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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天府化为焦土:三十年拉锯人口归零,湖广填四川的前夜有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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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成都空城(AI生成)

城门是开着的。

风吹过成都的街巷,卷起一层厚厚的黄沙。街上没有叫卖声,没有车马声,甚至没有一声鸡鸣狗叫。街巷两旁的房舍塌了大半,梁木朽烂,荒草齐腰高。

草丛里,白骨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头骨上,还留着深深的刀痕。

成群的野狗在废墟里刨食。偶尔有一两只斑斓猛虎,大摇大摆穿过昔日繁华的蜀王府废墟。阳光落下来,整座城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这不是神话,也不是聊斋志异里的孤魂野鬼之乡。这是顺治年间真实的成都,这是康熙初年真实的四川。

明末清初的文人欧阳直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在血泊与废墟中提笔,写下了那部字字滴血的《蜀警录》。书里有一句传世名言,至今读来依然令人脊背发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



今日成都平原(实拍)

在这短短十四个字背后,压着数百万生灵的惨叫。那是一座曾经沃野千里、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在短短数十年间,沦为人间炼狱的真实挽歌。

一、天下未乱蜀先乱



都江堰水利工程(实拍)

四川是个好地方。四周群山环抱,中间平原肥沃。都江堰的水流淌了两千年,旱涝保收。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富庶的代名词。

可成也大山,败也大山。山川阻隔,让四川成了一个天然的独立地理单元。中原一有风吹草动,这里往往最先滋生割据势力;等到中原大局已定,这里的崇山峻岭又成了残余兵马最后的避难所。

崇祯末年,大明天下千疮百孔。中原大旱,赤地千里。陕北的人吃树皮,吃观音土,最后人吃人。李自成在黄河流域纵横驰骋,而另一位起义军领袖张献忠,则把鹰隼一般的目光,投向了闭塞富庶的四川。



张献忠塑像(实拍)

崇祯十三年(1640年),张献忠率部突入川东。

这是一群在陕北绝境中杀出来的亡命之徒。他们打仗不讲章法,只讲凶狠。明朝官军腐朽不堪,望风而逃。张献忠在川东大山里穿插迂回,时而降,时而叛,把明朝将领耍得团团转。

数年征战,明朝在四川的防御体系彻底瘫痪。崇祯十七年(1644年)金秋,崇祯皇帝已在煤山上吊自尽。张献忠的大军长驱直入,攻陷成都。



大顺通宝铜钱(文物)

血洗蜀王府之后,张献忠穿上了龙袍。他宣布建立“大西”政权,年号大顺,自称大西皇帝。

刚进成都时,张献忠也曾想过坐天下。他开科取士,设官分职,想要把这片天府之国变成自己的龙兴之地。但他很快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是一个流寇出身的统帅。他的士兵习惯了抢劫,习惯了纵欲。进城没多久,部队的军纪就开始全面涣散。抢掠商铺,强占民女,杀人越货的事层出不穷。

四川本地的士绅与百姓,原本对腐朽的大明朝毫无好感。可看到这群打着起义旗号的骄兵悍将,比官兵还要凶残万分,民心瞬间变了。

反抗在暗中蔓延。山寨立起来了,堡垒修起来了。地方武装四处袭杀大西政权的基层官员,大西军派出去征粮的粮道频繁被掐断。

此时的张献忠,陷入了极度的孤立与狂躁之中。北边,满清铁骑已经入关,李自成一败涂地;东边,南明的各路残兵正在顺江而上。四周的大山里,全是仇视他的川民。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陕北汉子,眼神里的暴戾,终于彻底失控了。

二、大西皇帝的屠刀

顺治二年(1645年),成都城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张献忠的亲信谋士汪兆麟,给陷入绝境的皇帝递上了一条灭绝人性的毒计:川民反复无常,怀念旧明,不如杀光以绝后患。

