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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最高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秦风网刊文与当年法院公开判决;人物姓名、时间与判决结果以司法机关公开信息为准,细节描述为便于阅读所做场景化还原。
一九九六年五月六日,上午十点前后,黑龙江穆棱市八面通镇太和村东边两公里多的一段荒路上,停着一辆东风货车。
车门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司机跳下来,弯着腰去看坑洼的路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跟得很近。
其中一人从怀里抓出一把白灰,扬手撒向他的脸。另一人抽出刀,往胸口和后背捅。第三人抡起菜刀,专往头颈上砍。
前后不过几分钟,这个年轻人身上留下三十二道创口,倒在荒草与泥土之间,血色一点点渗进土里。
两个人没急着走。他们在他身上翻找,拿走现金和手表,把车里车外摆成抢劫杀人的样子,才沿着荒路离开。
那天午后,一个过路的人看见了车和人,跑到附近屯子里报了警。
死者叫邢景坤,林口县人,二十一岁,跑货运的司机。家里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
消息靠车牌追到车主,再追到邢家。母亲邵淑兰租了车往八面通赶,看见儿子躺在那儿,人一下就软了。
她抓住正在勘查的负责人,说出了一句话:杀我儿子的一定是肖金凤。
在场的人一时没接话。这个名字背后站着的人,是韦中学,时任海林市公安局局长,此前任林口县公安局局长。
案子查了几个月。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可用痕迹,附近没有脚印能连成路,线头一条条断在半路上。
邢景坤那天出门前,把车窗摇下来通风,把水壶放在座位底下。这趟路不好走,他心里清楚;买家给的价钱比平时高,他也清楚。
等到邢家的人赶到,围观的人已经站了一圈。邵淑兰一眼认出自家那辆车,车头朝着出城的方向,人却不在驾驶室里。
这桩案子压了整整五年才翻开。翻开它的不是凶器,也不是当年的现场。
五年里,卷宗一直在,线头一段一段地断,等着的人一直没有走。到了二〇〇一年,事情才从另一头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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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桌少年,隔了十年的缘分
先把人交代清楚。邢景坤家是普通工薪家庭,父亲在粮库车队开车,母亲在粮食系统下属单位做会计。
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了一阵,后来摸上方向盘,替人跑运输。人老实,话不多,肯出力,挣的都是辛苦钱。
韦继姝家是另一番光景。父亲韦中学与她母亲肖金凤同岁,都是林口县人。
韦中学早年是林口县五林镇陶瓷厂的临时工。派出所扩编那年,他考进警队,之后调进县公安局,一九九五年升任海林市公安局局长。
从一个临时工到一局之长,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走得稳,也走得远。
肖金凤一九四九年生,原本是林口县蔬菜公司的工人。后来她做生意,手里有一家酒店,买断了海林市百货大楼和啤酒厂,还成立了公司,自己当董事长。
在林口、海林一带,韦家的日子是数得着的,说话也是数得着的。
那时候的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上半个钟头。谁家孩子考上学校,谁家娶了媳妇,街面上几天就能传遍。
肖金凤讲究排场。出门有车,吃饭在自家酒店,说话习惯压人一头。县里不少人见她绕着走。
两个人是初中同班同桌。那时候不过是少年人,一块儿念书,一块儿放学,谁也没往别处想。
十年过去,各自长成大人。一九九二年前后,两个人在县城里又碰上了。
那次碰上没什么排场。一个在街边等活,一个从单位出来办事,打了个照面,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往后就有了第二回、第三回。邢景坤替林场拉木材,一趟一趟往县城跑;韦继姝下了班,绕一段路,正好能碰上。
