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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岁病逝,手稿被管家烧掉,他留下的8页纸,至今没人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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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9年,33岁的黎曼写了一篇只有8页的论文,此后一个半世纪,数学家们一直在这8页纸上找答案。

希尔伯特说,如果500年后能重回人间,他最想知道的是黎曼猜想解决了没有,蒙哥马利说,如果魔鬼愿意拿一个命题换数学家的灵魂,多数人想换的就是它。

这个人凭什么被排进人类数学史的第一梯队,他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1826年9月17日,黎曼出生在汉诺威王国的小镇布列斯伦茨,今天这里属于德国。

他的父亲是当地路德会的牧师,家里有六个孩子,黎曼排行第二,他从小身体不好,性格安静害羞,成年后也喜欢独处。



后来与他共事的戴德金,是少数真正了解他的人,据戴德金回忆,黎曼除了身体状况很差,还长期怀疑自己有病。

黎曼一开始学的并不是数学,1840年,他搬到汉诺威,和祖母住在一起,进入当地中学。

两年后祖母去世,他转到吕内堡的约翰纽姆学校继续读书,这所学校他一直读到中学毕业。

1846年,他进入哥廷根大学,当时他选的专业是哲学和神学,多半是想沿着牧师父亲的路走下去。

不过在大学里,他开始去听数学课,其中包括高斯讲授的最小二乘法,几次听课之后,他向父亲提出改学数学,得到了同意。

转到数学之后,黎曼很快离开了哥廷根,1847年春天,他转到柏林大学,在雅可比、狄利克雷等人门下学习,两年后,他回到哥廷根继续读书,1851年获得博士学位。



就在这一年,他在复变函数方面连续取得两项成果,一是给出了复变函数可导的充分必要条件,也就是后来所说的柯西—黎曼方程;二是借助狄利克雷原理阐述了黎曼映射定理。

这两项工作成了函数几何理论的基础。回头算一算,从1846年进入哥廷根大学,到拿到博士学位,前后只用了五年。

此后他的成果一项接着一项,1853年,他定义了后来以他命名的黎曼积分,并研究了三角级数收敛的判别条件。

1857年,他成为哥廷根大学的编外教授,同一年发表了关于阿贝尔函数的论文,由此引出黎曼曲面的概念。

1859年,他接替狄利克雷成为教授,从博士毕业到担任教授,中间只隔了八年。



在黎曼的老师当中,高斯的分量最重,高斯当时在哥廷根执教,黎曼早年听过他讲最小二乘法,后来在学术上也一直把他当作榜样。

高斯有一句座右铭,宁肯少些,但要成熟,黎曼照着做了。

他生前发表的东西不多,每一篇却都分量十足,高斯也看重这位学生,说他有创造性的、活跃的、真正数学家的头脑,创造力十分丰富。

后来的数学史家对黎曼的评价同样很高,有人把历史上的数学家按贡献分成几个梯队,第一梯队只有五个人:阿基米德、牛顿、高斯、欧拉和黎曼。

当然这类排名只是个人的看法,算不上定论,但它说明了黎曼在许多人心目中的位置,他和高斯、欧拉站在同一层,靠的不是著作的数量,而是几项开创性的工作。



至于这些工作是什么,要从1854年的一次演讲说起。



那一年,黎曼作为新人第一次登台,讲题是《论作为几何基础的假设》,黎曼想弄清的是,几何学究竟建立在哪些前提上。

在他之前,几何研究的对象大多是欧几里得空间里的图形,曲面也不例外,人们通常把它看作嵌在三维空间中的一张面。

黎曼换了一个角度,他把曲面本身当作一个独立的几何对象来研究,不必再借助外面的空间去描述它。

这个转变带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没有外面的空间可以参照,怎样描述一个空间的形状,黎曼提出用流形的概念来理解空间,再用度量来刻画其中的长度关系。



在平直的欧氏空间里,两点之间的距离可以用勾股定理计算,可一旦坐标网格本身是弯的,或者坐标轴之间不再互相垂直,这个公式就不能直接套用了。

黎曼的办法是,在空间的每一点上,用一个由微小弧长的平方所确定的二次型来规定距离怎么算,后来的说法把这个量称为度规张量,选取不同的度规,就可以描述各种形状的空间。

有了度量,下一步是判断空间弯不弯,弯到什么程度。

黎曼关注的是一个现象:在弯曲的空间里,同一个矢量沿着不同的路径平移到同一点,得到的结果可能不一样。

路径不同造成的差别,恰好反映了空间的弯曲程度,数学上用曲率张量来表示这种差别,后人称它为黎曼曲率张量。



平直空间里这个差别为零,所以欧氏几何只是其中最特殊的一种情形,这也是黎曼几何的意义所在。

黎曼在高斯研究曲面的基础上,建立了黎曼空间的概念,欧氏几何和非欧几何,在他这套体系里都只是其中的一种情形,这次演讲也成了黎曼几何的起点,后来的微分几何由此继续发展。

