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王恩茂》词条、中国共产党新闻网《王恩茂:两次主政新疆的开国中将》、人民网党史频道《主政新疆20年:"打不倒"的王恩茂》、环球人物《新疆,父亲永远的故乡》(王北来口述)、今日中国《王恩茂之子向本刊讲述:新疆,父亲永远的故乡》、观察者网《两次主政新疆,最终一家四口长眠天山》、凤凰网历史《共和国封疆大吏:"打不倒"的王恩茂》、知乎《王恩茂的新疆岁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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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的夏天,乌鲁木齐城里,一份分量极重的任命文件正式落地。
这一年,王震被调回中央,主政新疆的担子,从此落在了时年39岁的王恩茂肩上。
彼时新疆刚刚解放不过三年,16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民族构成复杂,经济基础薄弱,历史遗留的各种矛盾盘根错节。
接下这副担子,放在谁身上都不轻松,更何况,整个新疆的党政军工作,要由这一个人统一主持。
王恩茂那时候刚从喀什调上来,到乌鲁木齐接手全面工作。
他是江西永新人,说普通话带着浓重的赣南口音,皮肤黑,个子高,看起来朴实,甚至有几分粗犷。
他的老伴骆岚后来告诉儿子王北来,当年有人介绍他们认识时,母亲因为觉得他长得像个大老粗没有看上,后来听说他写日记、是个文化人,才改变了看法。
这个细节,倒是把王恩茂这个人的两面性都说出来了——武将的身板,文人的内心。
他从15岁离家上井冈山开始,到走过两次长征,到南泥湾垦荒,到中原战场,再到随军进疆,每一步都是拿命蹚出来的。
进疆之后,他先在南疆喀什扎下根,吃遍了边疆最苦的苦,才在三年后挑起了全疆的担子。
这之后,他在新疆一干就是将近三十年,前后两次主政,累计超过二十年,把这片几乎一无所有的边疆之地,建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在暮年,他还走到了全国政协副主席的位置,完成了历史对他的另一种交代。
他的八个子女,有航天工程师,有在新疆扎根一生的军人,有海归博士,有在基层默默耕耘数十年的普通干部,每一个都没有虚度。
他的故事,从1913年江西永新一个穷人家的院子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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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牛娃上井冈山,15岁的决定改变了一生
1913年5月19日,王恩茂出生于江西永新一个贫苦农民家庭。
永新这个地方,地处湘赣边境,山多地少,历来不富裕。
王恩茂的家庭是普通农民,父母靠种地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从小跟着大人干农活,扛得了重,吃得了苦,这股劲儿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始终没有丢。
好在父母有眼光,再难也要供孩子读书。
他天资聪慧,家里省吃俭用,供他读小学、中学。
这在当时的农村,实属不易,也让他得以接触到与寻常农家子弟完全不同的思想世界。
读中学那几年,各类进步刊物在地下流传,王恩茂找来《向导》《先驱》这些在当时属于危险读物的杂志,翻来覆去地读。
这些东西,像是一把钥匙,让他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贫苦的出身,不是命中注定的枷锁,是可以打破的。
1928年5月,王恩茂从永新县出发,带着干粮连续徒步奔走了三天,到达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成为红军队伍里的一名宣传员。
这一年,他15岁。
三天山路,不是个小数目,翻山越岭,路上是崎岖的山间小道,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双草鞋,就这样走完了这段路。
这份劲头,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
进了队伍之后,王恩茂先在永新县苏维埃政府做文化部部长。
1932年4月,王恩茂被任命为中共永新县委秘书长。
1933年7月担任中共湘赣省委书记任弼时的秘书。
在任弼时身边工作这段经历,对王恩茂的成长影响不小。
任弼时是当时党内的重要领导人,思路缜密,作风严谨,王恩茂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做事的章法和格局都在这段时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1934年11月26日,中共湘鄂川黔省委成立,王恩茂担任中共湘鄂川黔省委秘书长等职,参与创建了湘鄂川黔、川滇黔革命根据地。
1935年11月19日,时任红六军团政治部秘书长的王恩茂随红二军团和红六军团从湖南省桑植县出发继续长征。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永新县苏维埃政府文化部部长、县委秘书长,中共湘赣省委宣传部干事、秘书,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政治部宣传干事,中共湘鄂川黔、川滇黔省委秘书长,红二方面军政治部总务处处长。参加了长征。
长征的艰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王恩茂跟着红二方面军从桑植出发,一路翻越雪山草地,经贵州、云南、四川,历经数月,最终落脚陕北。
