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晚年,究竟该在哪里安顿下来?对许多人来说,这不只是比较房价和菜价。真正让人决定去留的,往往是钱能撑多久、养老院有没有床位、生病能不能及时就医,以及日子能不能过得舒心。
据民间观察,今年从三亚返回东北的中老年人比例比2023年高出8个百分点。在香港,也有不少临近退休的人开始认真考虑北上,到广东大湾区的城市养老。两股人流方向不同,算的却是同一笔账: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人安心老去。
Mandy Lam是一名香港美容师,平均月收入约2万至3万港元,约合2500至3800美元。她把香港视为家,却越来越担心自己在这座城市负担不起退休生活。用她的话说:“基本上你一走出家门,就是在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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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胀压力渗透在日常的每一处。“水电煤气一直在涨,车费也是,很多样东西都在涨,还有很多细微的、你们看不到的开支。”她估算,如今每天花500港元只是最基本的,而且这还只是现在,有时候不止。“那天我只是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已经花了一千多元。面包也贵了。”
她打算65岁退休。“如果在香港,还要考虑医疗等很多方面,我觉得要三四百万吧。”可她一直没能存下这么多钱,疫情又严重冲击了她的收入。如今她已接近60岁。
Mandy的办法,是把目光投向乘火车只需一小时就能到达的中国内地,让手上的钱更经花。她的逻辑很直白:“我在香港不够,在内地够用就行了。我在这里差一百万,可能就没用了;但在内地差一百万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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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过租房的账:先撇开可能贵一些的广州,去大湾区的江门、中山那些地方,房子不是很贵,租一套两房一厅,三千元以下就能找到。
Mandy并非个例。居住在大湾区的65岁及以上香港人,数量增长了11%,主要原因就是内地生活成本较低。
不过,一座城市的成本优势也会随时间改变。上世纪90年代,三亚房价每平方米不到800元,冬季气温能保持在20度以上,吸引了许多东北人南下;到2025年12月,三亚住宅均价已达每平方米3.13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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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生活成本是推力之一,香港养老院床位的严重短缺,则是另一股强大的推力。
Mandy的母亲晚年住在香港的养老院,但她不希望自己重复这样的经历。“香港的养老院,就算你再怎么精打细算,也要准备两万元左右。
当然是内地好,香港真的拍马都追不上。”在她看来,香港那些所谓的“独立房间”,其实不算房间,只是一个隔间,完全称不上一间房。
香港的老龄化压力显而易见。有说法指出,目前香港约七百万人口中,每五人就有一人超过65岁;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到2050年,香港将成为全球人口最老龄化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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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养老院短缺,目前约有17000人在轮候香港的养老院床位,等候一个床位大约需要12至16个月。
相比之下,以广东的南沙为例,当地推出了新政策:只要在南沙居住满六个月,就可以申请入住当地的公办养老院,每月费用约为2000元人民币。最重要的是,等候时间仅为25天。一边是一年多的漫长轮候,一边是不到一个月的等待,差距一目了然。
Young女士几年前从香港搬到内地,对这个选择从未后悔。“当然是这边好啦,香港就那么点地方,一间房挤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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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94岁的老人住在佛山市一家专门接收香港退休人士的养老院。这里的员工讲粤语而不是普通话,饮食也照顾香港人的口味。说起伙食,她很满意:“这里的饭菜做得挺好吃。每餐都有猪肉、带鱼,每餐都有肉。”
在这里住一个床位,包括住宿、膳食和护理,每月约8000至10000港元,这笔费用可以获得香港政府的资助。院舍方面介绍,凡是加入广东院舍资助计划的床位都是双人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洗手间,香港人在这边生活,居住空间和环境会比香港优胜很多。
长者还可以申请每月4000港元、约合500美元的津贴作为零用钱。院舍方面表示,四千多元在香港可能不太够用,但在内地,足以让老人家用于其他方面的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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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相通、口味熟悉、空间宽敞、费用可负担,正是这些具体的细节,让人愿意留下来。
Mandy也认同,在费用方面,两地根本没法比。但她仍有一个顾虑:如果将来需要住院,内地的医疗质量能否得到保障。“在香港打999,说真的,最差十五分钟也会到。内地的话,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同样的担忧也落在三亚的候鸟老人身上:当地人均医疗床位只有全国平均水平的六成,异地医保报销比例一般在50%到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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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Mandy来说,归根结底,这不只是钱的问题,她还向往更好的生活质量。“其实我觉得退休生活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想过得慢一点。但在香港没法慢,你在街上走路,走得慢一点,后面的人都会催你。但在内地就不一样了。”
她想象中的内地生活,是租车出行。那边性价比高,请司机有很多选择,包一个司机一天,可能挺划算。
“让他带我去这里看看风景,再去那里看看风景,整辆车都包下来。如果我还走得动,说真的,我想过这样的生活。我觉得人会开心一点,应该也会活得长一点吧。”
但她并不打算贸然行事。和几位已经搬过去的朋友一样,她准备先试住一段时间,再决定是否正式离开香港、长期定居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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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如果上去住,在那边住三个月,在香港住三个月,适应期一年就知道了。一年下来,如果觉得还可以,那我可能就真的正式搬上去了。”
她说:“总之,我不喜欢拿着计算器过日子。我喜欢口袋里掏出来有多少就花多少,不用去想后面还剩多少可以花。我不喜欢那样过日子。”
从香港北上大湾区的退休者,和从三亚撤回东北的候鸟老人,处境不同,方向相反,算的却是同一本账。房价和物价只是表面,真正左右去留的,是养老院能不能排上床位、急病时救护车多久能到、语言饮食是否习惯,以及每个月的钱能不能让人不再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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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已在2025年10月推出2025至2027年的三年攻坚行动方案,计划新增学位和病床,这些目标能否及时落地,仍有待观察。一座城市能否留住人,从来不取决于海景有多美、气候有多暖,而在于它能否让人在柴米油盐和生老病死中过得踏实。
一些香港老人选择北上,看重的也正是一种不必拿着计算器、可以慢下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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