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倒上调料,开水一冲,盖上盖子等几分钟,一顿热饭就有了。这个画面几乎每个中国人都熟悉。
小时候背着家长偷偷干嚼方便面,盼着哪天能顿顿吃上;长大后想吃多少都行,却发现自己很久没碰它了。从"吃不腻"到"不想吃",很多人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的。
不妨想一想,上一次吃方便面是什么时候,吃的什么牌子?数据比记忆更直观。
2013年,中国方便面年销量达到462.2亿包,平均每人一年吃掉30多包。到2023年,销量降到422.1亿包,十年少卖了约40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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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虽然有回升,但一直没回到2013年的水平。世界方便面协会今年8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及香港合计消费432.68亿包,占全球总消费量约34.8%。
不过,与2024年的438.02亿包相比,消费量减少约5.34亿包。龙头企业的账本也能看出变化。
康师傅2024年方便面业务收入284.14亿元,比上一年少了约3.8亿元,按一包3元粗算,相当于少卖了1亿多包。到了2025年,公司方便面业务收入284.2亿元,同比微增693万元,终结了2023年以来的连续下跌态势。
几百万元的增量放在近300亿元的盘子里,说是"稳住了"更贴切。其实方便面刚出现的时候并不受欢迎。
1970年,上海益民食品厂引进日本设备,生产了200万包"快乐方便面",本以为新鲜东西能一炮而红,结果卖不出去。那时候买粮食还要用粮票,一包面就要一毛五分钱,普通人舍不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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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也不成熟,面饼一碰就碎,调味只有一包椒盐,用鸭油炸的面饼还有股异味。又贵又不好吃,自然卖不动。
到了80年代,各地的本土品牌陆续出现,比如广东华丰三鲜伊面、北京冠生园美味肉蓉面、河北华龙、河南豫竹、山东鲁宝。各省卖各省的,没有一家真正卖到全国。
改变这个局面的,是一趟绿皮火车。1991年,台湾商人魏应州在大陆做生意亏了约2000多万元人民币,但还坚持留在内地发展。
长途火车又闷又慢,车上的饭菜选择少,价格也不便宜,很多人都自带吃的。他泡了一包从台湾带来的方便面,香味飘满车厢,旁边的乘客纷纷问他在哪能买到。
他由此看到了打开大陆市场的机会。1992年,他投资800万美元在天津建厂,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上市,售价1.98元,比别家贵一倍左右,照样卖得很好。
后来康师傅在广州、武汉等地陆续建了16个生产基地,从城市大卖场到村口小卖部都能买到。统一随后也进入大陆市场,但招牌鲜虾面口味偏清淡,几年里一直敌不过康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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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推出的小浣熊干脆面成了转折点,后来随面附赠的水浒卡让小学生十包十包地买,算得上第一代"盲盒"。康师傅很快推出附赠旋风卡的小虎队干脆面应战。
2008年,统一老坛酸菜牛肉面靠酸辣口味打开局面,第二年销售额达到5亿元,康师傅马上推出陈坛酸菜牛肉面,两家竞争激烈。华龙靠"华龙面,天天见"的广告和0.6元的低价占下华北下沉市场,2002年品牌升级为今麦郎;白象的一元大骨面八个月卖出6000万包。
2010年,康师傅、今麦郎、统一、白象的市场占有率分别为55.7%、11.1%、8.9%和7.2%。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2013年。
此后六年销量都没能超过当年,2020年疫情期间居家囤货让方便面又火了一阵,但很快就回落了。新进入的企业也越来越少,相关企业新增注册量从2019年的603家降到2024年的91家,五年减少了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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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面为什么卖不动了?主要有四个原因。
第一,撑起销量的那批人变了。2000年以后城镇化加快,大量农民工进城,干重活、住工棚,吃饭图快图省,方便面成了常备食品。
一家汽车企业的调研显示,工人平均每天吃1.2包,多用作早餐和夜班加餐。农民工从1990年的4000万人增加到2013年的2.69亿人,同期方便面销量也涨到462亿包,两条曲线几乎同步。
后来这些人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在城里安了家,有了厨房,吃得越来越丰富,方便面也从"天天吃"变成了"馋了才想起来"。第二,吃方便面的地方少了。
十几年前,方便面主要在网吧和绿皮火车上卖。截至2010年底,全国经批准依法设立的网吧为14.4万家。深夜里总能听到有人喊"网管,来桶泡面",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和加班的人都靠它当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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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以后网吧数量一路下降,2020年有超过1.2万家关门。剩下的很多升级成了网咖,简餐小吃都有,泡面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年轻人的夜生活也丰富了,不用守在电脑前过夜。火车上的变化更明显。
绿皮车时速只有几十公里,跨省坐十几个小时很常见,轻便、开水一冲就能吃的方便面是最好的旅途伴侣。现在高铁已经成网,2025年12月26日,随着西安至延安高铁开通运营,中国高铁营业里程突破5万公里,很多路线几个小时就到,坐飞机出行的人也多了,路上那顿饭吃不吃都行。
有调查显示,高铁运营里程每增加1%,方便面销量减少0.3%。第三,方便面越来越贵了。
2024年5月,康师傅经典袋面零售价从2.8元涨到3元,桶面从4.5元涨到5元,统一部分经典款也涨过价,一些高端方便面甚至卖到十几元。有网友调侃:以前是没钱才吃泡面,现在是没钱吃不起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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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五六块钱买一桶面,还不如再加点钱吃份猪脚饭,或者买个面包、饭团对付一顿。第四,能替代它的东西太多了。
手机点外卖,半小时左右就送到门口,价格也比方便面贵不了多少。行业报告显示,外卖市场规模每增加1%,方便面销量减少0.05%。
同样是速食,螺蛳粉、自热火锅、自热米饭都有不少人喜欢,梅菜扣肉、鱼香肉丝、酸菜鱼这类预制菜也什么都有。如果没有疫情这样的突发情况,普通家庭很少会专门囤几箱方便面。
不过,现在就说方便面"过气"还为时过早。头部企业已经不拼销量,改拼品质了。
今年上半年,康师傅方便面业务营收为137.33亿元,同比增长2.0%,毛利率同比提升2.5个百分点至30.3%,还推出减卡高纤面和大汤王等产品,并结合赛事及异业合作进行场景营销。统一以方便面为主的食品业务录得收入56.34亿元,同比增长4.7%。
整体的消费环境也在变化。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商务部等5部门开展的2026年"健康消费月"活动,聚焦健康饮食、健身运动、银发经济、健康服务等重点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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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健康、吃得有品质正在成为大家的追求,方便面想留住消费者,也得顺着这个方向走。从70年代卖不出去,到80年代各地品牌各占一方,再到90年代成为国民口粮、2013年登上巅峰,方便面每一次走红都赶上了时代的需要。
不是面不香了,而是日子过好了,选择变多了。那碗陪人熬过通宵、挤过春运的面,值得被记住,但它也必须跟着变。毕竟市场总是留给能更好满足需求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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