韦继姝看中的不是家底。她自己讲过,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她见过几个,脾气都大,比不上邢景坤正派、稳当、说话和气。
姑娘主动了些,来往也就多了。信一封一封写,人一趟一趟见,两个人的事在县城里慢慢传开。
消息传到肖金凤耳朵里,这桩婚事当场被判了死刑。
在她眼里,自家女儿配一个跑运输的,是丢脸的事。她当面要女儿断了,还放话到邢家,说邢景坤再纠缠,就让当局长的父亲出面收拾。
她还给女儿张罗了另一门亲事。对方是县交警大队的正式干警,工作体面,家里也拿得出手。
韦继姝去见了一面,回来就回绝了,说自己认准的是邢景坤。
一九九二年冬天,肖金凤撞见母女俩私下见面,压了许久的火全撒了出来。
屋里吵得很凶,话说得也重。当天夜里,韦继姝吞下大量安眠药。
家里人发现得早,抬到医院洗了胃,才把这条命抢回来。
病房里那几天,肖金凤没软下来。她把这件事全算在邢景坤身上,认定是这个人把女儿带到了这一步。
邢家那边也乱了。两位老人头一回知道,儿子谈的对象是谁家的闺女。他们心里明白,这桩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往下走。
第二天一早,肖金凤把电话打到邢家,把火气全撒在两位老人身上。
邢家父母清楚两家的差距,也清楚对方手里握着什么。他们劝儿子放手,说这桩事攀不上。
一九九三年四月,邢景坤听了家里的话,离开林口,去山东威海投奔姐姐。他想断个干净,也给家里省点心。
他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见上一面。话是托人带过去的,带话的人回来只说了一句:她不肯。
【二】软的硬的都试过,拆不散这对鸳鸯
一九九三年七月,邢景坤悄悄回了一趟林口,只想着见一面,说几句话,再走。
消息传得比人快。肖金凤当天就知道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邢家,话说得很难听。
隔了没多久,邢家深夜被人砸了门窗,玻璃碎了一地。一家人从此夜里睡不踏实,听见响动就起身。
那几年,邢家的门窗换过两回,玻璃一次比一次厚,钉子一颗一颗钉上去,比原来的结实多了。夜里还是睡不实,狗一叫就醒。
事情是谁支使的,县里传得明白,只是没人敢往外说。
邢景坤不敢多留,天黑前又上了路,回了威海。
他这一走,肖金凤把女儿锁在了家里,楼底下还安排了人看着。
就在邢景坤走后的那个晚上,韦继姝从四楼摔了下去,两条腿伤得很重,在医院躺了很久。
街坊说那天夜里听见一声闷响,跑出来看,人已经躺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腿的方向都不对了。
邢景坤在威海听到消息,赶回林口,在医院守着。他一趟一趟跑,人也瘦了。
这一趟回来,肖金凤的火更大,又把话递到邢家:再纠缠,她有办法让邢景坤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在林口不是空话。当地人背后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肖太后”。公安局在当地的不少迎来送往,都摆在她名下的酒店里。
邢家父母架不住,一遍遍劝。邢景坤第二次回了威海,在外面躲了一年多。
一九九五年春节,邢景坤回乡过年。
韦继姝听说后,直接把电话打到邢家,说一定要登门。正月初八那天,她提着礼物进了邢家的门。
当着两位老人的面,她把这些年的事说了一遍,态度摆得很明白:不管拦成什么样,她认定这个人。
两位老人听得直掉眼泪,可他们更清楚,这桩事不是掉几滴眼泪就能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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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盆脏水,一场撑了十天的婚
肖金凤知道后,换了打法。硬的用过,软的不成,她开始往邢景坤身上泼脏水。
一九九五年入夏,她花三百块钱找了一名失足女子,让对方指认邢景坤嫖娼。
做法很细。先让人去派出所报案,再做笔录,把时间、地点、经过都编圆,留一份纸面上的东西。
派出所把人带走,审了一夜,笔录做了,风声也放了出去。
