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路上我跟女领导开玩笑,说要不咱俩住一间房给公司省点开销?
她面不改色回我,你脑子是不是让门给挤了?
我当场脸红到脖子根。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仅供阅读娱乐,请勿对号入座。
01
“你脑子是不是让门给挤了? ”
“周姐,我就是开个玩笑。 ”
“玩笑分两种,一种能开,一种开了就得自己兜着走。 ”
我站在酒店前台旁边,手里攥着两张房卡,脸从耳朵根烧到脖子,恨不得把刚说的话捡回来嚼碎了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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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我们公司做建材检测,规模不大,三十来号人。
我在技术部干了七年,从跑腿的检测员熬到项目组长,一个月到手六千八,房贷四千二,剩下的钱刚够一家三口紧巴巴过日子。
老婆叫沈月华,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出头。
儿子上小学四年级,课外班报了两个,英语和数学,一个月又是一千多。
日子就像一块湿毛巾,你使劲拧,它能出水,但越拧越费劲。
这次外派是去邻省一个县城,有个楼盘项目要抽检,甲方催得紧。
按说轮不到我出差,但原来的负责人老曹胆结石犯了,在医院躺着,周姐临时点了我。
周姐大名周敏华,是我们技术部的总监,四十出头,短发,走路带风,说话从不绕弯子。
她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从检测员一路干到总监,据说离过婚,孩子跟了前夫,具体什么情况没人敢打听。
平时我跟她交集不多,她管项目统筹,我管现场执行,每周开例会能碰个面。
我对她的印象就一个字,严。
数据报告错一个小数点,她能当着全部门的面把纸甩你桌上。
但这次出差,她点了我的名。
“曹建国住院了,你顶上。 ”
“周姐,我手上还有两个项目在跟。 ”
“推了,这个项目甲方给的钱多,不能黄。 ”
就这么定了。
出发那天早上,沈月华一边给我往包里塞袜子一边念叨。
“你们那个女领导,就那个周总监,她跟你一起去? ”
“嗯,她负责对接甲方。 ”
“就你俩? ”
“还有甲方那边的人呢,你瞎想什么呢。 ”
沈月华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那表情我太熟悉了,嘴上不说,心里记账。
高铁上我跟周姐坐一排,她全程抱着笔记本电脑改方案,我靠着窗假装看风景,其实在打盹。
快下车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到了那边你负责现场取样,数据当天必须录系统,甲方那边我来应付。 ”
“行。 ”
“还有,酒店我让行政订了两间,标间,公司协议价,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
“周姐你这话说的,我能整什么幺蛾子。 ”
她没接话,把电脑合上塞进包里,那眼神明摆着写着“你最好别”。
到了地方已经是傍晚。
甲方的人接了我们吃了个便饭,席间周姐谈笑风生,推杯换盏,跟平时在办公室那个铁面判官判若两人。
我坐在旁边负责倒茶,偶尔接两句话,主要任务是把自己那份饭吃完。
饭局散了已经快九点。
甲方的刘经理非要送我们去酒店,周姐说不用,我们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刘经理也没坚持,临走前拍了拍我肩膀。
“你们周总监可是个能人,你跟着好好学。 ”
我点头赔笑,心想我跟着她学什么,学怎么把标间住出总统套房的效率吗。
出租车到了酒店,我下车去前台办入住。
前台小姑娘翻了半天电脑,又打了个电话,一脸为难地抬起头。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系统出了点问题,你们订的两间标间有一间被重复预订了,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 ”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重复预订? ”
“就是系统故障,同一间房卖了两回,另一拨客人已经住进去了。 真的不好意思,今天县城搞什么展销会,附近的酒店全满了。 ”
我回头看周姐,她正站在大堂沙发旁边看手机,似乎没注意这边。
我脑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着公司出差标准就那么多,超标了财务又要啰嗦,加上前台小姑娘一脸愧疚看着我,我张嘴就来了一句。
“周姐,要不咱俩住一间房给公司省点开销? ”
话说出去我就后悔了。
周姐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平平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咸不淡,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就像看一个说错话的小孩。
“你脑子是不是让门给挤了? ”
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前台小姑娘低下头假装敲键盘,嘴角憋得直抖。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耳朵根红到脖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姐,我就是……开个玩笑。 ”
“玩笑分两种,一种能开,一种开了就得自己兜着走。 ”
