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法律草案的规定,我第一次看到时愣了好一会儿:消防救援人员如果因在灭火救援现场拒绝履行职责等被开除的,不得录(聘)用为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说白了,就是在火场上当了逃兵,这辈子跟“铁饭碗”就没缘分了。
这条写在《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里。2026年2月2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一次会议在北京举行,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首次提请审议。
四个月后又有了新进展,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6月23日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三次会议二次审议。我当时的反应是:这条罚得挺重,可话说回来,一支队伍要专门立法写明“开除后不能考公”,正好说明它的身份不是普通公务员。
消防员早就不穿军装了,大家都说他们是“行政编”,那到底算不算公务员?他们当年又为什么不再当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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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之谜在编制
今年招消防员的时候,评论区刷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考上消防=上岸”。先看招多少人:此次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共招录消防员17000名,均为男性,其中:高校应届毕业生5667名、退役士兵5667名、社会青年5666名。
报名门槛是年龄为18周岁以上、22周岁以下,出生时间为2003年9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很多小伙子以为考进去就是公务员了,这一点得说清楚,草案里写得很明白。
按照草案的定义,国家消防救援人员包括管理指挥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和消防员。管理指挥人员、专业技术人员是公务员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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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员是国家工作人员的组成部分,在行政编制总规模内单列专项编制。也就是说,同一支队伍里有两种身份:带队指挥的干部、搞技术的专业人员算公务员;冲在一线的消防员是“国家工作人员”,不算公务员。
更值得注意的是消防员这个编制的特殊之处。官方的表述是单列消防员专项编制,编制不具体到个人。
我打个比方:普通公务员的编制像自己家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着名字;消防员的编制更像一张值班床位,你在岗就睡这张床,哪天离开了,床就留给下一个新兵。很多人一听就觉得吃亏,其实这个设计考虑的是这一行的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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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对体能要求太高了,五十多岁的人很难再背着几十斤装备爬二十层楼。所以队伍实行全程退出机制,具体是工作不满12年、需要安排退出的按规定给予补助;工作满12年以上、不满退休年龄的由政府安排工作,根据本人意愿也可选择领取补助自主就业。
进门的规矩也定得很严:新录用消防员工作 5 年(含入职训练期)内不得辞职,非正当原因擅自离职的,此后不得再次参加消防员招录,并记入个人信用记录。当然也有往上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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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全日制大学本科以上学历的消防员,根据干部补充需要,符合规定条件的可通过公务员考试择优录用为干部。所以想当公务员不是没机会,只是得从一线一步一步干上去。
军装之变在使命
身份讲清楚了,再说为什么要脱军装。很多年轻人不知道,消防员穿军装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新中国成立后,建国初期一直到1965年5月,我国消防机构是由公安机关建立,隶属公安部,消防员属于警察身份。之后,全国公安消防队伍自1965年5月1日起实行义务兵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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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中央决定组建武警部队,从此消防队伍执行中国人民解放军共同条例和《兵役法》、《现役军官法》,享受现役军人同等待遇,可以说既是军人也是警察。那时候消防员的主要任务是灭火,兵役制完全够用:新兵年年进来,老兵到期退伍,队伍一直很年轻,冲劲也足。
问题是这些年我们面对的灾害变了。化工园区、超高层建筑、城市地下管廊越来越多,极端天气也越来越频繁,救援早就不只是“拿水枪对着火”。
2018年那次改革,就是为了适应这个变化。2018年,按照党和国家机构改革要求,原公安消防部队和武警森林部队退出现役,成建制划归应急管理部,组建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
改革后任务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很多,向“全灾种、大应急”的综合救援拓展,覆盖城乡和森林草原火灾扑救以及洪涝、地震、地质、台风、建筑坍塌、危化品泄漏等灾害事故救援各领域。在我看来这才是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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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化品堵漏、绳索救援、水域搜救这类本事,没有十年八年练不精。如果还是义务兵那一套,一个兵刚练成骨干,服役期满就该走了,经验留不住,这对老百姓的安全也是损失。
转成职业化队伍后,队员可以安心干上十几二十年,手艺能留下来,也能一代一代传下去。所以脱下军装并不是降格,这支队伍改成了更适合今天灾害形势的样子。
纪律没有放松,草案仍然要求坚持严格教育、严格训练、严格管理、严格要求,建设正规化、专业化、职业化的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
权益之盾在法治
改制以后,队伍运转主要靠各种政策文件。文件能管事,但层级不够高,消防员的职业保障说到底还缺一部专门的法律,现在这个缺口终于要补上了。
这部法酝酿了好几年。2019年,应急管理部在人民日报刊文,首次提到研究制定《消防救援人员法》,2022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整合改革方案》,提出整合组建国家消防救援局、健全配套政策体系和待遇保障机制等举措,2025年12月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消防救援人员法(草案)》,然后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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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稿里最打动我的,是几条很实在的规定。国家建立符合国家消防救援人员职业特点的休息休假制度,国家消防救援人员享有年休假、探亲假等休息休假的权利。
还有一条是国家加强国家消防救援人员职业健康保障,定期开展健康检查,根据需要开展心理评估、心理疏导等工作。心理疏导这一条我觉得尤其重要。
消防员见过的惨烈场面,可能比普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过去大家习惯说他们是“铁打的”,可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做噩梦。法律愿意照顾到这一点,说明我们对英雄的尊重更具体了。
二审稿还照顾到了基层力量,地方政府专职消防员是消防救援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草案二审稿增加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可以对地方政府专职消防员的管理作出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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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乡镇小站靠的就是这些合同制队员,他们以后也有了制度上的依据。待遇写进法律,责任也写进法律。
前面那条“火场拒绝履职被开除、终身不能考公”的规定,就是责任这一面。我觉得这样很公平:国家给你稳定的保障和社会尊重,你在关键时候就得顶上去。
最后说说我的看法。消防员算不算公务员,现在可以给出清楚的答案:指挥员和专业技术人员算,一线消防员是国家工作人员,不算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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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觉得更该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半夜十二点有人打119,几分钟后赶到的那群人,过去穿橄榄绿,现在穿火焰蓝,身上的衣服换了,干的始终是保护大家生命财产安全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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