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全家老小被关进铁丝网里的集中营,一边是自己穿上美国军装去前线替美军流血卖命,这支由日裔组成的"442团"究竟图的是什么?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美国在二战时期是自由、民主与正义的象征,击败了邪恶的法西斯政权。然而鲜为人知的是,二战期间美国还有一段黑历史,那就是对日裔美国人的态度。
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后,美国民间掀起了对日裔的疯狂排挤,官方甚至将这些日裔关进集中营,一关就是数年。袁腾飞在节目中讲述了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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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末,珍珠港事件爆发,当时日本有一架战斗机在空袭中受伤,在夏威夷附近的尼豪岛迫降,飞行员西地开崇德被原住民抓获。
双方言语不通,交涉半天也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原住民找来当地的日裔原田为飞行员充当翻译。西地开一见同胞到来,立刻精神抖擞,告诉他们自己刚刚轰炸了珍珠港,美国不堪一击,日军迟早会占领夏威夷和美国西部。
因此,如果原田和岛上的其他日本人能协助他回到日军,必有重赏。几个日裔被其蛊惑,决定铤而走险。他们打算先夺回西地开落在原住民手中的公文包。于是,几个日本人持枪挟持了数名原住民,威胁他们交出公文包,否则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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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岂能就范?趁日本人不备,他们拿起猎刀将西地开割喉,翻译原田见大势已去,开枪自杀。此事很快闹大,日裔美国人竟然想协助日本飞行员返回,还敢袭击他人,这被视为严重的不安定因素。
当时美国境内的日裔有十二万人,大部分居住在西海岸。眼下美日交战,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与日军里应外合,闹出大乱子,这实在太过危险。于是此事一经传开,国内对日本人的态度急转直下,尤其是在加州,当地的日裔律师、医生被直接吊销执照。
加油站不肯把汽油卖给日裔侨民,送牛奶的工人拒绝继续为日裔侨民服务,甚至公共厕所也声称不接待日本人。当地的理发店在窗户上挂出牌子,公然写道:日本人来刮胡子,如发生意外本店概不负责。这种歧视很快演变为打砸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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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泽西州,一个白人农民雇用了五名日裔,当地治安委员会得知此事之后,一把火将这位农民的谷仓付之一炬,并威胁说如果他继续雇用日本人,就连他最小的儿子也一并杀掉。农民有苦难言,自认倒霉。连白人都遭此对待,日裔的处境可想而知。
民意如此沸腾,战况又如此紧急,若不对日本人采取措施便难以平息,必须出重拳。于是,1942年2月19日,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下达了第9066号行政命令,授权美国陆军确定国内某些地区为军事区域,并可对生活在军事区域的人施加任何必要的限制,
甚至可以将他们排斥在军事区域之外。有了这道命令,陆军将美国西部的几个州划为军事区域,在这些州内驱赶日裔就成了合法行为。美国人对日裔的界定标准极为宽泛,任何拥有超过十六分之一日本血统的人都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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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只要有一位曾曾祖父母或外曾祖父母是日本人,便不受欢迎,政府想如何摆布都可以。行政命令一经下达,居住在该区域的日裔美国人就收到通知,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收拾好行李彻底离开。
每人只允许携带一个包裹,而且不得携带收音机和照相机,随后由政府安排运输工具将他们接走。如此仓促的迁徙,使日裔美国人损失惨重。他们价值七千万美元的耕地和设备,以及近五亿美元的收入全部被政府充公,储蓄、股票和债券的损失更是无法计算。
那么将他们接到了何处?美国政府将他们送到了所谓的"临时集结地"。这种地方其实就是废弃的大牧场,有的人睡在马厩里,而牲口不过是在日裔入住前一天才被迁走,那股气味对人简直就是折磨。即便如此,有牲口圈可睡已算是不错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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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一部分人只能裹着毯子和旧衣服,睡在泥地上,一下雨便苦不堪言,却根本无人过问。与此同时,美国政府用了数月时间建起十座大型集中营,在营地里为这些日裔搭建了板房,但这里的条件并不比牲口圈好多少。
有人回忆说,那里到处都是粪便、尿液和带有各种有害物质的稻草,环境极其恶劣,极不卫生。日裔美国人只能自己动手打扫,把这里改造成勉强能住人的地方。在营地内,六口之家才分到一间住房。居住环境如此恶劣,人人都想逃走。
美国人为防止他们逃跑,想出了诸多招数:冻结日裔的银行存款,即使有人成功出逃也无钱可用,走投无路;更有甚者,不少被认为可疑的日裔居民遭到隔离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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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叫金元的老人回忆说,他们一家被送到位于爱达荷州的居留营,不久他便被带走审查,与家人分离长达三个多月。
当然,最直接暴力的手段便是铁丝网、岗哨、机关枪,一旦发现越狱者,立即开枪。1943年4月,一个叫詹姆斯的日裔,靠着集中营的铁丝网遛狗,老人家已六十多岁,早就认命,根本无意逃跑,结果岗哨二话不说,一枪便将他击毙。
