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晚,上海大剧院。150分钟的大戏,没有中场休息,72岁的陈佩斯领衔《惊梦》演至终章。大幕落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他一次次向台下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身来。有观众在社交平台上写道:“老爷子带着全剧组谢幕,近乎180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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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迅速刷屏。网友说,这就是“尊重双向奔赴”。在流量喧嚣的时代,一个七旬老人用最笨拙也最朴素的方式,把“演员与观众”这五个字重新擦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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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四十多年前。1973年,19岁的陈佩斯在演员田华的引荐下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录取的一个现实理由是,那张脸“正好缺能演地痞流氓的演员”。1979年,他与父亲陈强合作出演《瞧这一家子》,正式走进大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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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在1984年。那一年,陈佩斯与朱时茂在央视春晚舞台上表演了《吃面条》。一个空桶,一双筷子,一段“无实物吃面”,让全国观众笑到捧腹。这个小品被普遍视为春晚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小品,也自此让“小品”成为每年除夕夜最受期待的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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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余年,陈佩斯和朱时茂成了春晚的黄金搭档。《拍电影》《羊肉串》《胡椒面》《主角与配角》《警察与小偷》《姐夫与小舅子》《大变活人》《王爷与邮差》……一个接一个的经典,把“陈小二”式的狡黠、卑微与可爱刻进了一代人的记忆里。《主角与配角》里那句“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至今仍是无数人脱口而出的台词。1998年的《王爷与邮差》拿下当年春晚小品类一等奖,却也是这对搭档在春晚舞台上的最后一舞。
转身之后:从荒山到舞台,“个体户”的长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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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陈佩斯发现央视下属公司未经许可将他们的小品制成VCD出售,一纸诉状将对方告上法庭。官司赢了,获赔33万余元,但他也因此离开了春晚的聚光灯。影视公司倒闭,生活一度拮据。他与妻子在北京延庆承包了万亩荒山,种石榴、种苹果,住在山间木屋里,自称“天津下岗工人”。
很多人以为陈佩斯就这样退场了。他没有。2001年,他带着话剧《托儿》回到观众面前。这部投资35万元的作品,在长安大戏院首场上座率高达95%,随后全国巡演,创下近4000万元的票房。此后,《阳台》《亲戚朋友好算账》接连推出,陈佩斯以“个体户”的身份,在话剧舞台上重新扎下了根。出品方大道文化,是他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没有大机构背书,没有体制内资源,靠的是一张票一张票卖出来的观众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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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蜕变发生在2015年。那一年,毓钺编剧、陈佩斯导演的《戏台》首演,被视作他从“通俗喜剧”走向“悲喜大戏”的转折点。陈佩斯后来回忆,拿到《戏台》剧本时他说过一句话:“之前的六十年,感觉都在等这个本子”。《戏台》演了三百多场,走遍海内外数十个城市,陈佩斯演班主侯喜亭,每场演出前亲自检查舞台细节,每一呼一吸都如同首场一样认真。
《惊梦》:三载打磨,一部“天花板”的诞生
2021年秋,《惊梦》问世。作为“戏台三部曲”的第二部,它由毓钺编剧、陈佩斯导演并主演,以昆曲戏班“和春社”在战乱年代竭力求生为主线,将传统艺术的至美与时代的残酷并置,在悲与喜的撕扯中展开一幅关于生存与尊严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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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剧本创作到搬上舞台,《惊梦》打磨了整整三年。巡演三年间,它在豆瓣拿下9.4分,大麦评分9.7,被观众称为“中国原创话剧天花板”;2024年度,它拿下中国演出市场票房榜话剧类第一名。本轮上海演出由陈佩斯领衔,巫刚、何瑜、赵晓苏、刘欣然、毕璐娜等共同出演,7月2日起在上海大剧院连演四晚,150分钟无中场休息。72岁的陈佩斯在台上从头撑到尾,首场谢幕时掌声长时间不息,他多次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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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观众注意到,谢幕时陈佩斯弯腰小跑、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并非当晚的即兴之举。在《惊梦》的每一站,这几乎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有评论写道:“乱世之中,昆曲艺术未曾遗失,文人风骨、武人信仰、国人坚韧,都在这场戏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在戏外,那个弯腰鞠躬的老人,用身体完成了一次关于“敬畏”的无声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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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春晚舞台上用空桶吃面的“陈小二”,到话剧舞台上向观众深深躬身的“班主”,陈佩斯走了四十多年。这四十多年里,他经历过一夜成名的喧嚣,也经历过无人问津的低谷;他赢过一场不被看好的官司,也种过一片从荒芜中长出来的林子。最终让他重新站到聚光灯下的,不是流量,不是话题,而是一部戏一部戏磨出来的手艺,和一次次弯下腰去的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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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会退潮,热搜会翻篇。但一个72岁的人在舞台上弯下的腰,和他身后那部打磨了三年的戏,会留下来。那是对舞台的敬畏,对观众的尊重,也是一个手艺人对自己这一行最朴素、也最坚硬的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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