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碰到过这样的事。小区要换电梯,业委会挑了好几轮,最后选中一家外地公司,价格合适,口碑也好,就等签字了。没想到签字前,一家落选的公司跑去街道投诉,说评标规矩有问题。街道查完只回了一句:重新招。
小区换不成电梯,顶多耽误几个月。同样的事放到一艘军舰上,牵扯的就是一国海军的换装计划,还有几家跨国船企的大生意。2026年11月,泰国海军就遇上了这种局面。
11月16日,泰国海军总司令纳雷斯·翁特拉库尔接受采访,记者问海军是否收到了取消采购的正式公文。他说自己还没看到这份文件,按他了解,这更像是通知海军重新审查采购。
他说得很谨慎,委员会的结论却很明确。泰国财政部主计局下属的上诉与投诉委员会认定,泰国护卫舰建造财团的申诉有依据,对采购影响重大,因此依据2017年《政府采购与物资管理法》第119条第二款,要求海军取消本轮采购,按规定重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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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翻的,是韩国韩华海洋到手的一张大单。9月初,韩华宣布自己被选为泰国新一代护卫舰项目的优先谈判对象,项目包括建造一艘护卫舰和综合后勤保障,总价167.3亿泰铢。
审批流程当时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泰国海军发言人介绍,泰国总理阿努廷9月4日批阅了评选报告,9月7日泰国防务部常务次长批准了结果。签约日期也已经定好,原定9月8日签署,但有人向海军提出申诉,按财政规定暂停签署,全部材料交给申诉委员会审议。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韩国的船造得好不好,而在招标规则本身。韩华输在程序上,赢下这一局的,是更会利用泰国规则的对手。
论资历,韩华在泰国几乎没有对手。2018年,它向泰国海军交付了首艘护卫舰普密蓬·阿杜德号,用了八年,海军上下都熟悉。新方案是在这艘船的基础上放大的4000吨级型号,后勤、训练、维修都能接得上。
问题也出在“太顺”上。六家投标,只有一家过关。人民党议员威洛公开质疑,称韩华据说是唯一通过资格和技术评审的投标方,还质疑海军代表团在定标前不久去过韩华在韩国的船厂。海军承认确有参观,但表示参观的军官不是采购和评审委员会成员,全程也有独立观察员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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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海军自己说出来的一段话。9月18日,即将退休的海军司令拜罗召开说明会,承认按照采购条例第56条,如果只有一家投标,或者多家投标但只有一家合规,就应当提议取消。
那海军为什么还是往前推?理由是时间不够。当时离预算年度结束只剩4个月,重新开始要6到7个月,会超出2569财年,已经批下来的预算有被收回的风险。海军赶着把钱花出去,却在程序上留下了一个可以被追究的地方。
后来拜罗退休了。韩国《环球经济》提到,前任海军总司令没有签下合同就退休了,随后落选财团的异议被采纳。接手这件事的纳雷斯,碰上的就是这样一个棘手的局面。
五家落选企业都提出了申诉,结果只有一家被采纳。委员会认为新加坡科技工程、土耳其的TAIS和ASFAT以及韩国现代重工的申诉理由不足。同为韩国企业的现代重工也被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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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被采纳的“泰国护卫舰建造财团”,名字听上去像泰国本土企业。泰国PPTV电视台的报道说得很直接,被采纳的是纳凡蒂亚以泰国护卫舰建造财团名义提出的申诉。纳凡蒂亚是西班牙的国有造船企业,它自己没有出面,是借泰国合作方的名义打赢了这一局。
这家西班牙船厂早就把重点放在“本地建造”上。5月8日,它在曼谷开发布会,提出新护卫舰百分之百在泰国建造,由泰国船厂和企业合作完成,纳凡蒂亚负责设计、技术监督和技术转让。
泰国《经理人》周刊的分析给出了更多细节:这家财团提交的是阿尔法3000型方案,计划从第一艘起就百分之百在泰国建造,并提出高达510亿泰铢的经济补偿。再看泰国海军原来的招标条件,要求投标方提供经济补偿、支持泰国防务工业,船体至少20%在泰国建造。
一边承诺20%的门槛,一边承诺全部本地造。至于委员会到底采纳了哪一条,报道没有公开具体是哪个评估项目出了问题。不过从结果看,“让泰国人自己造船”的主张,在泰国国内很难被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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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企业在这场竞争里本来就有优势。韩华的方案号称韩国船,关键系统和武器却主要来自欧洲供应商,雷达可能用德国亨索尔特的产品,光电设备来自英国企业,作战指挥系统可能选用法国海军集团的产品。
也就是说,舰上最贵的那些设备,不管谁中标都差不多要从欧洲买。各家真正能比的只剩船体,而船体在哪里造都可以。谁愿意把更多活留在泰国,谁就更有分量,这正是纳凡蒂亚押上全部筹码的地方。
为了一艘船争成这样,是因为后面还有好几艘。泰国海军计划至少采购四艘护卫舰替换老旧舰艇,长远目标是八艘,第二艘计划在2028财年申请经费。韩国业内的看法是,拿下首个项目的企业,在后续建造和维修保障上都会占先。
韩华这边暂时比较克制。公司宣传部门人士表示,还没有收到泰国海军的任何通知,公司会以优先谈判对象的身份按程序认真谈判,最终决定前会全力以赴。这个资格还能不能保住,要看海军从哪个环节重新采购,是重新评估原来的方案,还是重新征集方案,目前还没有定论。
泰国海军内部已经开始准备重来。一位海军消息人士透露,下一步包括组建团队、修改招标技术条件,新一轮采购预计要六个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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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紧的是招标条件改成什么样。本地建造比例如果从两成往上提,韩华在本国船厂高效造船的长处就会打折扣。再次投标的话,它多半得把更多工程交给泰国船厂,利润会变薄,可要是不让,又可能拿不到单子。
泰国海军自己也要付出代价。三艘老旧战舰快到退役年限,新舰从开工到交付却要六到七年。《欧亚时报》提醒,重新招标可能再拖六个月,合同签署、建造和交付都会跟着推迟。泰国海军在潜艇项目上已经吃过拖延的苦头,护卫舰这边恐怕也很难快起来。
到目前为止,泰国海军还没有发布正式的取消公告。纳雷斯只是表示,已经要求相关人员提交材料,怎么往下走有明确的规则和程序。
回到开头的小区。电梯重新招标,最后拼的往往不是哪家电梯更好,而是谁更懂业主想要什么。泰国这艘护卫舰也是这样,新的招标条件公布时,“本地建造”一栏写多少,下一轮谁占上风,大致就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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