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秦风网《让“后宫娘娘”推入深渊的公安局长台》;凤凰网《不能忘却的记忆——查办黑龙江海林市公安局腐败系列案手记》(张洪军);《婚姻与家庭》2003年第4期相关报道;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判信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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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5月6日上午十点,穆棱市八面通镇太和村东边两公里半的荒路上,停着一辆东风货车。
司机叫邢景坤,二十一岁,林口人,跑运输为生。
那天他接了一单收木材的活,两个男人包了他的车。
车开到一段坑洼路熄了火,他跳下去看路面。
身后两个人动了手。
一把白灰先泼在脸上,尖刀和菜刀跟着落下来,一共三十二刀。
人倒在泥地里,身上的现金和手表被搜走,现场被摆成劫财害命的样子。
出钱的人叫肖金凤,海林市公安局局长韦中学的妻子。
案子当年就立了,邢景坤的母亲邵淑兰在勘查现场就指出了她的名字。
卷宗翻了五年,一年比一年厚,一年比一年没人往下动。
五年后把这本案卷重新翻开的,不是新证据,也不是新证人,是一句话,从肖家自己人嘴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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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肖太后”:一个局长夫人怎样把手伸进公安局
肖金凤生于1949年,早年在林口县蔬菜公司当工人。
韦中学跟她同岁,原是林口县五林镇陶瓷厂的临时工。
派出所扩编,他进派出所当了警察,后来调进县公安局,1995年升任海林市公安局局长。
丈夫的位置上去,肖金凤的生意跟着起来。
1996年10月,她在海林闹市区低价买下一处门市房,开了当时海林最大的酒店,取名新鑫大酒店。
此后又买下海林百货大楼,承包海林市啤酒厂,成立新鑫啤酒有限公司,自任董事长。
几年下来,家产过千万。
她还当上了海林市政协委员。
海林人给她起了个绰号,叫“肖太后”。
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公安局里的事,她也能插一手。
1999年2月,干警庄占良为了提拔,给韦中学送了一万元。
一年过去,局里人事动了好几回,他的名字没动。
有人在酒桌上点他,说找局长没用,局里的事得找“后宫娘娘”。
2000年3月,庄占良又提着一万元找到肖金凤。同年5月24日,局党委开会宣布,庄占良任第四派出所所长。
治安科科长许凤江走的是另一条路。
2000年春节刚过,他先给韦中学送了一万元。同年7月,肖金凤在新鑫大酒店请许凤江吃饭,席间许凤江递上三万元。
2001年初,他坐上了公安局副局长的位子。
这个人自己也不干净:1997年到2001年,侵吞公款二十余万,收受贿赂十一万多,行贿十七万多;1998年、1999年,收了钱先后放走两名犯罪嫌疑人;
1991年,还指使他人用炸药和雷管炸过一位居民的住房。
生意上的事,她同样硬来。
林口县烟叶复烤厂一位远房亲戚找上门,说厂里积压了大批烟叶,销出去利润对半分。
肖金凤一个电话打给公安局刑警队长王立武,让他约海林卷烟厂厂长李山宗见面。
见了面,她把来意摆明。
李山宗为难,说烟叶收够了,让她去南方烟厂试试。
她当场翻脸走人。
1998年2月,韦中学设宴请李山宗,李山宗答应收,事情一直拖着。
同年10月,肖金凤打电话问烟叶的事,末了捎上一句,说烟厂宾馆这几年没少赚。
当天夜里,韦中学指挥公安对烟厂宾馆来了一次大搜查,什么也没搜出来,客人却少了大半。
1998年11月20日,李山宗凑了八万元,托在公安局工作的妹妹转交韦中学,韦中学当晚就送到了肖金凤手上。
1999年3月,青年刘送明酒后打伤一名民警,被带进第四派出所。
他母亲是海林市财政局副局长古朋珍,跟韦中学熟,上门求情,人当天就放了。
古朋珍塞给韦中学五千元。
钱拿回家,肖金凤问明原委,嫌少,说打了警察才送五千,该再送几万来。