张献忠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而且执行得极为彻底。

屠杀首先从成都城内开始。起初是杀富户,接着是杀士绅,最后演变成全城无差别的血洗。大西军封锁四门,甲士挨家挨户搜捕,无论男女老幼,尽皆拉到城外砍头。短短数日,成都城内死者不下数万,锦江水为之断流,浮尸漂满河面。

杀戮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江口沉银出水金器(实拍)

到了顺治三年(1646年),清军大举压境的消息传来。张献忠自知在成都无法立足,决定放弃成都,向川北撤退。

临走之前,他做了一件更加疯狂的事。他怀疑军中的四川籍士兵有二心,下令在大营中展开清查。顷刻之间,屠刀挥向了自己的同袍。数以万计的川籍士兵在睡梦中被捆绑斩首,军营化作屠场。

随后,大西军兵分多路,向周边的州县席卷而去。温江、郫县、双流、简州……只要大西军经过的地方,房舍被烧光,粮食被抢光,百姓被杀光。

张献忠两次大规模屠蜀,彻底摧毁了川西平原数百年积累的生息繁衍。死于这一时期的大西军屠刀下的无辜川民,数量根本无法统计。

那个曾经沃野千里、弦歌不绝的锦官城,在大火与浓烟中化为了一片焦土。

但历史的悲剧,才刚刚走完第一幕。

三、清军入川与十四年浩劫

很多后世的演义小说,喜欢把明末四川人口灭绝的全部罪责,一股脑推在张献忠一个人头上。这不仅是对历史的无知,更是对死难者的不公。



清军入川(AI生成)

张献忠杀过人,而且杀得凶残至极。但真正把四川大地彻底变成人间地狱的,清军同样难辞其咎。

顺治三年(1646年)冬,西充县凤凰山下,天降大雾。

满清肃亲王豪格统领精锐八旗大军,在叛将刘进忠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张献忠的大营前。张献忠猝不及防,披甲出战。清军神箭手搭弓上弦,一箭正中张献忠心窝,这位纵横天下的大西皇帝当场毙命。

首恶已除,四川该太平了吗?

没有。相反,更加漫长、更加系统性的苦难,刚刚降临。

豪格的大军虽然射杀了张献忠,但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的带领下转入云贵,与南明政权联手抗清。与此同时,四川本土的士绅义军、土豪堡寨四处起兵,绝不肯剃发易服顺从满清统治。

面对宁死不屈的川民,清军拿出了他们征服中原时屡试不爽的血腥手段:屠城。

清军在川地整整攻伐了十四年之久。这十四年,是四川历史上最黑暗的岁月。从川东重镇到成都平原,从宜宾、中江到潼川、射洪,清军一路横扫,一路屠戮。

清朝官方的军令极度冷血:“如有抗拒不遵,大兵到,玉石不分,尽行屠戮”。

在清军眼里,山里的百姓不肯下山剃发,就是叛匪;城里的百姓不肯纳粮纳捐,就是通敌。攻破一城,便杀光一城。成都周边的百姓,在清军反复的扫荡搜山中,几乎被屠杀殆尽。

不仅是清军。盘踞在川东大山里的“摇黄十三家”土匪武装,南明那些军纪败坏的溃军溃将,也纷纷加入到这场生存狂欢之中。他们抢夺粮食,劫掠妇女,杀良冒功。



江口沉银刻字银锭(实拍)

战乱引发了大饥荒。田地荒芜,杂草长得比人高。一升米卖到几十两银子,最后连银子也买不到米了。人吃人,活人吃死人,父亲吃孩子,成了山野间随处可见的常态。

就连被清廷任命入川任职的高级官员,策马进入四川腹地时,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官道两侧,白骨积如丘山;方圆百里,找不到一个活人,看不到一缕炊烟。那种“尸横遍野、千里凋敝”的惨状,直接写进了清朝臣子的奏折之中。

康熙三年(1664年),清军为了拔掉大明政权在大陆上的最后一根钉子,发重兵围剿夔东十三家起义军。在漫长的围剿战中,清军为了切断山民对义军的补给,再次在川东大举屠杀,数万无辜百姓倒在血泊之中。

