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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是不是越多越好?3.06亿年前的地球,早就交了一次昂贵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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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3.1亿年前,在今天加拿大新斯科舍省一带,一只巴掌大、长得像蜥蜴的小动物钻进了一个空心树桩。它靠吃虫子过活,四周是温暖潮湿的沼泽森林,巨大的蕨类和靠孢子繁殖的树状植物长得密密麻麻,和今天加拿大任何一片林子都不一样。

后来河水漫过河岸,泥沙把树桩连同它一起封住,一封就是3亿多年。这个小家伙叫林蜥,是目前已知最早的爬行动物,也是最早的羊膜动物之一。

羊膜动物的卵里有一层叫“羊膜”的特殊膜,有了它,卵可以离开水,在干燥的陆地上孵化。今天所有的爬行动物、鸟类和哺乳动物都属于这个大家族,人类也在里面。

换句话说,这只躲在树桩里的小动物,算是人类非常遥远的亲戚。林蜥生活的世界,几乎被森林塞满了。



“石炭纪”这个名字就说明了一切:石炭就是“含煤”的意思。1822年,两位英国地质学家给这段地层命名,看中的就是里面厚厚的煤层。

几百万年里,沼泽中的植物一代代倒下,先变成泥炭,再变成煤。今天人类烧掉的很多煤,就是那片古老森林留下的遗骸。

当时的森林到底有多疯狂?植物不停地进行光合作用,把空气里的二氧化碳一点点抽走,再把氧气一点点堆高。

当时大气含氧量据估计达到巅峰的35%,而今天是21%。空气里氧气多了,靠气管直接呼吸的节肢动物跟着长大,巨脉蜻蜓翼展可达74厘米,一种叫节胸的千足虫能长到两米多。

氧气多也有坏处:野火更容易烧起来、烧得更猛,石炭纪的煤层里常能找到火烧后留下的木炭化石。还有一个过去常被提起的说法:那时候能分解木质素的真菌还不普遍,树倒了很难烂掉,大量的碳就这样被埋进地下。



近些年也有研究提出不同看法,认为常年积水、缺氧的沼泽本身就让植物难以腐烂。不管哪种解释更接近真相,结果是一样的:碳被一层层锁进地层,空气里的二氧化碳越来越少,温室效应减弱,地球慢慢变冷。

转折出现在大约3.06亿至3.05亿年前。在那之前的几百万年里,气候已经在从潮湿的热带型转向干燥、有明显旱季的季节型,沼泽和雨林一片片萎缩。

到大约2.99亿年前,大部分潮湿森林已经没了,很多适应不了干旱的早期两栖动物也跟着消失,其中包括耳甲龙。耳甲龙是一种体型巨大的半水生伏击型掠食者,有点像两栖动物版的鳄鱼。

这场灭绝后来被称为“石炭纪雨林崩溃”。这段历史研究得并不早。

直到21世纪初前后,研究人员才开始仔细追查石炭纪末期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整个过程到现在还在一点点拼凑。线索主要藏在煤里。



北美阿巴拉契亚盆地、伊利诺伊盆地的煤中保存着大量古代植物的孢子,看孢子的种类,就能知道某个时间、某个地方长着什么植物。结果显示,在石炭纪后半段,也就是距今约3.23亿到2.99亿年前,喜湿的植物和耐旱的植物轮流占上风,来回拉锯。

煤层也越来越薄,说明炎热的湿地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能沤成泥炭和煤的植物越来越少。至于是什么推了最后一把,学界有几种看法。

有专家根据海平面变化和化石土壤类型的变化,认为是短暂而剧烈的冰期造成的,这和森林大量埋碳、地球降温的过程正好对得上。也有古生物学家认为,今天欧洲西北部和蒙古两大火山活动区的喷发也脱不了干系。

最先倒下的是植物。石炭纪森林的主角是石松类植物,也叫鳞木。



它们高大,长得像树,其实和现代树木没有多近的亲缘关系。雨林一崩溃,它们几乎一下子退出了舞台。

今天还能见到的石松,只是它们早已没落的后代。接替它们的是树蕨。

树蕨也不是真正的树,只是长出了树干的蕨类,到今天还活着。两种林子差别很大:石松林树冠比较稀疏,阳光能照到被水淹着的林地;树蕨林更阴暗,树冠更密。

栖息地突然变了样,大多数生物都难以适应。到大约3亿年前,赤道附近的煤炭森林明显走向消亡。



这是化石记录中已知仅有的两次植物大规模灭绝之一。同一时期,大约9个两栖动物科和类两栖四足动物科也消失了,比如以鱼为食的大型水生掠食者Baphetids。

此后的故事有不同讲法,但结局相同:羊膜动物崛起了。一种观点认为,雨林崩溃后只剩下一块块孤立的林子,被困在里面的各类四足动物各自分化出新物种。

科学家比较了从石炭纪早期到二叠纪中期的四足动物,发现全球物种依然丰富,但每个群落里的种类变少了。按照这个思路,许多称霸一时的两栖动物灭绝了,羊膜动物却趁机分化、繁盛,有的成了肉食者,有的成了最早的大型植食者,比如背上长帆的基龙。

另一种观点刚好相反,认为崩溃让各地的动物群落联系得更紧密。研究发现,相隔很远的物种之间亲缘关系比预想的更近,说明群落之间一直有交流。

也就是说,从湿到干的转变可能比较缓慢,形成了更大、更连通的栖息地,刚好适合能完全在陆地上生活的羊膜动物。两种观点有一个共同点:羊膜动物能翻身,靠的是两样本事。



一是不必回到水里产卵,二是有鳞片帮身体保住水分,在多变的气候里也能活下去。称霸石炭纪的两栖动物离不开沼泽,羊膜动物却能走进新出现的干燥土地,在二叠纪演化出背上长帆的异齿龙、身体像桶一样的植食动物杯鼻龙。

约3亿年后,其中一支演化出了人类。人虽然不下蛋,但身上依然带着那次转折的烙印。

回头看这段历史,那片森林本身没有错。森林太茂盛、碳埋得太多,气候失去平衡,最后整个生态系统一起崩塌,这才是地球交的那笔学费。

今天人类面临的问题方向相反,是大气里的碳太多,种树依然是重要的应对办法。只是那次教训也说明,绿化要看地方、看水、看整个系统,不能只比谁种得多。

中国在这件事上走得很扎实。目前我国森林面积达36.14亿亩,全国森林覆盖率达25.09%,森林面积和森林蓄积连续40年实现双增长,成为全球增绿最多最快的国家。



在不停增绿的同时,思路也越来越讲科学。《美丽中国建设“十五五”规划》提出“科学开展大规模国土绿化行动”,强调合理确定绿化规模,防止脱离土地实际情况盲目扩绿。

在缺水的河西走廊,酒泉今年的方案写得很明白:不具备灌溉条件的区域采用封育等近自然修复方式,严禁超水资源能力开展人工造林。“十五五”时期的目标是力争到2030年,全国森林覆盖率达到25.8%。

这个数字说明,增绿要稳步推进,不是没有边地往上堆。放眼全球,森林也是这几天国际气候谈判的焦点。

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正于11月9日至20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亚举行,森林是会议第一周最主要的自然议题,11月17日正是大会的海洋、自然与土地利用日。3亿多年前,地球没有人来调节,森林越长越猛,最后连自己也没能保住。



今天的人类有能力去观测、规划和调整,这是那个时代没有的幸运。森林当然越多越好,但前提是长在合适的地方,和水、土壤、微生物、气候一起保持平衡。那只在树桩里睡了3亿年的林蜥,大概也算是见证过这个道理的“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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