这套数学在当时几乎没有用处,直到1915年,才被爱因斯坦用上。

1915年,爱因斯坦创立了新的引力理论,也就是广义相对论,他使用的工具正是黎曼几何和张量分析。

爱因斯坦用黎曼几何描述弯曲的时空,把引力解释为时空的弯曲,黎曼几何也因此成了广义相对论的数学基础,此后广义相对论又进入了日常生活。



能够突破地球引力约束的卫星,使天地之间的通讯成为可能,也为深空探测和陆海导航打下基础,人们日常使用的GPS定位也依赖这一理论。

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弦论受到物理学界的关注,微分几何在其中同样是常用的工具。

有人把黎曼几何对现代数学的意义,比作相对论对现代物理的意义,这只是一家之言,算不上定论,但从广义相对论到弦论,物理学里用到的几何,大多可以追溯到黎曼1854年的这次演讲。

不过,几何学只是黎曼工作的一部分,他另一项影响深远的成果,要从1859年的一篇论文说起。



1859年,黎曼当选为柏林科学院的通信院士。为了答谢这项荣誉,他向科学院提交了一篇论文,题目是《论小于已知数的质数的个数》,正文只有8页。



质数是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的整数,欧几里得早就证明质数有无穷多个,但它们在自然数中怎样分布,两千多年来一直没有答案。

高斯和勒让德各自提出过质数定理,给出了质数分布的大致规律,可实际数据和预测之间总有偏差,黎曼想解决的正是这个偏差。

他的办法是引入一个函数,后人称它为黎曼ζ函数,这个函数的定义很简单,把自然数n的负s次方从1加到无穷。

但只有当复数s的实部大于1时,这个无穷求和才有确定的结果,黎曼用围道积分对它做了解析延拓,把定义范围扩展到整个复数平面。

接着他研究了函数的零点,也就是使函数值等于零的那些点,发现零点分为两类,一类叫平凡零点,另一类叫非平凡零点。



质数的精确分布,就与这些非平凡零点联系在一起。

关于非平凡零点,黎曼提出了三个命题,第一个说明零点的个数,并断言它们都落在实部介于0和1之间的带状区域里。

第二个命题,认为几乎所有零点都在实部等于1/2的直线上。

第三个命题最谨慎,他写道,很可能所有的非平凡零点都在这条直线上,这条直线后来被称为临界线,第三个命题就是黎曼猜想。

这三个命题留给后人的工作量远超预期,黎曼对第一个命题几乎一笔带过,完整证明却由蒙戈尔特在1905年才给出,距论文发表已有46年。

数学家在这个方向上取得进展,也顺带证明了质数定理,那是论文发表36年之后。



至于第二、第三个命题,黎曼没有留下证明,他在给朋友的信里说,证明还没有简化到可以发表的程度。

人们想从他的手稿中找线索,却发现大部分手稿在他去世后被管家烧掉了,妻子只抢救出一小部分,后来这些残稿捐给了哥廷根大学图书馆。

1932年,西格尔花了两年时间研读,在残稿里找到一个计算零点的公式,今天称为黎曼-西格尔公式。

这时距黎曼写下它已经过去73年,它也让人看到,黎曼当年确实做过大量计算,并不是凭感觉下的判断。

有了这个公式,零点的计算快了许多,1903年,人们算出前15个零点,1925年是前138个,之后哈代的学生推进到1041个,图灵推进到1104个。



借助计算机,1966年验证到350万个,2004年达到8500亿个,法国团队后来又算到前10万亿个。这些零点的实部全部是0.5,没有出现反例,但零点有无穷多个,有限的验证不能代替证明。

另一条路是估算临界线上零点所占的比例,哈代证明临界线上有无穷多个零点,塞尔伯格证明这个比例大于零,莱文森算出34.74%,康瑞在1989年把它推进到40%,这仍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黎曼猜想后来被列入希尔伯特1900年提出的23个问题,也是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

一千多条数论定理是以它成立为前提推出来的,一旦猜想被推翻,这些定理都要重新检验,2018年,阿蒂亚爵士宣布证明了黎曼猜想,但数学界并未确认。

1972年,蒙哥马利访问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在一次下午茶上,他向物理学家戴森说起了自己的困惑,零点的分布,竟然和一个关联函数的规律吻合。



戴森听完很意外,这个函数他研究了二十年,描述的是随机厄米矩阵本征值之间的关系,在物理学里用来说明多粒子系统的能级怎样分布。

一个纯数学问题,就这样和量子系统的物理研究联系到了一起。

这时黎曼已经去世一百多年了,1866年7月,他第三次去意大利休养,在途中因肺结核病逝,年仅39岁。

他一生体弱,留下的论文不多,手稿又被烧掉大半,可他当年写下的东西,至今还有人在算,在证,在寻找它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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