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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仔癀该不该为“谋财害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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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回顾:

财新周刊最近刊发了片仔癀被罚3万元的报道,标题写得很重:《“治癌谎言”背后的片仔癀》。

不是“治癌疑云”,不是“功效争议”,而是“治癌谎言”。

一家以谨慎著称的财经媒体,选择这样的标题,本身就意味着事情已经越过了一般营销夸大的边界。

但比标题更值得琢磨的,是片仔癀面对两场争议时表现出的某种错乱。

1

一边,北京片仔癀宏仁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因门店宣传单涉及“治癌”等违法内容,被责令停止发布违法广告,罚款3万元。

另一边,片仔癀药业针对质疑夸大宣传的自媒体人提起名誉权诉讼,索赔3万元,并要求公开道歉30天。这场官司仍在推进,11月24日开庭。

违法宣传的处罚是3万元,质疑者面临的索赔也是3万元。


数字一样,方向相反:一笔由片仔癀交罚款,另一笔要批评者掏出来还给片仔癀?

企业当然有权依法维护名誉,是否侵权也应当由法院判断,不能因为舆论同情谁,就提前替法院宣判。

但公众同样有理由追问:面对宣传单上明晃晃的“原发性肝癌”“晚期结肠癌”,企业有没有用同等的紧迫感去调查物料来源、排查销售渠道、公开整改结果?

如果对自身宣传问题低声细语,对批评者却拍案而起,那就难免给人一种错乱的观感:

片仔癀对自身的违法宣传毫无悔意,他们考虑的根本不是保护患者利益,而是用来处理那个把问题说出来的人。

2

片仔癀认为,“谋财害命”等措辞损害了企业名誉。这个问题可以交给法院逐句审查。

但站在公共利益角度,“治癌谎言”为什么可能涉及“谋财害命”,道理并不复杂。

癌症患者最缺的不是希望,而是时间。

规范治疗讲究适应证、方案和时机,一张宣称可以治癌、还列出服用剂量和疗程的宣传单,却可能让患者误以为自己多了一条治疗捷径。

如果患者因此延误规范诊疗,失去的就不只是钱,还包括生命。

自媒体批评片仔癀“可以谋财但不能害命”,并非毫无事实基础。它是一句针对公共风险的严厉警告。

片仔癀最需要做的,不是起诉媒体人,而是为长期“治癌谎言”导致的“谋财害命”向消费者道歉。

说长期,并不冤枉片仔癀。《国际金融报》2019年就报道过片仔癀虚假宣传治疗癌症。


再看看相关报道下面的高赞留言:

“没病时效果特别好,有病时效果全无。”


“跟几百块保健品一个样。”

“妥妥的智商税。”


这些留言说明的是另一件事:至少一部分消费者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购买的究竟是经过验证的治疗价值,还是老字号、稀缺原料和神秘叙事共同制造的溢价?

过去,企业说一句“百年传承”,消费者就自动补齐疗效;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追问:证据在哪里,适应证在哪里,临床试验在哪里?

这不是消费者变得刻薄了,而是消费者没那么好糊弄了。

3

财新报道列举了片仔癀正在进行的几类研究。

一类是小鼠实验:2023年的研究观察到片仔癀在小鼠模型中可能通过调节肠道菌群等途径抑制结直肠肿瘤发生;2022年的研究也观察到其潜在抗肿瘤作用。但财新明确指出,这些都是临床前动物研究,不是人体临床试验。

另一类是以片仔癀为受试药品的人体研究。财新检索发现,2013年、2017年和2022年的几项相关临床试验,目前均处于预注册状态。片仔癀另有一款抗肿瘤创新药PZH2113胶囊处于Ⅰ期临床阶段,但那离三期临床尚远,且是另一款药,不能拿来证明片仔癀锭剂能够治癌。

这些研究有没有价值?当然有,但价值有限。很多二期临床数据还好,到了三期又被证明疗效和安慰剂无差。片仔癀这种初级阶段试验,怎么敢拿出来吹牛?


动物实验可以提供机制线索,预注册可以为后续研究做准备,Ⅰ期临床可以探索安全性、耐受性和剂量。

但它们共同证明不了一件事:片仔癀已经在人体临床治疗癌症方面有效。

证据能支持多大的结论,宣传就只能走多远。

要声称一种药能让癌症患者获益,至少需要与宣传强度相匹配的人体临床证据:研究真正完成,样本量足够,对照设计合理,终点事先设定,结果完整公开,并能经受同行审查和重复验证。

若要证明延长生存、降低复发或者改善其他临床结局,通常还需要高质量随机对照研究,关键性Ⅲ期试验是其中重要环节。

而不是小鼠身上出现了一个积极信号,门店宣传册就敢给患者排好“四周一个疗程”。

这才是问题所在。

小鼠有效,不等于人体有效。这个道理太简单了,虽然很多患者可能并不懂,但片仔癀不能拿去忽悠。

人体研究预注册,不等于研究已经完成;完成早期试验,不等于证明临床获益;另一款创新药进入Ⅰ期,更不等于片仔癀锭剂突然获得了抗癌适应证。

靠谎言来抗癌,片仔癀千万别成为骗仔癀。

4

企业可以继续做研究,也应该把研究做扎实。没有人反对一款中药通过规范临床试验寻找新的适应证。

但在高质量人体证据出现之前,不能把“潜在作用”翻译成“可以治疗”,不能把动物实验翻译成患者疗程,更不能把癌症患者对生存的渴望翻译成销售业绩。

否则,消费者付出的钱是真的,患者可能耽误的时间也是真的。

老字号可以尊重传统,但不能要求患者替传统承担未经证明的风险。

拿这些非常初步的研究向患者宣称能够治癌,就是在收割信息不对称,就是在割韭菜。

区别只在于,这把镰刀割到的不一定只是钱包,还可能是患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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