她说完把手机揣兜里,从前台手里抽走那张大床房的房卡,转身就往电梯走。
“还杵着干嘛,再开一间啊。 隔壁那条街有家快捷酒店,你订那儿去。 ”
“那周姐你一个人住这儿? ”
“不然呢,你还真想跟我省开销? ”
我连说不敢不敢,拖着行李箱灰溜溜出了门。
九点多的县城街头,路灯昏黄,广场舞的大喇叭还在响,我一边走一边给快捷酒店打电话,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安顿下来已经快十点。
我刚躺床上,沈月华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到了? ”
“到了,刚办完入住。 ”
“住得咋样? ”
我犹豫了半秒钟,还是把实情咽了回去。
“挺好的,标间,挺干净。 ”
沈月华在视频那头啃苹果,含含糊糊说了句那就行,又叮嘱我少喝酒多干活,别给领导添麻烦。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自己那话蠢得冒烟。
周敏华是什么人,全公司谁不知道她最烦这种没分寸的话。
老曹以前喝多了跟她称兄道弟,第二天就被派去盯了三个月工地。
我翻了个身,心想明天见了面低头认个错吧,别因为一张破嘴把饭碗砸了。
02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我在酒店大堂等周姐。
她准时下来,黑色运动外套,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手里拎着检测用的工具箱。
看见我,她像没事人一样把箱子往我脚下一放。
“拿着,今天跑三个点,取样回来中午之前要录一半数据。 ”
“周姐,昨天那事儿……”
“哪事儿? ”
她头都不回地往门外走。
“就酒店那事儿,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
“曹建国,我跟你讲,我在这行干了十二年,什么话没听过。 你要是把这点心思放在录数据上,昨天那个玩笑我就当没听见。 ”
“行,周姐,我保证。 ”
“别保证,干活。 ”
一上午跑下来我出了一身汗。
三个楼盘工地,爬了六栋楼,取了十二组样品。
周姐全程跟着,爬楼比我还快,工地的包工头递烟她不接,递水她接过来道声谢,转头指挥我封样贴标签。
中午在工地食堂对付了一顿。
周姐端着搪瓷碗坐我对面,忽然问了一句。
“你老婆知道你来出差? ”
“知道。 ”
“她没说什么? ”
我筷子停了停。
“她让我好好干活。 ”
周姐笑了一下,低头扒饭,没再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话问得有点奇怪,但我也没多想,只当她随口一问。
下午回酒店录数据,忙到六点多。
周姐说甲方刘经理晚上约了饭,让我一起去。
我说周姐我今天能不能不去,数据还差一点。
“数据明天早上弄,饭得去吃,甲方那边有个变更方案要当面谈。 ”
“那我去了也插不上话。 ”
“你坐那儿就是给我撑场面的,一个人去显得咱们公司就派了个光杆司令。 ”
这话我信。
小公司出门谈项目,人多撑场面是常事。
晚饭定在县城一家土菜馆,包厢里刘经理带了两个下属,周姐坐主位旁边,我挨着周姐坐。
酒过三巡,刘经理话开始多起来。
“周总监,你们公司那个检测报告我看了,数据没问题就是盖章太慢,能不能快点儿? ”
“刘经理,盖章有流程,我回去催,三天之内给你。 ”
“痛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
说着刘经理端起酒杯冲我来了。
“小曹是吧,来,咱俩走一个。 ”
我酒量一般,但坐这个位置不喝不行,仰头干了。
刘经理来了劲,又倒一杯。
“你们周总监可是女中豪杰,我跟你说,上次那个项目她一个人把甲方和监理全喝趴下了,你们公司可得好好用这个人。 ”
周姐在旁边笑。
“刘经理你少给我戴高帽,上次喝进医院打点滴的事儿你咋不说。 ”
桌上人都笑了。
我也跟着笑,心里稍微松快了点,觉得那事儿大概真过去了。
结果刘经理话锋一转。
“小曹啊,你们周总监单着吧? 我看你小伙子挺精神,要不我给你俩撮合撮合? ”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刘经理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结婚了,孩子都上小学了。 ”
“那怕啥,结婚了也能……”
周姐拿筷子敲了敲转盘。
“刘经理,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人家小曹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在这胡咧咧什么。 ”
刘经理嘿嘿一笑不再提。
我低头夹菜,脸上又有点烧。
周姐替我挡了话,可这话茬让我想起昨天那句蠢话,越琢磨越觉得自己那玩笑开得不是地方。
饭局散了我抢着结了账,回来找周姐报销。
她翻了翻小票。
“超了两百。 ”
“有两条烟。 ”
“烟退不掉? ”
“人家前台直接塞车里的。 ”
周姐叹了口气,从自己包里掏了两百块钱给我。
“超标部分我出,别跟财务说了,省得费口舌。 ”
“这哪行,周姐我出。 ”
“你一个月挣多少我挣多少? 拿着。 ”
她把钱塞我手里转身就走。
我攥着那两张票子跟在后面,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周敏华这人嘴硬心软,平时凶归凶,这种小地方从来不让人吃亏。
回到快捷酒店,我跟沈月华视频。
“今天咋样? ”
“还行,跑了三个工地,数据录了大半。 ”
“你们那个周总监没找你麻烦吧? ”
“没有,挺正常的。 ”
沈月华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儿。 ”
“你说。 ”
“这周我们超市盘点,我可能要加班,周末两天都得去。 儿子你妈接过去住两天。 ”
“行,你注意身体。 ”