这一路,急行军、恶战、缺粮断炊,能够走下来的,每一个都不简单。
王恩茂不仅走下来了,还在这段岁月里积累了扎实的政治工作经验,为后来在更大舞台上发挥作用打下了底子。
王恩茂是在革命战争岁月里,经历过两次长征的人。
第一次长征走完,他22岁,从一个连乡镇都没走出过的穷孩子,成长为一名经历过数百场战火考验的红军干部。
这种成长,是以血换来的,也是任何课堂里学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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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进南泥湾,两次长征,战火里的厚积薄发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王恩茂跟随359旅来到华北战场,在晋西北、晋察冀地区参加了多次对日作战。
为在这一地区建立临时革命根据地,王恩茂和部队指战员一面御敌,一面发动群众,宣传革命道理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组织地方革命武装,建立各级政权,打击地主土豪,扩充红军2000余人。
那几年,王恩茂在359旅做的是思想政治工作,从旅政治部宣传部教育科科长,到政治部副主任,再到旅副政治委员,一步步稳扎稳打。
全面抗战爆发后,王恩茂任八路军359旅政治部副主任、副政委。
1939年,359旅西渡黄河,奉命返回陕甘宁边区,执行保卫河防、保卫边区、保卫大西北的任务。
这之后,就到了王恩茂人生里一段非常重要的岁月——南泥湾大生产。
1941年3月12日,王震、王恩茂带领359旅进驻南泥湾开展大生产。
王震兼任延安军分区、卫戍区司令员,南泥湾的日常工作多由王恩茂和副旅长苏进主持。
这等于说,整个南泥湾开荒垦殖的日常运转,相当大一部分落在了王恩茂肩上。
南泥湾原来是什么样子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片荒芜的山地,野草丛生,人烟稀少。
战士们刚进去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抵触,觉得自己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种地的。
为了解决「当兵是来打日本鬼子的,不是来种地的」等思想问题,王恩茂领导部队开展广泛深入的政治动员和教育工作。
道理讲清楚了,思想通了,人才能使上劲儿。
王恩茂自己也不搞特殊,扛着锄头上山开荒,以身作则。
副政委王恩茂和旅长王震率先垂范,上山开荒、下田种地,战斗在第一线,担负和战士一样的生产任务,真正做到领导生产不是指手画脚,而是动手动脚。
他在日记里记下每天的劳作,翔实细致,毫不遮掩:上山去挖地,风不停地刮,挖松的泥土不时吹到脸上,前面放火烧草,火舌顺风吹来,烧山啪啪的声音和挖地咚咚的声音交响在一起……
开荒一天,挖了七分地,还帮助种包谷,并点播了19窝西瓜。
这些文字后来都收录在了《王恩茂日记》里,简单、真实,透着一股不藏着掖着的朴实劲儿。
1943年4月,王恩茂在南泥湾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余,写下了1.2万字的《359旅的开荒工作》报告,系统地总结了干部生产的思想问题、劳动的组织和领导、土地种籽肥料的准备、劳动情绪的提高、怎样开荒才开得多等五个大问题。
这份报告后来在边区广泛流传,成为大生产运动的重要总结文献之一。
1941年春,为打破敌人的经济封锁,王震、王恩茂等带领359旅进驻南泥湾开展大生产,短短的3年,把荒无人烟的南泥湾变成处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的陕北好江南。
这段经历,给了王恩茂一套把荒地变良田的完整经验。
这套经验,在十几年后的新疆又被他完整地复制了一遍,而且规模更大,影响更深远。
第二次长征是在1944年秋,党中央以359旅为主力组成八路军南下支队,突破日军封锁,南下与李先念领导的新四军5师会师,之后南下支队改名湖南人民抗日救国军,经过半年多行军作战,到达湘中。
王恩茂时任359旅副政委。
这第二次长征,来回辗转千里,途中经历无数恶仗。
王恩茂指挥717、718团阻击由荆紫关扑过来的敌军,掩护大部队分两路抢渡水位猛涨的丹江,粉碎了蒋介石把359旅消灭于丹江以东的企图。
这一仗打得相当硬,丹江水位高涨,渡江本身就是险事,同时还要在背后挡住追兵,能做到这一点,靠的是指挥得力和部队过硬。
日本宣布投降后,南下支队北返,与新四军会合,恢复了359旅番号,王恩茂升任旅政委。
直到抗战胜利,王恩茂才升任旅级干部,这在开国中将中算比较晚了。
但升得晚,不代表积累少,恰恰相反,他的资历全是在最难打的仗、最苦的地方干出来的,含金量一点都不低。
解放战争打响之后,王恩茂先后担任吕梁军区政治部主任、晋绥野战军第二纵队政治部主任及副政治委员,最终在第一野战军第二军担任政治委员。
第一野战军的指挥体系里,王震是第一兵团司令员,王恩茂在王震麾下,是第二军的政委,两人从南泥湾就开始的这段搭档关系,在进疆之后还会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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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喀什到乌鲁木齐,把南泥湾的精神带进天山
1949年,时任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第二军政委的王恩茂随军入疆,从此与新疆结下了不解之缘。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广袤的土地,此后四十年,他与新疆的关系再也没有断开过。
