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晚活到90岁,1965年病死在夏威夷,他当了12年韩国总统,是朝鲜半岛南方第一共和国唯一的掌权者,可如今在韩国,被追尊为“国父”的是金九,不是他。
这两个人同一年代出生,都做过临时政府的最高职务,都为脱离日本殖民统治奔走过,结局却完全不同,金九死后被追授建国勋章、追尊“国父”,李承晚晚年被人潮赶下台,流亡海外。
差别不在功劳簿上谁写得多,而在两人留下的东西不一样,一个是独立运动的法统和记忆,一个是权力、警察和不断改动的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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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晚1875年生于黄海道平山,早年进美国教会办的培材学堂读书,后来因为参与独立活动被判死刑,改判无期徒刑,出狱后赴美,在乔治·华盛顿大学、哈佛大学学习,1910年获普林斯顿大学哲学博士学位。
金九1876年出生,家境普通,年轻时参加过东学党起义,也因刺杀日本人被捕,被判死刑后改判17年,出狱后辗转来到上海,加入大韩民国临时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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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差一岁,都是亡国一代的青年,都吃过牢饭,也都认定朝鲜必须摆脱日本,可他们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金九走的是另一条路,在中国待了二十多年,从上海到嘉兴,再到长沙、柳州、綦江,最后到重庆,一路跟着临时政府迁徙,组织武装,策划行动,没有固定地盘,也没有稳定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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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临时政府在上海成立,李承晚被缺席选为总统,听起来名头极大,实际上这个政府没有领土、没有军队、没有税收,靠海外侨胞捐款维持。
更大的问题是内部,临时政府派系很多,成员更迭频繁,谁也不完全听谁,李承晚本人还在美国,与上海隔着太平洋。
后来,他因为主张请国际联盟托管朝鲜,受到内部强烈批评,1925年被弹劾下台,此后长期留在美国,另设欧美委员部,与临时政府渐行渐远。
这件事很能说明问题,李承晚有总统名号,却没有统合临时政府的能力,他离开后,临时政府继续运转,主要工作落在留在中国的那批人身上。
金九不是临时政府里最资深的元老,却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一直没走的人,他从警务局长做起,后来担任内务总长、国务领,再担任临时政府主席。
1932年1月日军发动“一·二八”事变后,临时政府从上海迁到嘉兴,1935年10月,临时政府成员在嘉兴南湖一艘游船上召开特别会议,确认了金九在独立运动中的领导地位。
这一次会议,不解决钱的问题,也不解决枪的问题,解决的是“谁来扛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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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4月29日,尹奉吉在虹口公园日军“天长节”会场引爆炸弹,炸死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白川义则,重伤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尹奉吉被捕牺牲。
这件事是金九策划组织的,事后他公开发表《虹口公园炸弹案之真相》,声明由他一人负责,日本悬赏60万大洋捉拿他,六十万大洋是什么概念,当时三块大洋可以供一个普通人生活一个月,这笔赏金足够买下一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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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随后辗转杭州、嘉兴、南京、长沙、柳州、重庆,一路都有中国地方力量提供掩护,1940年,他主持整合韩国独立党,当选主席,同时创建临时政府的武装力量韩国光复军。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临时政府发布对日宣战布告,正式以同盟国一员身份参战。
这些事的共同点,是风险都由他自己承担,炸弹、暗杀、通缉、迁徙,全部发生在他本人身上,他没有美军作后盾,也没有现成的国家机器可以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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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日本投降后,金九回国,反对朝鲜半岛单独建国,1948年2月,他发表《向三千万同胞泣诉》,反对韩国单独建立政府,主张南北协商,建立统一政府。
同年,他赴平壤与金日成协商,但没有结果,回国后又准备参加国会选举,想用议会力量牵制主张“武力北进”的李承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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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晚的路线完全不同,他主张用武力解决北方,依靠美国支持,1948年5月南部单独举行选举,7月20日,制宪国会间接选举他为总统,8月15日大韩民国政府成立。
金九与李承晚的分歧,表面上是统一还是单独建国,实质上是法统之争,金九代表的是临时政府延续下来的独立运动法统,李承晚代表的是一个在美国支持下新建的政府。
从现实角度看,李承晚赢了,他手里有警察、有军队、有美国,金九手里只有声望和一部分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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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历史评价往往不看谁手里的枪多,1948年12月1日,李承晚在国会通过《国家安全法》,这部法律后来成为打压政治对手的工具,大批左翼人士被捕,以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被判监禁或死刑。
1949年3月,李承晚方面又炮制“国会间谍案”,肃清反李势力,并把金九指为幕后。
1949年6月26日中午,韩国陆军少尉安斗熙来到金九住处,两枪将他打死,终年7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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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斗熙事后5分钟就被宪兵逮捕,8月,军法会议判处他无期徒刑,11月,经过李承晚和参谋总长蔡秉德批准,刑期减为15年,1950年3月又减为1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他获释重返军队,后来一路升到上尉。
韩国后来查明,向安斗熙下达暗杀命令的,是他的上司、炮兵司令张银山,也就是军方有预谋的一次行动,安斗熙只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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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承晚是不是幕后主使,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参与了事后对安斗熙的包庇,连续两次减刑,让凶手很快回到军队。
金九一死,反对单独建国的声音失去了最有分量的人,和平协商的大门也随之关上。
李承晚1948年当上总统后,与国会矛盾越来越大,国会掌握财政和总理任命权,甚至可以决定总统去留,而总统没有行政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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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李承晚任期将满,当时的宪法规定总统由国会议员投票产生,他判断国会不会再选自己,于是直接推动修宪,把总统选举改为全民直选。
为保证修宪通过,内务部长官宣布召开国会特别会议,缺席者由警察“引领护送到场”,议员在警察和宪兵包围下投票,最终以163票赞成、0票反对、3票弃权通过。
靠着这次修宪,李承晚在1952年8月5日的大选中获得5238769票,得票率74.6%,成功连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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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他再次授意亲信在国会通过法案,废除总统连任限制,进一步扩大总统权力。
到1960年,李承晚第四次当选总统,这一次,自由党要求各地预先确保四成票数,正式投票时再确保四成,还出动警察、伪造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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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舞弊引发全国愤怒,4月19日,汉城高丽大学、汉城大学、延世大学的学生走上街头,示威很快蔓延到釜山、大邱、仁川、光州,发展成全民运动。
军警镇压造成大量伤亡,国民议会一致投票要求李承晚下野,4月26日,他宣布辞职,5月29日离开韩国,流亡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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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时任韩国总统朴正熙追授金九大韩民国建国勋章,韩国舆论也逐渐将其认作“国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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