巴山蜀水,浸透了整整一代人的鲜血。

四、三藩余波与千里鬼城

好不容易熬到了康熙初年,刀兵渐渐止息,四川的土地上终于艰难地冒出了一点生机。

流亡在深山老林里的遗民,开始试探着走下山岗,在焦土上搭建茅棚,翻耕荒田。朝廷也开始设置流官,清点人丁。

然而,老天爷似乎没有打算放过这片苦难的土地。

康熙十二年(1673年),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悍然起兵反清,三藩之乱爆发。驻守四川的清军将领郑蛟麟、吴之茂等人迅速响应叛乱,四川瞬间再次被卷入战火的风暴眼。

吴三桂的叛军进川,清廷的八旗劲旅与绿营大军随后杀到。两支庞大的军队以四川为战场,拉锯厮杀,争夺关隘。

战争打的是后勤,吃的是人肉。吴三桂军在川中大肆摊派粮饷,稍有不从便满门抄斩;而康熙皇帝为了彻底粉碎叛乱,震慑那些摇摆不定的汉人土豪,更是纵容前线作战的清军放手烧杀掠夺。

入川清军过处,重现了顺治年间的惨剧。军官抓丁,士兵抢粮,村寨化为灰烬。

这场持续了八年的拉锯战,给予了本就气若游丝的四川最后一记致命重击。

康熙二十年(1681年),清军彻底平定三藩之乱。当清朝地方官颤抖着拿起毛笔,统计整个四川布政使司的纳税人口时,纸上的数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四川省,登记在册的残存人口,只剩下一万八千余人!

一万八千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明朝万历年间,四川在册人口超过五百万,实际人口多达数百万之巨。而历经张献忠屠蜀、清军十四年征剿、夔东血战与三藩杀戮之后,这片原本人烟稠密的膏腴之地,人口灭绝了将近百分之九十九!

整个省份,几乎沦为无人的旷野。野草吞没了官道,成群结队的猛虎在白昼公然进入破败的县衙。当时的四川巡抚上任,连仪仗轿夫都凑不齐,甚至传出巡抚随从在半道上被老虎叼走的离奇惨剧。

这就是历史书上轻描淡写带过的“改朝换代”。

在这场长达数十年的暴乱与屠杀循环中,大西军、八旗军、降将、土匪、南明残部轮番登场。他们打着各自堂皇的旗号,挥舞着冰冷的钢刀,把一切生存资源榨干吃尽。



麻城孝感乡移民园(实拍)

千里沃土,近百年无法恢复生机。直到康熙末年,清廷不得不颁布极其优厚的免税垦荒诏令,从湖北、湖南、广东、江西等地大规模迁徙数百万移民入川,这便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湖广填四川”。



重庆湖广会馆(实拍)

今天我们在巴蜀大地听到的地道乡音,品尝到的麻辣滋味,流淌的其实是当年那批湖广移民的血液。而两千年前由李冰父子开创、在两宋繁华璀璨的古蜀文明土著血脉,早已无声地沉睡在顺治与康熙年间那些无主的森森白骨之中了。

文史君说

我们在阅读古代历史时,往往容易沉溺于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官修史书总是极力渲染开国者的武功,或者将一切残暴推卸给失败的流寇。然而,明末清初四川的惨剧却用最冷酷的白骨告诉我们:天下大乱之际,最受苦的永远是无处可逃的普通平民。张献忠的偏执屠刀、清军长达十四年的残暴清洗、地方武装的趁火打劫,共同铸成了这场空前绝后的人口毁灭惨剧。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在明末清初的巴蜀大地上,得到了最血腥、也最深刻的历史诠释。

参考文献

汪建中:《残暴的张献忠疯狂屠川》,《科学大观园》,2013年第16期。

李俊甲:《明末清初四川的动乱及影响——关于“屠蜀”的再检讨》,明史国际学术讨论会,1999年。

萧一山:《清代通史·(上卷)》,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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