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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明朝的海洋政策主要面向南方,以宁波和广州为两大支点展开。另一端的北方则相当静默,几乎没有相应的防御重镇。唯独蓬莱水城属于例外,堪称鹤立鸡群版的独特存在。
事实上,登州就是依托宋朝旧址建成的专业军港,自带一套“可藏船、可闭港、可水陆自守”的要塞结构。因为几乎不承担经济职能,全部考量都围绕着军事价值展开,兴衰本身亦与帝国的命运保持高度同步。
北方倭患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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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蓬莱水城完全由夯土城墙拱卫
早在1376年,指挥谢观在旧刀鱼寨基础上筑土堡,重新定名备倭城。同时,拓宽挖深内港“小海”,引画河改道充当护城河,从而确立水陆两套出入口:
北侧水门是战船的唯一出海通道,设有木栅闸口,敌情紧急就落闸封港。
南侧振扬门连通登州府城和其他内陆地区,显得比较普通而无多少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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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和附近卫所分布图
这一阶段,山东明军的核心假想敌是倭寇。他们时常出没沙门岛、砣矶岛一带,以至于登州处于戒严常态化状态。
此外,对岸的辽东尚在北元势力控制下。高丽朝鲜的使臣无法走陆路,只能渡海沿庙岛群岛至山东上岸。因此,登州变成北方唯一的海上口岸。水城除备倭功能,还要承担接待使团、转运贡物的额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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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埚大捷让登州的备倭功能长期搁置
公元1408年,名廷在水城设立备倭都司府,作为山东沿海的水师指挥中枢,统筹卫所、烽燧、巡海哨船。需要定期派遣沙船出航,沿庙岛链进行巡海会哨。直到次年的望海埚大捷,来犯倭寇遭到全歼,登州的海防压力才骤然下降。
随着永乐迁都、辽东陆路通道通畅,登州的海上贡道功能闲置。水师员额、战船数量都开始缓慢缩减,只是象征性保留水城建制,却不再是朝廷资源倾斜的优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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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的朝鲜使节都需要跨海登陆水城
百年虚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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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的海防在百余年时间里处于荒废状态
此后一百三十余年,登州处于长期低负荷状态。北方海面少有倭船入寇,朝廷也默认渤海安定。登州水师不断裁撤、战船朽坏而不补造,连日常值守都非常吃力。仅存任务不过是搜捕私盐贩子与流民。
公元1553-54年,戚继光以都指挥佥事坐镇登州,总督二十五卫所的备倭。他专门整顿山东沿海烽燧、卫所,重新规范巡海会哨制度,修补水城的岸防工事,遏制住倭寇沿半岛北岸登陆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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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时代登州的战备水平出现回暖
不过,倭患重心始终局限于浙直、福建,登州只是外围防线。戚继光不久便调往浙江,登州的整顿成果随之消散。如此结局,问题不在于军事领域,更多是缺乏成熟的海洋经济做支撑。
毕竟,登州不是宁波、广州那样的商业港口,有常态化勘合贸易、朝贡体系持续输血。倒是更像专业化堡垒,外部威胁消失后必然走向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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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缺乏经济支持登州水城很难自给自足
回光返照的战区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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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朝鲜战争让山东半岛成为重要枢纽
公元1592年,万历朝鲜战争爆发,明朝方面担心倭寇跨海直扑山东。登州的地位又瞬间抬升回来,正式升格为登莱镇、设总兵,层级对标九边重镇。水城也从地方备倭基地,变成支援前线的物流枢纽。
当时,朝廷从东南抽调福船、海苍船北上,和本地的沙船混编。许多兵员、粮饷、军械都在登州集结,再由水师护送渡海送往半岛。而且巡航范围迅速扩大,不止负责山东近岸,还延伸至整个黄海北部、朝鲜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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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期间明廷将大量南方舰船调往登州
四年后,总兵李承勋主持水城的大规模改造工程。原先的土墙全部外包砖石,东、西、北三面增筑炮台,完善平浪台、码头、港内泊地工事。尤其是平浪台的设计价值,在这个阶段有充分显现。外海风浪抵达水门时被台体消解,确保港内平稳、适合大批战船停泊休整。
公元1598年,朝鲜战事结束,朝廷立刻裁撤北上船只,再度压缩舰队规模。登州水师又退回以沙船为基础的近海巡防模式,这次扩建带来的强大配置仅维持短短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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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战争结束登州的水师又被抽调或裁撤
不过,仅仅到1621年,登州的重要性又因后金攻陷辽沈而回暖。当朝鲜使团被迫再次改回走海路,登州就重新成为北方的海上贡口。同时,毛文龙建立东江镇,以皮岛为支点袭扰后金,登州就是他最重要的补给母港。
另一方面,巡抚袁可立积极操练水陆兵马,登莱水师一度规模可观。他们定期出海巡防旅顺、广鹿岛,保护运粮船队,还对后金的海上通道形成牵制。甚至策反后金将领刘爱塔,堪称明朝阶段的最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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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战争让登州再度热闹起来
当然,隐患也会同步积累。明朝将太多复杂群体派往登州,城内聚集着大量辽兵、东江镇残部、投机商贩、普通军户,以及高价聘亲来的葡萄牙教官。由于军饷长期不足,内部矛盾持续发酵。
公元1631年,大凌河之战爆发,孙元化命孔有德率辽兵走陆路增援。这批部队行至吴桥哗变,回师山东后攻破登州。随即夺取蓬莱水城,携带储存的20余门红夷大炮、大批战船投靠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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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桥兵变从内陆方向摧毁登州防御
这一风波,直接暴露出登州作为单点要塞的致命缺陷。其兵力高度集中在港口方向,一旦对方由内陆发起进攻,整个登莱海防的心脏就被直接摘除。
此后,明廷下令重修登州,但财力、人力都已枯竭。到崇祯末年,渤海海面仅有少量哨船出巡,登莱镇失去跨岛作战、远洋支援能力。这座曾经的北方第一军港,就在混乱中退出历史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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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水城注定只是一座孤零零的要塞
平心而论,蓬莱水城与整个登州的部署都比较到位。不仅拥有最顶尖的军港工程设计,还有意识的设置平浪台、封闭水门、水陆分离等科学布局。但它自始至终没有稳定的造血机制,全部资源投入都要靠外部危机催生。
等于是一套不可长期自我维持的鸡肋系统,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对外抽血。甚至不需要有什么大战波及,就可能在内部坍塌中毁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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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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