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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最弱小的政权,全国仅3万兵甲,靠着打家劫舍度过40年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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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元旦,荆州古城北段东侧开了一座不收门票的展馆。游客走进去,隔着脚下的玻璃能看到一段城墙的剖面:唐代的土垣、五代时期的砖墙、宋代的夯土护坡、明清的砖石包砌,层层叠压、一目了然。

很多人会在五代那一层多站一会儿。展馆介绍说,五代砖墙中发现的大量汉至唐代墓砖,更与文献记载的南平国主高季兴"取冢墓砖以甃城"相互印证。

意思是,当年修城的人把城外的古墓挖开,拆了墓砖来砌城墙。地方志里这件事写得更直接:"郭外五十里冢墓多发掘取砖,以甃城。 "



今年春节,有广西游客说,这与春节热播剧《太平年》的五代历史背景形成跨越时空呼应。一千多年前那段乱世,就这么砌在了砖缝里。

连古墓里的砖都拿来用,倒也符合高家的作风。高季兴建立的这个政权,史书里叫荆南,也叫南平,在五代十国里地盘最小、兵马最少。

不过在皇帝换得最勤的那几十年里,它守着江陵,过了将近四十年少有战火的日子。南平能撑这么久,城墙帮不上多大忙。



它的办法是让周边大国觉得:留着它,比灭了它更省事。926年春天发生过一件事,最能看出高家是什么样的人。

魏王继岌已破蜀,得蜀金帛四十馀万,自峡而下,而庄宗之难作。船队刚出三峡,洛阳那边后唐庄宗李存勖就在兵变中被杀了。

高季兴一听京城出了乱子,就动了手。季兴闻京师有变,乃悉邀留蜀物,而杀其使者韩珙等十余人。后唐明宗即位后派人来追问,他的回答很不客气:船走了几千里水路,翻了船、沉了货,要问就去问水神。这还不算完。



他早先向朝廷讨要夔州等地,不臣之狀既形,詔削奪其官爵。927年,后唐派襄州节度使刘训带兵围攻江陵,屬霖潦,班師,连日大雨让江陵躲过一劫。

高季兴随后转投东边的吴国,接受了吴国封的秦王。一个手里只有一座城的人,怎么敢这样跟朝廷硬顶?要从他的来历说起。

高季兴本名高季昌,年轻时在汴州富商李七郎家当家僮。朱温收李七郎为养子,改名朱友让,后来又让朱友让收高季昌做儿子,他就这样进了朱家的军队。



后梁时他被派到荆南,可那时的江陵早就残破了。当时,南平所辖的10州为邻道侵夺,只有江陵一城。他招回逃散的百姓,又在后梁龙德元年(921年),以卒万人修江陵外郭。今天展馆里那层五代砖墙,就是他留下的。

923年后唐灭了后梁,高季兴不顾谋士梁震劝阻,亲自到洛阳朝见。当时時論多請留之,好在郭崇韬主张放他回去。他一路赶回去,走到襄州喝了酒,对人说:"是行有二錯:來朝一錯,放回二錯。"这趟洛阳没白去,他把新皇帝看明白了。

李存勖当着功臣的面说自己是"在指头上得天下",还常常出去打猎,十来天都不回宫。高季兴回到江陵就说,照这个样子,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同光二年(924年),后唐封高季兴为南平王。南平人当时过得怎么样,可以从赵匡胤后来的一份情报看出来。

宋初派往江陵的使者回报:"高继冲甲兵虽整而控弦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困于暴敛。"兵不过三万,收成不错,百姓赋税很重。

为什么不多养些兵?养不起,也没必要。同一份报告把南平的处境说得很清楚:"南迩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



四面都是强邻,兵再多也打不过任何一家,还不如在夹缝里找活路。929年高季兴病死,儿子高从诲接手。

他怕后唐来算旧账,先请楚国说情,而从诲亦遣押衙刘知谦奉表自归,进赎罪银三千两,明宗纳之。父亲抢来的东西,儿子拿钱换回了平安。

高从诲比父亲会做场面。后晋派翰林学士陶穀来给他祝寿,他在望沙楼设宴,大陈战舰于楼下,谓穀曰:"吴、蜀不宾久矣,愿修武备,习水战,以待师期。"这话是表忠心,也是让中原看看,南平的水军用得上。拦路抢东西的老毛病却一直没改。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写,南方各国向中原进贡要借道荆南,季兴、从诲常邀留其使者,掠取其物,而诸道以书责诮,或发兵加讨,即复还之而无愧。后来南方好几家都称了帝,高从诲挨家称臣,图的就是赏赐。

当时俚俗语谓夺攘茍得无愧耻者为赖子,犹言无赖也,故诸国皆目为「高赖子」。后汉时他想要郢州没要到,遂自绝于汉。逾年,复通朝贡。各国被他这样反复折腾,为什么一直没人下手灭了他?关键还是江陵这个位置。

这里卡在长江中游,中原拿到它,就能顺江去压南唐、楚国;南方哪一家拿到它,中原又会坐立不安。谁先动手,就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高家也很清楚自己的分寸。周边割据的人纷纷称帝,南平却始终没有正式立国,始终是一个割据藩镇。

不跟人争皇帝的名分,各国就不必非得除掉它,扣了东西还回去,事情也就过去了。这种平衡只有在列国互相牵制的时候才管用。"保融性迂缓,御军治民皆无法,高氏始衰。"高保融去世后,弟弟高保勖接位。

小时候父亲高从诲再生气,一看见他就笑了,荆州人因此叫他"万事休"。长大后的"万事休"却让人失望。史书说保勖淫恣,好营造台榭,穷土木之工,军民咸怨,记室孙光宪谏,不听。962年底他病死,侄子高继冲接位。



这时北方已经是宋朝了,五代以来几家互相牵制的局面正在被打破。机会很快来了。湖南周行逢病死,衡州张文表举兵叛乱,周家向宋朝求救。

乾德元年春正月庚申,乃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十州兵,假道继冲,讨文表。南平兵马副使李景威看出了危险,请求愿假兵三千设伏荆门险隘处,候其夜行,发伏攻其上将。

高继冲没有答应,他说:"吾家累岁奉朝廷,必无此事。"孙光宪看得更远。



他说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劝高继冲撤掉哨探、封好府库等着宋军。李景威叹了一句"大事去矣",自尽而死。

高家几十年来靠周旋求生,到这时已经无处可以周旋了。高继冲派叔父高保寅和梁延嗣带着酒肉去劳军,宋军热情招待,当晚就召延嗣等宴,饮于其帐,处耘密遣轻骑直奔江陵。

高继冲出城迎接,而前锋遽入其城。继冲亟归,见旌旗甲马,布列衢巷,大惧,即诣延钊纳牌印。



南平就这样没了,交给宋朝的是142300户人家。宋军进城,城里没有打仗,街上照常过日子。

九月,具文告三庙,率其将吏宗族五百余人朝于京师,高家从此离开了江陵。高季兴拆古墓砖修的那道城墙倒留了下来。

考古发现,宋代的三期城墙一直沿用五代时期的墙体,仅在不同时期对五代的墙体内侧进行增加护坡厚度与高度。新朝廷接着用了这道墙,江陵城后来也一直有人住、有人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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