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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爸爸跟我说,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青春期的女儿说话了。
他说:"以前她小的时候,放学回来会叽叽喳喳跟我讲学校的事。谁跟谁吵架了,老师今天穿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后来她大了,不说了。我问她,她就'嗯'。再后来,我问她学习,她就急。现在,我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这位爸爸还说,"我现在跟她说话,她都戴着耳塞。我不确定她听没听见。我甚至不确定她想不想听见我说的话。"
我在咨询室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
孩子关上了门。也关上了耳朵。家长站在门外,想敲门,又怕敲重了。想说话,又怕说错了。
很多家长把问题归结为"孩子叛逆"。可你往回看,会发现一件事——
不是孩子不想说话。是这个家里的对话,早就只剩下"学习"了。
你回忆一下,最近一次跟孩子说话,聊的是什么?
大概率来讲,是"作业写了吗""明天能去吗""考试考得怎么样"。
孩子听到的,不是关心,而是催促和考核。
时间长了,他的耳朵就关闭了。不是对父母这个人关了,是对"又来了"这种感觉关闭了。
我管这个叫对话的窄化。
一个家庭的对话,本来应该是宽的,内容是丰富的。可以聊国际国内大事,可以聊晚饭吃什么,可以聊路上看到一只猫,也可以聊各种小时候的糗事。可慢慢地,所有的对话都收窄到一件事上——学习。
孩子不去上学之后,这件事变得更严重了。全家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孩子能感觉到。他一开口,就知道家长要往哪里引。
于是他选择不开口。
那怎么把对话重新打开呢?
要达到这个目标,可不是靠一次"谈心",不是找个周末坐下来正式聊聊就可以的。那样只会让孩子更紧张。
是靠一些很小的、没有目的的、日常的瞬间。我通常跟家长说大致有三个台阶,一步一步来。
第一个台阶,叫"聊身体"。
不是问"你哪里不舒服"。是聊一些跟学习完全无关的身体感受。
"今天太阳挺好,你出去晒了没?"
"晚上那个风挺凉的。"
"这个橘子甜不甜?"
这些话看起来什么都不是。可它们有一个重要的作用——让对话重新发生,而不指向任何任务。
孩子听到这些话,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她又要让我学习了"。他的防御会低一点。他可能会回一句"嗯",可能会说"还行",可能什么都不说。
没有关系。你在做一件事:让"说话"这件事,重新变得安全。
有个妈妈跟我说,她开始每天切一盘水果放在儿子桌上。不说话,就只是放在那里。有时候儿子说一句"谢谢",有时候不说。后来有一天,儿子突然说:"妈,这个芒果有点生。"
她说:"就那一句话,我高兴了一整天。"
那是他们两个月来第一次正常对话。
第二个台阶,叫"聊情绪"。
但不是问孩子"你有什么感受"。那太正式了,孩子可能会变得很警惕。
我们可以从打开自己入手。
"我今天上班挺累的。"
"我刚才跟楼下阿姨聊了两句,她家猫丢了,我也跟着难受了一会儿。"
"你爸今天做饭盐放多了,我忍着没说。"
我们在做一件事——示范表达。
要让孩子看到,大人也会累,也会烦,也会忍着不说。情绪不是丢人的事。说出来,天也不会塌,地球照样转。
我们不需要说得很深。就是日常里,随口带一句。也不用期待他回应。不要求他接话。
他可能听进去了,没反应。可能某一天,他突然说:"我今天也挺烦的。"
那一刻,别追着问"你烦什么"。最好的方式就是淡淡地接一句:"是吗。烦就歇会儿。"
你接住了,他下次才敢继续往下说。
第三个台阶,叫"聊想法"。
前两个台阶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孩子开始愿意开口了。这时候,你可以试着问一些需要他"想一想"的问题。
不是"你明天去不去学校"。
是一些真正想听他意见的事。
"你帮我看看,这个菜咸不咸?"
"你觉得你爸今天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想换个手机壳,你帮我挑挑?"
这些事看起来很小。可它们在传递一个信息——你的想法是有价值的。你不是一个需要被修理的问题。你是一个有脑子、有判断的人。
孩子长期处在"被管"的状态里,他的自主感是被压着的。你问他一个真正需要他思考的问题,是在把自主权还给他。
有个爸爸跟我说,他问儿子"你觉得咱们家那个路由器放哪里信号最好",儿子想了想,说"放客厅中间茶几上"。然后还真的去搬了。
他说:"他搬路由器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突然觉得,他又变回了我儿子。"
这三个台阶,不是三天就能走完的。
有的家庭,第一个台阶就要走几周。有的家庭,走到第二个台阶又退回去了。没有关系。
我们要知道的是——
有时候,对话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对话是用来修复关系,沟通情感的。
你不需要通过对话让孩子去上学。你只需要通过对话,让孩子知道:这个家里,他可以说话。说废话也行。说情绪也行。说想法也行。
他开口的那一刻,不是"问题被解决了",是他重新信任了这个家和家人。
(韩明丽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青少年厌学干预与家庭咨询)
(作者 韩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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