她托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李玉民把话透出去。
古朋珍听明白了,从银行取了三万元送到韦家,肖金凤收下,把事情揽了过去。
韦中学为这类事发过火,让妻子少插手公安局的事。
肖金凤回得更硬:管得住他,就管得住整个公安局。
2000年10月,肖金凤要去哈尔滨给酒店进货,到刑警大队找副大队长孙于家借车。
办案的车按规定不外借,孙于家婉言回绝。
肖金凤当场翻脸,扬言这个副队长当不成。
几天后局里开中层干部会,韦中学指着孙于家的鼻子,让他不用参加。
孙于家借了两万元送到新鑫大酒店,肖金凤收了钱,口气缓下来,让他回去好好工作。
为了卖自家产的“威虎山”啤酒,她对外地啤酒商户动过打砸的手段,海林市民一度以不喝“威虎山”表示不满。
她还在韦中学的办公桌上装了窃听器,专门从哈尔滨请人来装。
一个局长夫人能把手伸到这一步,海林街面上见了她,让路的居多。
【二】门第:四年拆不散的一段来往
邢景坤二十一岁,家里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
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一直待业,后来到父亲单位打零工,再后来开货车跑运输。
父亲邢华兴是汽车运输公司的司机,母亲邵淑兰在家操持。
韦继姝跟他是初中同学,还是同桌。
毕业后各奔东西,断了联系。
韦继姝没考上高中,家里把她安排进银行储蓄所上班。
1993年夏天,邢景坤去工商银行送饮料,卸完车碰上正在当班的韦继姝。
两个人那年都十八岁。
当晚一起吃了顿饭,边喝边聊,到夜里十一点才分手。
之后偷偷来往,没敢告诉家里。
1993年冬天,肖金凤下班路上看见女儿跟一个男青年手拉手说笑,追上去想看个究竟,人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她在家里等到半夜十二点,女儿一进门就问。
韦继姝瞒不过去,交代了。
肖金凤把话撂得很死:一个既没钱又没工作的穷小子,从明天起不许再来往。
她早就给女儿看好了人家:林口县交警队的张东光,跟韦继姝同岁,父亲是县里一家大型国企的书记。
在她眼里,这样的家庭才配得上韦家,男方吃公家饭,亲家有地位,摆出去有面子。
她托人牵线,把见面的事排上了日程。
韦继姝没听。
偷偷见面,越拦越密。
母女吵架成了家常便饭,韦继姝吞过安眠药,被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肖金凤换了法子,直接找邢家。
她往邢家打电话,话里带刺;夜里雇人砸了邢家的门窗;还托人带话,让邢景坤离开林口县。
邢家的日子从那阵子起就没消停过。
邢华兴开了一辈子车,邵淑兰在家操持,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见着穿制服的心里就打鼓。
1993年4月,邢景坤在家人劝说下去了山东威海,投奔姐姐,在外头躲了一年多。
在威海靠姐姐接济,打零工过日子,人瘦了一圈。
韦继姝在县里到处打听他的地址,信一封一封往威海寄。
1994年7月,邢景坤回林口,第二天韦继姝就找上门,说要私奔,要不就把生米做成熟饭。
两个人正商量,肖金凤得了信,找上门让邢景坤立刻走人,还撂下话,再不走就对全家不利。
邢景坤只能再回威海。
女儿被锁在家里,楼下安排人看着,出趟门都难。
就在邢景坤连夜走的那个晚上,韦继姝从四楼坠下,双腿重伤,送进医院接了骨。
邢景坤在威海听说,赶回林口,先奔医院。
肖金凤随即给邢家下了硬话,再敢纠缠她女儿,她就想办法让邢景坤受惩罚。
1995年春节,邢景坤回乡过年。
韦继姝大年初八提着礼物上门,当着邢家两位老人的面表了态,非他不嫁,什么阻碍都认。
邢家父母看得清两家的差距,也看得清肖金凤的手段,劝儿子回威海。
1995年夏天,肖金凤换了更狠的一招。
她花三百元收买一名失足女子,让女子诬告邢景坤嫖娼,随后示意派出所把人带走问询,留下案底。
审讯室隔壁,安排韦继姝去听。
女儿身边的朋友那边,也有人散布邢景坤人品败坏的闲话。
邢景坤从威海一回家就被带走,审讯了一整夜。
他对背后的安排一无所知。
人被带走,家里连问的门路都没有,派出所出人、做记录,用的都是韦中学手里的权。
韦继姝信了,写了一封绝情的信寄到威海。
1995年7月1日,她在母亲安排下跟张东光登记结婚。
