并非当年建成,而是此后陆续修筑。
1234年,窝阔台在宋朝协助下灭了金国。他又派侄子拔都在速不台指挥下西征,到1241年拿下大片土地,还劫掠了匈牙利和波兰。
通往中欧、西欧的路已经敞开,蒙古人却停住了。原因之一可能是窝阔台在1241年去世,贵族们要赶回去开大会,推选新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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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五年摄政,窝阔台之子贵由继位,在位两年。此后继承权出现争夺,贵由的堂兄弟蒙哥胜出,1251年成为大汗。
蒙哥让弟弟旭烈兀征服西南方,1258年,伊斯兰世界的中心巴格达被攻陷洗劫。1259年,蒙哥在攻宋途中去世。
蒙哥没有指定继承人,他的两个弟弟各自称汗:忽必烈在开平被支持者拥立,阿里不哥在哈拉和林被推为大汗。内战随即爆发。
忽必烈手握中原的巨大资源和财富,还有掌控伊儿汗国的旭烈兀做盟友;阿里不哥背后则有察合台汗国和欧洲的金帐汗国。1264年,忽必烈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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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此以后,蒙古帝国再也没有真正统一过,其他各汗对忽必烈也只是表面服从。
成吉思汗去世三十多年后,那个“大蒙古国”已经裂成几块,各走各的路。
忽必烈这一支,扎进了中原的土壤。蒙古人数量上处于劣势,单靠武力管不过来,于是他扩大了原有的官僚体系,任用从帝国各地调来的人才。
他还着力恢复经济,税收比南方的宋朝更宽松。他本人信腾格里教,却允许佛教徒、穆斯林、景教徒和道教徒自由信仰,在宫廷里给他们留有位置,这在当时几乎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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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忽必烈越来越像一位中原皇帝,而不是一位草原大汗。忽必烈把政治中心逐渐转向中原。1263年,开平府改称上都;1267年,他又下令在金中都旧城东北方向营建新都,1272年正式定名为大都。此后,上都和大都形成两都并存的格局,大都逐渐成为元朝最重要的政治中心。
他还建立了元朝,用一个全新的王朝宣示自己的正统。他仍然热衷征服。日本拒绝臣服,他出兵攻打,进展不顺。
他真正的目标是南宋,因为他想做全中国的皇帝。宋朝富庶强大,这场仗打得很慢,但到1279年,南宋灭亡,元朝统一全国。
理解成吉思汗归属的关键一环就在这里。忽必烈把祖父追尊为元太祖,后来修成的《元史》,开篇就是《太祖本纪》。
这不是后人硬拉过来认亲,而是元朝自己把成吉思汗放进了王朝序列。从中国历史的角度看,元太祖成吉思汗是实实在在的中国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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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鼎盛时,威尼斯人马可·波罗来到忽必烈身边。他能横穿帝国,靠的是“蒙古和平”:帝国境内大体安全,丝绸之路上的贸易空前活跃,工匠、商人和学者自由流动,忽必烈也因此能用上那个时代最出色的人才。
13世纪80年代,忽必烈又几次征日本,都因台风遭遇惨败;征大越、征印度,也没有成功。察合台汗国的海都公开反叛,伊儿汗国、金帐汗国各行其是。
1294年忽必烈去世,此后蒙古帝国只剩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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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建起了人类历史上面积最大的陆上连续帝国,也打了一场又一场破坏力难以想象的战争,死亡人数以百万计,在13世纪占了人类总人口相当大的比例。
他们摧毁过商业和学术中心,也建立起一个最终让商业和学术流动起来的帝国。
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局。各大汗国很快变得和被征服的人越来越像,逐渐放弃蒙古的传统和宗教。
元朝在根本上成了中原王朝,伊儿汗国成了波斯式政权。到最后,几乎看不出他们是一群征服过世界的游牧民族的后裔。
这就是我想说的答案。成吉思汗开创的帝国,没有整块留给任何一个现代国家,而是融进了不同地区各自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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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他是元朝追尊的太祖,蒙古族也一直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在蒙古国,他被视为国家的奠基者,而这个国家作为独立国家出现,是20世纪的事。
拿今天的国界线倒推八百年前一个草原人的“户籍”,问题本身就问偏了。
还有个细节很有意思:这位征服者的墓至今没有找到。从上世纪60年代起,多支考察队前去寻找,都无功而返。
不少学者推测,他葬在蒙古国东北部的肯特山一带。
承认成吉思汗是中国历史上的元太祖,和尊重蒙古国人民对他的感情,并不冲突。中蒙山水相连,那段共同的历史,更适合用来理解彼此,而不是拿来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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