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高校圈里的一则消息让很多老师看完沉默了很久:一位在陕北
高校从事钢琴教学三十年的副教授去世了。
网传这位副教授留下的一封遗书显示,2025年9月,他被学校人事部门
告知,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指标,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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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中还提到,现行聘期考核制度不合理,比如设置横向科研经费到账额度、论文发表数量等硬性指标。他写道,在实际执行中,绝大部分教师为完成上述考核指标而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由学校财务渠道将资金回流至本人,并配套不实账务材料完成横向经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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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副教授的遭遇再次把“高校考核”问题摆到了明面上,也暴露出当前高校考核
逻辑的不合理。
一张考核表,量遍全校所有学科。
横向课题,本来是个好东西一一企业出钱,高校出智力,科研成果落地转化,多方共赢。注意关键词:企业出钱,自愿委托,而且天然偏向能"变现"的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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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科老师手里有技术、有专利,横向经费到账几万不稀奇。可问题在于,现在不少高校把"横向经费到账额度"直接写进了每一位老师的聘期考核表里一一不管你是搞人工智能的,还是教钢琴、教中文、教思想政治的。
指标本身没错,错的是不分学科、不分岗位地"一表同仁"。
更何况,这两年经济下行,连工科都很难拉到横向经费,更别说文科了。有学者曾表示:“(横向经费)工科也搞不了啊,企业都没钱裁员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多钱投进去搞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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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向经费成了"人头任务",逼出"付费上班”
更荒诞的是,一些学校不光要求老师"拉来"横向经费,还把到账金额当成个人必须完成的任务,完不成就考核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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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经费到账是市场行为,不是老师一个人的能力问题一一企业愿不愿意出钱,取决于行业景气度、技术匹配度、地方经济环境。把市场结果变成个人死指标,等于让老师为整个经济环境兜底。
于是一个灰色链条就这么长出来了,而且几乎成了圈内公开的秘密:老师自己凑钱一 通过合作公司转账到学校一学校财务走一遍账一经费"到账"一指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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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就刷到有网友吐槽,某青椒完不成考核,家里资助50万充值科研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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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只数篇数,不问质量,更不问是谁写的
如果说横向经费是"要钱",那论文指标就是"要命"。
很多学校的聘期考核白纸黑字写着:一个聘期内,必须发表X篇核心期刊论文。听着不算多?你去查查现在核心期刊的版面有多紧张。一本C刊一年就那么多页,全国多少老师排队等着发,排队周期动辄两三年。
指标是刚性的,发表渠道却是极度稀缺的。版面就那么多,任务却年年下。供需严重失衡,"有偿发稿”版面费"这些灰色地带就应运而生一一想按时完成指标?有人交几千上万的"版面费"走捷径;不愿意造假、也抢不到版面的老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考核不合格。
教学不算数,"干得最认真"反而最容易不合格。
考核表上,科研经费、论文、项目占了大头,教学呢?完成基本课时就行,甚至只是个"否决项"——不出教学事故就不扣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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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师们真正花时间的地方:备课、带学生、指导毕业论文、回不完的
学生消息一一这些付出,在考核表里权重低得可怜。
最讽刺的就是:认真搞教学、深受学生爱戴的老师,在这套考核里最容易"不合格"。因为他们把时间给了课堂,就没时间"跑经费”"凑论文"。
学校嘴上说着"立德树人是根本任务",考核表却诚实地写着"科研数字才是硬通货"。指挥棒指向哪儿,老师就往哪儿走一一这不怪老师们功利,是考核表先功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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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在改。2020年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就提出"破五唯",明确不得将论文数、项目数、课题经费等量化指标与绩效奖励挂钩,要求分学科、分岗位分类评价;到2025年教育部等六部门的新文件又强调,要改变简单以量化指标评价科研水平,淡化论文和奖项数量指标,避免层层分解为教师考核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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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早就指明了:教学育人的分量该提上来,量化指标的层层加码该摁下去。
那问题出在哪儿?就出在高校落实方面一一对学校来说,经费到账数、论文发表数是学科评估、排名、申请学位点的硬通货,把指标分解到人头,管理成本最低、见效最快;至于分类评价?要多设计方案、多请论证、多得罪几个学院——太麻烦了。
于是纸面上的"破五唯”,到了学院的考核细则里,又变回了"数数游戏”。政策的风向转了,可有些学校的指挥棒还没换。
考核表,不该是压垮老师的稻草,而应是让认真做事的人被看见的证书。希望每一位潜心育人、认真做事的老师,都能被制度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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