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浙江宁波鄞州公安把这起案子的细节披露了出来。两名嫌疑人已经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
先看这两个人干的事。落网之前,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用同一套办法,让一家又一家小店的老板替他们收钱。
第一家被盯上的,是东郊辖区一家粮油店。
店主姓刘,报道里用的是化姓。做的是小本买卖。
那天店里来了个男的,进门就说公司要批量采购花生油,给员工发年货。
人还留了个微信,说是公司老板,要多少、什么价,跟老板本人谈。
刘老板扫了码,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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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上来就问,店里的花生油怎么卖。
刘老板回,5升装的,565元一箱,一箱4桶。
那头回得干脆,要57箱,问有没有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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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箱。对小店来说,这不算个小数目,够顶上平时好几天的流水。
刘老板说,有。
价格没怎么掰扯,定金就转过来了。
第二天,对方又打来一部分货款。人没到店里,直接在货运平台下了单,让司机上门把油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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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刚出店门,尾款也到了账。
前前后后,刘老板一共收到33205元。
钱到账,货出门,账清了。做买卖的人,最认这一条。
这单不赊账,不压款,痛快得少见。刘老板心里美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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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有个细节,值得说透。
收货地址在外省。
刘老板多问了几句。油要拉去外地,运费、损耗、手续,心里都得细细盘算一遍。
对方的说法是,公司给外地员工发年货福利,人这阵子在宁波,就地采购,再统一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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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说得过去。
真正让刘老板放下心的,是对方主动要质检报告。
一家存心骗人的,会要质检报告?
这一步,最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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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公司采购,要资质,要报告,要走流程。骗子把流程学得比真公司还熟。老板一看,这么规范,心里那点疑虑就散了。
事后看,这套路每一步都在打消老板的疑心。
先派人上门,真人露面,店里能看见活人。
再让加老板微信,一层套一层,显得背后真有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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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个大批量,把老板的心思引到这单能做多大上面,别的就顾不上琢磨了。
用货运平台叫车,买家全程不露面,老板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最后主动要质检报告,把“正规”两个字摆在明面上。
走了这么几步,一个挺谨慎的小店老板,心里的戒备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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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拉走没几天,刘老板接了个电话。
打来的是警察。
电话里说的话,刘老板一开始没听明白。他账户里那33205元,是电信诈骗案里受害人的钱。一分一分,都是别人被骗走的。
刘老板赶紧去联系那个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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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不接。
微信发过去,对方直接把他删了。
到这一步,刘老板才明白。公司采购、年货福利、质检报告,全是为了让这笔钱在店里过一道手。
鄞州分局东郊派出所接到线索,一名电诈受害人的资金流进了辖区这家粮油店。民辅警马上上门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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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调监控,比对周边视频。上门加微信的那个男的,身份很快明确了。
办案民警靠的还是笨办法。监控一帧一帧看,人一个一个比对。上门露过面的那个男的,成了整条线索的突破口。
刑侦大队跟上,两个人被抓了回来。
到案以后,两人交代得很清楚。他们是听上家安排干活的,打着公司采购年货的旗号,专门找商户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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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不是买货,是把商户的账户当成收赃款的通道。
将近一个月,同一套手法,在多地都用过。
这笔钱为什么非得绕这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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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骗的钱直接转进骗子的卡,风控一眼就盯上了。转进一家粮油店的收款账户,就成了一笔说得过去的货款。
小店一天几十笔进出,混进三万块,账面上看不出毛病。钱再从店里流出去,源头就模糊了。
受害人那边,钱是从自己手机上转走的。回过神来,钱已经进了别人的货款。中间隔着一家不知情的小店,追回来就多了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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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这起案子,不是孤例。
新京报做过一组调查,采访了粮食厂、二手手机卖家、金饰卖家。碰上的都是同一回事。
有人在网上接到一百多吨玉米的订单。对方问水分,问容重,问得比行家还细。货发出去,28万元货款到账。三天后,卡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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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卖一台手机,一万多元。买家说银行卡转账省手续费,让货拉拉司机上门取货。钱到账,手机交出去。当天下午,卡成了涉案卡。
有人卖三只金手镯,五万多元。来取货的人戴着口罩和墨镜。第二天,名下好几张卡都用不了了。
这几个人,碰上的事都一样。货是真交了,价格是市场价,钱的来路,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麻烦全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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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一冻,短的一个月,长的一年。做生意的收不了款,付不了账,店面就停摆。
有的案子,钱最后被划走,退给了诈骗案的受害人。卖家这边,货也没了。钱货两空。
有专家说过一句实在话。货款当赃款退给受害人,跟这笔钱对应的那批货,也该当赃物去追。不能让一边把钱拿回去,另一边自己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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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不是不管。不知情,价格公道,货物已经交付,这三样站得住,正常买卖收的钱就不该被追缴。
难的就在这儿:怎么证明自己不知情。
商户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交易已经完成,收的是市场上合理的价,查证属实,就该及时解冻。
卡不能乱冻。冻多少、冻多久,都有规矩。上面也在盯着那些冻错了的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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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给的提醒不复杂。
对方说是公司采购,先看营业执照上的名字,跟打款账户的名字对不对得上。
能走对公账户,就走对公账户。个人账户别随便往外给。
听到公司在别处、人在本地,心里得打个问号。
账户里突然多出一笔说不清来路的钱,先别发货。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都留好,打110,或者9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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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记下来,生意可以做,钱得看清。
一箱油565元,57箱,三万多元。对小店来说,这是几十单生意攒出来的流水。
骗子看中的,正是这份不起眼。
他们要做的,是让一笔脏钱在人最多、最平常的小店里走一圈,再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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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板这单,货被拉走了,钱成了涉案资金,那两个上门的人被刑拘了。店还开着,日子还得过。
往后再有人上门,开口就是几十箱油,他心里大概会多问一句。
这一句,可能就值三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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