出生于江西永新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的王恩茂出任中共中央新疆分局委员、喀什军区政委、党委书记等职。
喀什在南疆,是王恩茂进疆之后落脚的第一站,也是整个新疆条件最艰苦的地区之一。
"父亲历经十几天长途跋涉,从乌鲁木齐一路颠簸赶往喀什任职。我那时才6岁,随后也跟着父亲去了。"王北来回忆刚到喀什见到的景象,"非常荒凉,住的是国民党遗留下的旧军部,根本算不上一个城市。"
当地人有句话概括得很形象:晴天扬灰路,雨天水泥路。
这就是王恩茂进疆之初所处的环境。
条件是这样,王恩茂却没有在乎这些。
到了就是干活的,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在喀什,他重点抓了两件事:一是深入基层调研,跑遍了喀什地区的每一个乡村,摸清实际情况;二是学语言。
为更好地开展工作,年届四十的父亲每天还花半个小时学习维吾尔语。
他深知南疆稳定的重要性,常说南疆稳则新疆稳。
这个细节,后来被王北来多次提及,每次讲起都是一脸佩服——一个40岁的人,每天还在拿出专门的时间学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不是因为有人逼着,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王恩茂正式主政新疆是在1952年,当时新疆的一把手王震被调到中央工作,王恩茂从喀什地委书记升任新疆第一书记,新疆军区政委。
1952年,王恩茂担任中共中央新疆分局第一书记、新疆军区代政委,后又任新疆党委第一书记、新疆军区司令员兼政委,全面主政新疆。
这之后,他在新疆全面主持工作长达十四年,直到1966年。
接手之初,新疆面临的第一大难题是粮食供给短缺。
王恩茂在南泥湾干过,知道军队屯垦的路子可行。
他结合历史上屯垦戍边的经验,在新疆推开了大规模的农业生产运动。
土地改革是第一步,动作快,效果也快。
他领导打了第二仗:实行农村土地改革。
不到一年的时间,210万各族贫困农民就变成了730万亩土地的新主人,农民的生产热情得到空前释放。
1954年,中央在新疆成立生产建设兵团,王恩茂任兵团第一政委、党委书记,新疆经济快速恢复。
有了兵团这个平台,新疆的农业开发规模一下子上去了。
一大批军垦新城镇,诸如石河子、奎屯、五家渠、北屯、阿拉尔等,在戈壁深处,沙海边沿上崛起。
1955年10月1日,经中央批准,成立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帮助各少数民族实现了自己当家做主、自主管理本民族内部事务的历史愿望。
在处理民族宗教问题上,王恩茂把党的民族政策作为治理新疆的根本之策。
他把贯彻党的民族宗教政策作为治理新疆的根本之策,按照「从下而上,从小到大」的思路,建立了9个民族乡6个自治县5个自治州。
1960年代初,全国正处于最困难的时期,内地大部分地方发生了严重的粮食短缺,而新疆却反过来向内地输送粮食。
王恩茂把千古荒原变成了塞外江南,南泥湾奇迹再一次让王恩茂实现了,以至于在新中国3年困难时期,内地大部分地方发生饥荒,新疆却以满载2.5亿斤粮食反补内地。
这个数字背后,是王恩茂带领新疆各族干部群众多年垦荒建设积累下来的成果。
1960年,王恩茂到石河子垦区视察,提出农村建设要按照「好条田、好渠道、好道路、好林带、好村庄」的五好标准规划建设新疆社会主义新农村。
他提出要把五好建设当作建设新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重要任务,通过五统一赋予五好建设新内涵。
这一工作后来由点到面,在天山南北全面铺开。
在乌鲁木齐主政的日子里,王恩茂保持着在喀什就养成的习惯,经常深入基层,跑农村、跑兵团、跑牧区。
王北来这样形容当时民族一家亲的盛况:父亲到基层去,从来不担心安全问题,他可以径直走到维吾尔族人、哈萨克族人家里去拉家常。
这种关系,不是靠行政命令建立起来的,是靠多年扎根基层、真正替老百姓着想换来的。
就这样,从1952年到1966年,王恩茂在新疆主政整整十四年,把一片从基础就薄弱的边疆之地,建设成了面貌大不相同的地方。
然而,1966年之后,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来了,它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当然也包括王恩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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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山雨欲来,平静了十四年的天山脚下,风向骤变
1966年3月,王恩茂的父亲在乌鲁木齐病逝,安葬在乌鲁木齐公墓。
老人一辈子在江西农村,最终跟着儿子来到了天山脚下,在异乡度过了生命最后的岁月,就此长眠于此。
彼时,王恩茂连安心料理父亲后事的时间都极为有限,各方面的压力已经接踵而来。
这一年,全国政治气候骤然变化,各地风潮汹涌。
新疆作为边疆,同样无法独善其身。
很快,一些打着「革命」旗号的派系开始兴风作浪,王恩茂多年来的施政举措遭到攻击,本人也被扣上了「走资本主义当权派」的帽子,造反派要批倒他、打倒他。
王恩茂在新疆扎根十多年,不是没有根基的人,但这股风潮来势之猛,让他也措手不及。
那一年发生的一切,让所有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直到晚年都不愿多提。
然而,当这一切都压下来的时候,这个经历过两次长征、在南泥湾挖过地、在中原战场上打过仗的老兵,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撑过至暗时刻的,又是凭什么在二十年后重新回到了天山脚下,最终走上了全国政协副主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