“还有,下个月房贷你记得提前存,上回差点逾期。 ”
“知道了。 ”
挂了视频我靠在床头,算了算账。
这个月出差补贴能多拿几百块,加上工资,还完房贷剩不了多少。
我叹了口气,翻出周姐白天让我整理的数据表,一条一条对到半夜。
第二天早上到甲方会议室碰头,刘经理临时加了个新要求,说他们老板想再加两组楼板的静载检测,要我们三天内出报告。
周姐脸沉下来。
“刘经理,合同里定的检测量就那些,加量得加钱。 ”
“加钱好说,报告得快,我们这边要预售证。 ”
“加急可以,费用上浮百分之三十。 ”
三言两语谈妥了。
出了会议室周姐跟我说,加量部分我一个人盯不过来,让我从公司调个人过来帮忙。
“调谁? ”
“你自己看,技术部谁手上没急活儿。 ”
我打电话回公司,那边说人手紧,就小李得空。
小李叫李志强,去年刚来的,干活踏实就是毛躁。
我说行,让他明天来。
当天晚上我在快捷酒店房间核对数据,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有一组样品的编号跟另一组重了,应该是工地上贴标签的时候贴混了。
这要是录进系统,整批数据都得作废。
我赶紧给周姐打电话。
“周姐,有个情况,编号贴混了两组,得重新取样。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认? ”
“确认,我核了三遍。 ”
“明天一早去补,对方那个监理我沟通,你直接去现场。 ”
“周姐,这事儿是我没盯好。 ”
“现在说这个没用,明天把事儿补上。 ”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愣了半天。
周姐没骂我,可我比挨骂还难受。
第二天小李到了,我俩一人盯一个楼栋重新取样。
忙到下午三点才弄完。
回酒店路上小李忽然说了一句。
“曹哥,我昨天听公司那边说,这次外派本来是定好周姐一个人来的,后来她跟领导申请把你带上的。 ”
“什么意思? ”
“我也不知道,就听行政那边闲聊提了一嘴,说周姐特意说你手上项目多经验足,比老曹合适。 ”
我心里犯嘀咕。
老曹是项目负责人,他住院了周姐点我顶上是正常流程,可专门申请带我,这话从哪说起?
我没好意思问周姐,自己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
03
第三天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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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在工地现场取样,小李在另一头盯着。
我正弯腰往箱子里装样品,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建国,月华昨晚没回家,你知道不? ”
我脑子嗡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
“今天早上我去超市找她拿钥匙,人家说她昨天就没来上班,说是请了病假。 我打她电话关机,打你岳母那边也说不清楚。 ”
我手有点抖,强撑着把样品封好,给我妈说你先别急,我这就联系她。
打沈月华电话,关机。
打她几个要好的同事,都说不知道。
打岳母家座机,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站在工地门口,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小李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你先把样品送回去。
我在路边蹲了十几分钟,一遍一遍拨那个号码,一直是关机的提示音。
最后我拨通了周姐的电话。
“周姐,我家里有点急事,下午能不能请个假。 ”
“什么事? ”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我老婆昨晚没回家,现在联系不上,我爸妈那边急得不行。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现在在哪? ”
“工地门口。 ”
“别蹲那儿了,回酒店收拾东西,我跟你一起回去。 ”
“周姐你不用……”
“我说了一起回去。 你一个人回去开车还是坐车? 状态能行? 这边的事儿我让小李盯着,甲方那边我去说。 ”
她说得干脆利落,我一时没接上话。
“半小时后酒店门口,你收拾好下来。 ”
我回到快捷酒店胡乱塞了行李,退房的时候前台还问我是不是要续住,我说不住了。
周姐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她看了我一眼。
“打了几个电话? ”
“十几个,全是关机。 ”
“报警了没? ”
“才一晚上,派出所不给立案。 ”
“你岳母那边呢? ”
“座机没人接,我让我妈过去看看了。 ”
周姐发动车子上了高速,一路没怎么说话。
我坐在副驾上盯着窗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沈月华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她嫁给我这些年,除了上班就是顾家,连闺蜜聚会都很少去。
她那个超市管得严,请假要提前报备,请病假也得有医院证明。
关机一夜不回家,这种事放在她身上我想都想不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妈又打过来。
“建国,你岳母电话通了,她说月华昨天回娘家了,在她那儿住了一晚上。 ”
“那怎么电话关机? ”
“你岳母说她也不知道,说月华回去的时候脸色不好,问什么也不说,今早一早就出门了,手机不知道是不是丢了。 ”
我悬着的心放下半截,可又提起来另一半。
回娘家为什么不说一声?