婚后两个人分房住,只有夫妻名分。
没多久,一次酒后肖金凤说漏了嘴,韦继姝才知道嫖娼那回事是母亲做的局。
结婚第十天,她一个人南下威海找邢景坤。
肖金凤派人两次去威海找人,末了打听到人已转到北京,又派人去北京把女儿带回来。
韦继姝提出离婚,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几十天。
张东光在这桩婚事里也是被摆布的一个。
到这一步,肖金凤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她认准一个理:只要邢景坤还活着,女儿就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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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5950元:一条命的价码
1996年,肖金凤找到侄子肖洪奎。
肖洪奎游手好闲,在社会上混日子。
肖金凤把话挑明:做掉邢景坤,给三万元,事成之后安排出国。
她挑侄子,图的是血亲可靠、口风紧,也图这层亲戚关系好拿捏。
肖洪奎答应下来,又拉来邻居唐玉才入伙。
为了把自己摘出去,肖金凤不跟凶手照面。
联络的事交给肖洪奎的母亲王桂荣,钱也经她的手转。
前后三次转账,一共15950元。
三万元是许下的数,15950元是到手的数。
中间差着一万四,这块钱一直没补。
她拖着,肖洪奎催着,王桂荣记着。肖金凤还给了邢景坤的照片、货车的车牌号和平常跑车的路线。
1995年底到1996年初,邢景坤的父亲病倒,干不了体力活,家里的货车闲了下来。
邢景坤从威海回来接手跑运输,挣钱养家。
他跑的是林场到县城、再到货站这一线,一趟一趟,风里雪里。
九十年代的东北县城,一家人的日子靠车轮子转。
他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肖金凤那里。
肖洪奎拿到照片、车牌和路线,没有马上动手。
他先摸了一阵邢景坤的出车规律:哪天去林场,哪趟往穆棱方向,车上一般拉什么货。
摸清了,才拉上唐玉才一起动手。
1996年5月5日,一个中年男人到杨木岗林场找邢景坤,说要谈收木材。
正说着,邢景坤的父亲邢华兴来送饭,那人立刻改口,说明天再来。
5月6日一早,这人带着另一个又来了,谈成一车木材,让邢景坤送货。
车开到穆棱市八面通镇太和村东边两公里多,熄了火。
邢景坤下车查路面。白灰泼脸,尖刀和菜刀一起上,砍了三十多刀。
两个人动完手,把车里翻了一遍,现金和手表拿走,别的原样摆着,现场被做成抢劫的样子。
中午过后,路人发现尸体报了警。
荒路两侧是高草,最近的屯子在两里地外,喊人也没人听得见。
警方顺着车牌找到车主,消息传到邢家。
一家人租车赶到八面通。
邵淑兰在现场拉着勘查的副局长,说杀她儿子的是肖金凤。副局长当场表态,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违法就要查。
案子没查下去。
荒郊野地,没有目击者,凶器上没留下能用的痕迹,肖金凤从头到尾没跟凶手照过面。
加上韦中学当时是海林市公安局局长,案子往上走,阻力一层一层。
办案的人把肖金凤纳入过视线,查到她这一步往上一报,事情就慢下来,再往上就没了下文。
案发后的头一年,邢家还去问过几回,后来连问的地方都找不着了。
命案的事,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
肖金凤的日子照过,酒店照开,政协委员照当。
邢家父母不服。
邢华兴跑车跑了大半辈子,儿子出事以后,人也垮了,车再没开过。
他们往省里、市里、北京写信,一封接一封。
邵淑兰夜里抱着儿子留下的衣服,一抱就是五年。那五年,邢家的日子是数着过的,路费花了不少,日子越过越紧。
卷宗上的灰,一年比一年厚。
同一时期,韦家的日子照旧往上走,全家搬进新居,酒店、百货大楼、啤酒厂的生意越铺越大。
2000年,海林出了大事,也让那件悬了五年的案子开了个口子,而这个口子偏偏是从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身上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