放出来的风声不好听。街面上传得快,传来传去,版本越来越多,越传越离谱。
韦继姝被安排在隔壁,隔着墙听了个大概。她听见的那些话,字字都往心里去。
那阵子邢景坤刚从威海回来,进家门没多久就被带走。他什么也不知道,审完放回来,人已经瘦了一圈。
韦继姝信了。她写了一封信过去,把话断得干脆,也把两个人的来往断在了那儿。
信不长,几页纸。邢景坤收到后,在宿舍里坐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出车。
一九九五年七月一日,韦继姝在母亲安排下,和县交警大队那名干警办了结婚登记。
办得很急。从见面到登记,不到一个月。酒席摆了十几桌,来的人不少,说话的人不多。
婚后第十天,事情露了口。肖金凤喝酒时说走了嘴,那些“劣迹”全是她自己编排的。
韦继姝当场翻脸。她一个人跑去威海找邢景坤,被家里人追回来,回来就提出离婚。
那名干警同样是这场婚事的受害者,两个人很快散了。一场婚姻,从头到尾不到两个月。
肖金凤没这么想。越是收不住,她越觉得是那个人还在。
女儿这一折腾,肖金凤在本地丢了面子。她把账全记到邢景坤头上。
在她看来,只要这个人还在,女儿就不会回头,自己这张脸也捡不回来。
这个念头生出来以后,事情的方向就变了。原先是要拆,后来是要断,断得干干净净。
【四】层层隔开的杀人链条,与荒郊上的血案
一九九六年,邢景坤的父亲病倒,开不了车。家里那辆货车停在场院里,落了灰。
看病吃药花了一笔钱,家里的进项断了。邢景坤从威海回来,接过方向盘,替父亲跑运输。
接活、装货、赶路、卸车,日子按部就班。他跑得多,回家少,饭常常在路上对付一口。
他回来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肖金凤动了念头。
她找的人叫肖洪奎。论辈分是她的远房侄子,游手好闲,手头一直紧,平时在县城里混日子。
两个人见面,话说得直。钱给多少,事办到哪一步,出了岔子谁担,都摆在了桌面上。
牵线的是肖洪奎的母亲王桂荣。钱不是一次给的,前后分了三次,加起来一万五千九百五十元。
给钱的方式也绕。现金不直接递到手上,托人转交,一次一次,零着给。
这个数目在今天看不算什么。放在一九九六年的林口,是一个工人好几年的工资,是一户人家盖房的钱。
除了钱,肖金凤还应下另一件事:事成之后送肖洪奎出国,国外的生活花销她另给。
为了让对方摸得准,她把邢景坤的照片、货车车牌、平时跑的线路,一样一样交了出去。
肖洪奎没打算自己上。他找了邻居唐玉才,两个人商量了几回,定下由唐玉才打下手。
唐玉才没有正经活计,平日里在街面上晃,谁给口饭吃就跟谁走。答应下来的时候,他没多问。
动手的名目也想好了。以运输药材为名,出高价租邢景坤的车,跑一趟长途,路上再找机会。
五月五日,一个人到了杨木岗林场,找邢景坤谈收购木材的事。
话说得像那么回事,问树种,问价钱。
话刚起了个头,邢景坤的父亲送饭过来。那人见了面,推说有事,明天再来,转身就走了。
这一趟没成,反倒把时间、车牌、人,都对上了号。
五月六日一早,这人带着另一个同伴又来了。
价格谈得痛快,一车木材当场定下。邢景坤去装车,装完就送货,路线由买家指。
买家站在旁边看,抬手看了看表,说时间紧,路上别耽误。
那天早上,他把车检查了一遍,油加满,绳索、垫木归置好。母亲给他装了饭盒,他塞进驾驶室,说送完这趟就回来。
父亲病着,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把车倒出去。车头一拐,上了路。
副驾上坐着谈木材的人,后头还有一个同伴。三个人一路往穆棱方向走,嘴上说的都是货、价钱、卸车的地方。
车过林口县城,路面渐渐变差。柏油没了,剩下砂石和土,车轮一压,尘土扬起来。
出城四十多里,路边只剩下荒草和零散的村子,房子稀,人也稀。
太和村东边两公里多,路面坑洼得厉害。车轮一颠,车身歪了一下。
邢景坤踩了刹车,车停在路中间。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弯着腰去看右前轮底下那个坑。
驾驶室里那两个人也跟着动了。
那条路上没有别的车。路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最近的住户在两公里开外,风把草压得贴在土上,一阵一阵地响。
而当那扇车门推开、这个年轻人弯下腰去的那一刻,谁也想不到,他再没回到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