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医院输过液,对这个场面不陌生:护士拿着针,在病人手背上拍了又拍,皮筋扎紧再松开,好半天才找准一根血管。碰上老人或者身体虚的病人,扎两三针都是常有的事。
在病房里,打一针靠的是护士那只手。到了枪炮声不断的阵地上,伤员最缺的往往就是这只手。药可以提前准备好,可是人过不去,这一针就打不进去。中国空军军医大学最近公开的一项研究,想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架会“打针”的无人机,眼下还只是一块拼图:它不负责把人救出来,负责的是在人被救出来之前,先让他撑下去。先看一个月前乌克兰前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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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军第92突击旅和第30机械化旅的士兵,用古尔祖夫防务公司的一架重型六旋翼无人机,把一名受伤的步兵从布满地雷的地带救了出来,这件事在2026年10月19日对外公布。这名士兵呼号“科斯佳”,体重约80公斤,被带出了大约18公里。
当时地面车辆进不去。乌军专门说明,这次之所以用无人机空运,是因为常规救援路线被地雷和密集的无人机活动堵死了。
整个过程分两步:先用一架无人机给伤员送去一套带登山扣的专用装备,然后伤员自己把自己绑进吊舱。这里有个细节容易被忽略:科斯佳当时是清醒的,手还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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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伤员已经失血昏过去,连扣子都扣不上,这套办法就用不成了。中国的这项研究,就是冲着这种情况去的。
2026年11月上旬,正赶上人民空军成立77周年,央视等媒体播出了一段演练画面:一架无人机在野外,给躺在地上的模拟伤员远距离注射药物。
空军军医大学的王健琪在镜头前介绍,团队研发出军队首个伤员搜寻无人机,可以在高山、丛林这类复杂地形里远距离给伤员注射药物,他们管这叫“千里飞针”,为的是补上救治力量难以到达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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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美国一家专门评测电脑显卡、处理器的硬件网站“汤姆硬件”发文,标题直接写着中国空军造出一种向伤兵发射止痛药镖的无人机。巧的是,乌克兰无人机空运伤员那件事,这家网站10月20日也报道过。
美国作者的评价比较克制:这东西不可能让部队一下子恢复到满血状态,但应该能提高前线伤员的存活率。他还专门翻出一段历史,越南战争时美军大量使用“休伊”直升机,有时冒着敌方火力把伤员从前线运出来,伤员的存活率因此提高了很多。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明白了。半个世纪前,救命靠的是直升机飞进去把人抢出来。今天的前线天上到处是无人机,直升机很难再飞到阵地上空,人进不去,就只能先把药送进去。为什么偏偏选择往肌肉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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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回到输液室那一幕。人一旦大量失血或者受冻,血管就瘪下去,在病房里都难扎,更别说在野地里。
大腿外侧的肌肉厚、血管多,药推进去就能慢慢吸收。很多国家给士兵配发的自动注射笔,也都是往大腿上扎。
用飞镖远距离给药,这个办法并不新鲜。动物园和野生动物保护区里,兽医给猛兽打麻醉,用的就是吹管或者麻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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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地方在于,这回要隔着一架嗡嗡震动的无人机,把药准确打进一个人的身体。难的还不是发射,是发射之前那一步:地上躺着的人还活着吗?
伤在哪儿?美国作者也注意到,用药之前必须先评估伤员的生命体征和伤情,而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士兵,没有外人帮忙很难、甚至根本没法被装上无人机。
这正好是王健琪的老本行。他早年是学工科的,后来几十年一直在研究怎样用雷达隔着障碍物“看见”人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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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解放军报》报道过一次演习:炸点硝烟刚散,第一批冲上去的就是他带领的生命探测小组,很短时间内就在残垣断壁下标出了5处幸存者的位置。这套技术后来在汶川、玉树地震的搜救中都派上了用场。
所以这次的无人机,名字里先写的是“搜寻伤员”,后面才是给药。先确认人还活着,再决定打不打这一针,这个顺序符合医学常识。
具体用的是哪种探测手段,官方没有公布,外界也只能等更多信息。军事评论员宋忠平向《环球时报》解释了这类装备为什么越来越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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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现代战争形态变了,前线和后方的界线越来越模糊,战场救护也越来越难。他举的例子,是乌克兰战场和中东地区的冲突。
他还提到一个外行不容易想到的环节:“前线有些伤员得先止痛,然后才能往后送。”人疼到极点会挣扎,甚至会休克,担架一颠,伤情可能更重。
先用一针把人稳住,后面转运才好办。再看看“往后送”到底有多难。乌克兰现在是全世界用无人装备运伤员最多的国家,今年10月,地面机器人执行的后勤和后送任务创下单月31398次的纪录。可就算机器这么多,有的伤员还是要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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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例子:一名乌军士兵在俄军阵地附近被困了33天,前六台救援平台先后损失,第七台跑了64公里往返,才把他接回来。伤员能不能撑到救援赶来,常常就看头几个小时里有没有人管他。
中国专家对短板说得也很直白。在同一组采访里,空军军医大学的专家坦言,眼下后送伤员卡住的关键一环,是怎样“把伤员抓取到无人机上去”,这个问题还在攻关。
空地无人化救治目前仍处于探索发展阶段,后面还要突破多项核心技术。外界关心的那些具体问题,公开报道里暂时都还没有答案:打的是什么药、剂量多大、能打多远、准头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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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翼往下吹的风很大,药镖能不能打准?伤员身上穿着防弹衣,药镖怎么才能避开?这些都得等后续的试验来回答。
还有一道坎跟技术无关。在今天的战场上,士兵听到头顶有无人机的嗡嗡声,第一反应多半是危险。一架机腹下伸出发射管的飞行器朝自己飞过来,还清醒的伤员很可能先开枪。救人的无人机怎样让人一眼认出来,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国际规则上同样留着空白。按照《日内瓦公约》,医疗运输工具受保护,前提是专门用于医疗、不参与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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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对方的雷达屏幕上,一架能朝人发射东西的无人机,和攻击型无人机未必分得清。怎样标识、怎样识别,目前还没有形成大家都认可的做法。
离开战场,这项技术的用处可能更大。山里有人摔伤,悬崖上有人严重过敏,地震废墟里有人被压住,救援队一时到不了,一架小无人机先飞过去,给他扎上一针镇痛或者抗休克的药,就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这些年新闻里的无人机,大多在投弹、在撞击、在追着人飞。西安这支团队给无人机挂上的是一支药镖,干的是病房里护士每天在干的活。这只伸到炮火里的“手”,离真正练熟还有不少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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