脸色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
周姐在旁边听着,等我挂了电话才开口。
“先去你岳母家,还是先回家? ”
“先去岳母家。 ”
“行。 ”
她没问到底怎么回事,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安安静静开着车。
我反倒有点过意不去。
“周姐,耽误你时间了。 ”
“别废话。 ”
到了岳母家小区,我让周姐在车里等我。
她摆摆手。
“我跟你上去。 ”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
“曹建国,你听我一句。 万一你老婆情绪不好,旁边有个外人,有些话她不好说,你俩也不至于呛起来。 我就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
我想了想,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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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敲门,岳母开门看见我先是一愣,接着往我身后瞅了一眼,脸色有点不自然。
沈月华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见我进来也没说话。
桌上摊着几张纸,我扫了一眼,是她超市的排班表和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月华,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
她不吭声。
岳母在旁边咳了一声。
“建国你坐下,有话好好说。 ”
我坐下来,看见那张检查单上写着几个字,没看仔细,伸手想拿过来看,沈月华一把按住了。
“曹建国,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
“你问。 ”
“你这次出差,跟谁去的? ”
“周姐啊,我跟你说过了。 ”
“就你们俩? ”
“还有甲方的人,还有小李后来也去了。 ”
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搁在茶几上。
我低头一看,是公司行政在群里发的一张出差人员安排表,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两个人,我和周敏华。
“你跟我说有甲方的人有同事,这上面怎么就你俩? ”
“那是出发时候的安排,后来小李才去的。 ”
“那你们住的什么房? 别跟我说标间,我打酒店电话问了,人家说你们那间大床房被人重复订了,最后开出去的是隔壁快捷酒店的单间,就你一个人住的单间,那她住哪儿? ”
我一下子噎住了。
“月华你听我解释……”
“我查了一晚上,越查越不对。 你说你跟她出差我不该多想,可你连住哪都瞒着我,你让我怎么想? ”
岳母在旁边拽她胳膊。
“月华你少说两句,有话好好说。 ”
“妈你别管。 ”
我脑子嗡嗡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头解释。
门口传来周姐的声音。
“弟妹,我能不能进来说两句? ”
沈月华愣了一下,看向门口。
周姐站在玄关那儿,手里拎着自己的包,脸色平平的。
“周总监? ”
“你就叫我周姐吧。 ”
沈月华冷着脸没吭声。
周姐自己走进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我先说结论,你再听我解释。 ”
“你说。 ”
“第一,酒店的事是我让前台开两间的,出了岔子才剩一间,曹建国当场打电话跟我说了,我让他去隔壁开的单间,发票还在他手机里,公司报销用的。 ”
“第二,我为什么让他来出差。 老曹住院是真,但人选不止他一个。 是我跟领导说带他的,原因跟男女没关系。 ”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
“他手头那个检测报告我看了半年了,数据做得干净,现场记录最全。 这次甲方要求加急加量,我手底下十来个人,只有他能在三天内把取样和数据一条龙干完不出错。 ”
“我干这行十二年,带出去干活的人有男有女,凭的是手艺不是别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老曹,问公司任何人。 ”
沈月华咬着嘴唇不说话。
周姐接着说。
“还有,我自己离过婚,就是因为前夫在外头有人。 那种恶心事儿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你不用防我,我干不出来。 ”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月华低着头,忽然掉下眼泪来。
“我不是冲你,周姐。 ”
“我知道你冲谁。 ”
她指指我。
“冲他瞒你。 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我就说这一句,他这人干活实诚,嘴笨,有的话该说没说,你要罚他回家慢慢罚,别耽误活儿。 ”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撂了一句。