事后岗哨还振振有词,声称自己看他想逃跑,开枪只是警告,不料子弹"没长眼",直接将其射杀。在集中营内,这种开枪射杀日裔的事件并非孤例。此外,由于营地卫生条件极差,生病也无处医治,病死者就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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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关进去的十二万人,到1945年因各种原因死亡的已达一万余人。二战结束之后,集中营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便被全部取消。然而,此事不能就此了结。早在战争进行之时,就已有日裔对这种集中营制度发起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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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名叫是松丰三郎,他作为日裔美国人被关进集中营之后,曾试图逃跑,但美国政府防范严密,最终被抓了回来。此后,是松越想越觉得不对:美国宪法不是宣称人人自由吗?他身为美国人,却被关进集中营,这究竟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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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1944年,是松丰三郎直接将美利坚合众国告上法庭,控告这种集中营制度违宪。此案引起了最高法院的亲自过问,当时美国大法官投票以六比三,多数派意见认为集中营并不违背宪法,只是暂时的必要措施,案件就这样了结。败诉并不代表没有反思和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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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战争刚刚结束,耶鲁大学法学教授罗斯托就发表文章,将这种日裔美国集中营形容为一大灾难,指出政府此举是对作为美国立国之本的自由精神最沉重的打击。
战争结束后,日裔美国人在社会各阶层日益活跃,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历史,不断向美国政府申诉冤屈。起初美国只想赔点款了事,1948年美国国会通过了《美国日本人重新安置索赔法》,到1962年国家支付的赔偿仅有三千六百万美元。
进入八十年代,日裔美国人抗争得更加激烈,他们要的不仅是钱,还有正式的道歉。在巨大的压力之下,1988年美国总统里根宣布,给予曾被关押在拘留营中但仍在世的日裔美国人每人两万美元的补偿,国家补偿总额达十三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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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根还代表美国政府就二战中日裔美国人拘留营一事正式道歉,承认当时将日裔居民视为外来敌人,是出于战时的狂热和偏执。
2006年,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签署法案,拨款三千八百万美元用于维护日裔美国人居留营的旧址,并对那段历史进行研究,提醒人们反思,永远牢记历史教训。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即使是过去联邦政府的决定、最高法院的判决,都成为连篇累牍被批评的对象。
在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往往具有指导意义,但1944年的那桩"是松诉合众国案",却被《纽约时报》称为延续至今的历史错误。该判决为最高法院的声誉抹上了污点,也破坏了它本应坚守的宪法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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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甚至直言不讳,称这是整部历史中最高法院做出的最可耻的判决之一。2009年之后,加州和弗吉尼亚州更是将是松丰三郎的生日设立为纪念日,以此缅怀这位在战争中挑战合众国的民权斗士。
回过头来看,整个日裔美国人集中营事件,充斥着对日裔的财产掠夺与人身限制,这是一段不折不扣的沉重黑历史。面对这段历史,美国战后从民间到政府都没有逃避,而是勇敢直面。
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并鼓励当事人的后代发出声音,设立遗址,纪念相关人物。这种面对黑历史的态度,真可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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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问题:当父母和兄弟姐妹还被关在铁丝网后面,这些日裔年轻人为何依然选择穿上美国军装、奔赴前线?答案就藏在那段屈辱又倔强的历史里。珍珠港事件之后,第9066号行政命令将十几万日裔赶进荒野中的集中营,
财产被贱卖,公民身份被悬置,连表忠心去参军都一度被拒绝。到了1943年,美军兵员吃紧,一纸"忠诚问卷"把这些年轻人逼到了墙角,要么被打上不忠诚的标签送进更严苛的隔离中心,要么用自己的命去替全家换一个清白。
于是便有了第100步兵营、442团,以及潜伏在太平洋丛林里为美军当翻译、劝降的军事情报队。他们一边在欧洲战场冲锋陷阵,被德军冠以"紫心营"之名;一边又眼睁睁看着父母站在铁丝网后面欢送自己出征,这种撕裂伴随了他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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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88年《公民自由法》签署,美国政府才正式承认当年的大迁徙源于种族偏见、战争狂热和领导层的失败,而此时距那纸行政命令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六年,许多老人没能等到这封迟到的道歉信。
442团最终成为美军史上同等规模、同等服役时间内获得勋章最多的部队,这些从铁丝网后走出来的年轻人用鲜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爱国,和你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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