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提职,一边是平调。一九六〇年夏,向守志站在武汉军区大院里,手里攥着的不是作战命令,而是一张去西安的任命。
老首长陈再道舍不得放人。
这个从红四方面军里走出来的老部下,能打仗,懂部队,又刚从南京高等军事学院学完回来。武汉军区党委已经酝酿,想推荐他当军区参谋长。
可另一道命令已经到了。
周总理签署命令,任命陆军第十五军军长向守志,去西安炮兵技术学院当院长。
这不是升官。
这是平调。
向守志一九一七年生在四川宣汉,早年叫向守芝。一九三四年参加红军,走过长征,打过抗战,也打过解放战争。
他不是书斋里出来的将军。
抗战时,他在机枪阵地上带兵;解放战争中,他当过旅长、师长;抗美援朝时,他在十五军任职,后来又当十五军军长。
一九五五年授衔,他是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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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九五七年八月,他离开部队,到高等军事学院深造。三年里,他接触了导弹、火箭、核武器这些新东西。
老兵遇上新兵器。
这事不简单。
一九六〇年六月,离毕业不到一个月,消息传来:他要去西安,主持一所新型导弹技术院校。
陈再道听到后很意外。
龟山脚下的武汉军区大院里,陈再道为他接风。这个脾气豪爽的上将,看着眼前的老部下,话说得很直:
“你是带兵打仗的,怎么让你领导教师爷呢?”
谭甫仁也劝他,陆军出身,又受过院校培训,留在熟悉的部队,更能发挥所学。
这话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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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军区参谋长,是大军区机关里的关键岗位。对一个正军级干部来说,这一步往前走,路很宽。
可西安那边,等着他的,是一所刚起步的学校,是导弹专业,是几乎从零开始的摊子。
一个是现成的台阶。
一个是荒地。
陈再道把话挑明了。军区党委想推荐他任参谋长,组织上也来了解过情况。
向守志没有立刻答应老首长。
他心里有数。
从朝鲜战场回来的人,对武器差距有切肤之痛。阵地上,战士靠血肉顶住飞机大炮。打赢了,也留下太多遗憾。
现代战争再往前走,光靠勇敢不够了。
他后来把那层意思说得很清楚:国家要成立战略导弹部队,急需建设者,不能光考虑个人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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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分量很重。
因为眼前的选择太现实了。
留在武汉,是提职当大军区参谋长;去西安,是正军级平调,当院长,还要从头摸导弹、火箭、核武器。
同学战友也劝他回老部队。
有人数他的资历:一九三四年参加红军,走过雪山草地;有人数他的战功:神头岭打过硬仗,解放战争、抗美援朝都在一线;有人说他熟悉十五军,回去带兵最顺手。
这些话都是真的。
向守志听完,没有把自己往高处挪。
三天后,他谢绝了军区首长的挽留,离开十五军战友,乘车去了西安。
临走前,他已经把主意拿定:不当大军区参谋长,改行平调当院长。
西安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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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刚建,教材少,设备缺,专业人才更缺。向守志这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军长,先把自己放到学生位置上。
每天早晨,学校军号响起,他到教员那里听课。
导弹发动机、控制陀螺、惯性制导、飞行弹道,一门一门啃。
他不是来摆资历的。
他还背着背包进教研室,和单身教员同吃同住。痔疮发作时,坐下去就疼,同志们劝他休息,他只让人找来一个充气救生圈垫在椅子上。
学校缺教材,他组织教员凭记忆整理笔记,先试讲,再修改,再给学员上课。
几年下来,导弹专业和各类基础课教材编出近百种,资料、实验室、训练场也一点点成了样子。
一九六三年一月,西安炮兵高级专科学校改为西安炮兵技术学院。
向守志把规矩立得很明白:学院重大集会,教员坐前面;院领导和机关干部靠后坐。吃饭、购物、理发、洗澡,教员优先。
有人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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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大会上说:“学院的事,应以教学为重;学院的人,当以教员为大!”
这话从一个老红军、老军长嘴里说出来,不轻。
一九六五年九月,向守志任军委炮兵副司令员,主管导弹部队。
一九六六年七月,第二炮兵成立,他出任首任司令员。
后来,他又在一九七五年复出,再次担任第二炮兵司令员。一个人两度执掌这支战略导弹部队,在人民军队史上并不多见。
一九八八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
一七年后,第二炮兵改称火箭军。那面新军旗升起时,很多人看到的是大国长剑;往前翻,能看见一九六〇年那个岔路口。
武汉军区大院里,陈再道给他摆出的,是一条更顺的路。
向守志选了另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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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安。
去啃硬骨头。
去给后来那支战略导弹部队,先把学堂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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