“你老婆检查单上写的是胃炎,那单子我瞟了一眼。 好好说话。 ”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就剩我们三个。
沈月华把那张检查单推到我面前,上面写着慢性胃炎,医生建议做胃镜复查。
“昨天我去医院拿结果,回来的路上越想越难受。 超市那边天天站着,胃疼了半年不敢去看,这一查要花钱,做胃镜还要请假。 我寻思着跟你商量商量,结果你出差连句实话都没有。 ”
“我那不是怕你多想……”
“你瞒着我我才多想! ”
她嗓门一下子提起来,岳母在旁边赶紧摆手。
“吵什么吵,坐下来说。 ”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说实话我嘴笨,心里有一堆话堵着倒不出来。
最后就憋出来一句。
“月华,是我没考虑到你。 ”
“你哪回考虑到了? 房贷我记着,孩子学费我记着,你妈吃药我记着,我这胃疼了半年你问过一句吗? ”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岳母在旁边叹了口气,起身进了厨房。
我好半天才开口。
“胃镜什么时候做,我陪你去。 ”
沈月华没理我,眼泪还在掉。
“你陪我去? 你哪天不用加班? ”
“我请假。 ”
“你请假扣钱。 ”
“扣就扣。 ”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软了一点。
“你出差那几天,我晚上一个人在家越想越怕。 打电话问你住哪你含含糊糊,我就在网上瞎查,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
“是我嘴欠,酒店那事儿我没跟你说实话。 ”
“什么酒店事儿? ”
我这才想起来,她光知道单间的事,还不知道我跟周姐开过那句浑玩笑。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别说了,说了她更得多想。
岳母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我们面前。
“先吃,吃完再说。 建国啊,月华这胃病就是愁出来的,你以后多上点心。 ”
“妈我知道了。 ”
沈月华低头吃面,吃两口又擤鼻子。
我坐在她旁边,一时觉得这日子过得就像岳母端出来的这碗面,看着清汤寡水,底下还卧着个荷包蛋,只是平时没扒拉到底。
晚上回家,沈月华翻我手机查了报销记录和酒店发票,又让我把周姐的朋友圈翻给她看。
周姐的朋友圈干净得很,一年发不了五条,全是工地照片和检测数据截图,最新一条写着“加急项目三天完工,感谢甲方配合”。
“这人也真是,朋友圈发得跟你似的。 ”
“我咋了? ”
“你也一年不发一条。 ”
我嘿嘿笑了一下,她拿枕头砸我。
“别嬉皮笑脸的,下回再敢瞒我,我真不跟你过了。 ”
“不敢了。 ”
躺下来关了灯,沈月华忽然翻过身来。
“你说周姐这人,看着冷冰冰的,说话倒挺直。 ”
“她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
“你明天给人道个谢,人家帮你说那么多话。 ”
“知道了。 ”
第二天上班,我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周姐。
她踩着点来,看见我上下打量一眼。
“和好了? ”
“和好了,周姐昨天谢谢你。 ”
“谢什么谢,把补的样品数据录完就是谢我。 ”
“录完了,昨晚熬夜弄的。 ”
她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行,那加急报告今天出了,甲方那边我去送。 你上午把手头数据核一遍,下午滚回家陪你老婆去做胃镜。 ”
“周姐,胃镜约的下周。 ”
“那下午也滚回去,你老婆胃疼半年了你才知道,还有脸待办公室? ”
我抱着文件夹站在走廊里,看周姐踩着高跟鞋走得风风火火,忽然觉得这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事过去两个月了。
沈月华的胃镜做了,慢性胃炎,不严重,吃药养着。
我把烟戒了,省下来的钱给她买了个热敷包。
房贷还是四千二,工资还是六千八,日子还是那块湿毛巾,可拧的时候心里不那么慌了。
周姐上个月升了副总,分管技术部,管的事更多了,骂人还是那个嗓门。
公司年会上她多喝了两杯,过来跟我碰了个杯,说了句我记到现在的话。
“曹建国,你干活是把好手,就是嘴得管住。 下回外派还带你,不过酒店你自己订,订两间,写明入住人,别给我搞什么省开销的歪主意。 ”
满桌子人都笑了。
我也笑,耳朵根又红了。
现在我算明白一件事,有些话说出去收不回来,有些事瞒着人还不如摊开说。
日子里的坑,一半是穷出来的,一半是嘴惹出来的。
前一半年我总怨自己挣得少、日子紧,后来才知道,我媳妇要的不是我多能挣,是我别把她当外人。
就这么个理,我花了小十年才琢磨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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