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清晨,很多普通打工人就已经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他们想的无非是早一点赶到工地,多干点活,多挣点辛苦钱,让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可谁能料到,这一趟出门,竟然成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绝路。
在西安打工的李新银和钱顺凤夫妇,就这样把生命永远留在了赶工的路上。
父母猝然离世,扔下了两个年轻且毫无防备的女儿。
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普通农家,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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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揪心的是,悲痛还没来得及消化,冷冰冰的现实就迎面扑了过来。
肇事货车除了基本的交强险之外几乎毫无赔偿能力,后续的公道遥遥无期。
姐妹俩只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给父母申请工亡认定上。
可当她们敲开用工单位的大门时,迎来的不是同情与担当,而是一堵堵密不透风的推诿高墙。
西安夫妻上班遇车祸双双遇难,俩女儿想进行工亡认定,却陷入困难,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破碎悲剧,更揭开了一条令人窒息的维权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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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方赔不起、顶梁柱塌了,工伤是两姐妹必须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出事的那天是10月21日,清晨6点10分左右。
西安市未央区的元鼎路与明光路交叉口,路面上的车辆稀稀落落。
李新银骑着电动车带着妻子钱顺凤,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往白桦林书香苑项目的工地上赶。
就在距离工地已经不算太远的路口,一辆重型大货车呼啸而过,将夫妻俩狠狠撞倒在地。
可怕的是,撞人之后的货车并没有立刻停下救人,而是一脚油门逃离了现场。
直到好心的路人发现并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医护人员赶到时,夫妻俩其实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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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红会医院的抢救室里,冰冷的病历本上记录着生命的终结。
老家在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冷水镇全家村的两个女儿,接到噩耗时整个人都瘫软了。
大女儿小云今年30岁,早些年学医当过护士,成家有了孩子后正在家里照料。
小女儿小萱才22岁,今年7月份才刚刚走出大学校门。
为了供这两个女儿读书成才,当了一辈子农民的李新银夫妇一直在外面拼命打零工。
小萱回忆起自己的求学路,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她早年念过中专,后来懂事了咬牙专升本,本想着学费太贵想放弃,父母却坚决支持她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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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让她念完书,老两口按月从牙缝里省出生活费寄过去,小萱至今身上还背着3万多元的助学贷款没有还清。
父母是她全部的底气,也是这个家里遮风挡雨的全部依靠。
就在事发前一天晚上,母亲还打电话问小萱吃过饭没有,在外面好不好。
当时小萱身边环境很吵,匆匆忙忙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那竟然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
父母走了,后事得办,日子还得过,可现实的第一记重拳立刻砸在了姐妹俩头上。
肇事司机虽然很快被警方抓获控制,但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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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的大货车竟然只买了最基本的交强险,根本没有投保任何商业三者险。
在交警部门的协调下,肇事司机的家属终于露了面,可一开口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亲戚朋友都不肯借钱。
最后勉勉强强拿出了4万元的丧葬费,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更别提任何赔偿的承诺。
目前这起交通事故的正式责任认定书还没有下发。
虽然逃逸的司机大概率要承担全责甚至面临交通肇事的刑事责任,但这根本解决不了现实生计问题。
一个名下没钱、只保了交强险的货车司机,就算将来法院判他赔偿几十万上百万,也极大概率只是一纸无法执行的白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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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手里攥着这垫付的4万元,面对父母的后事、自己的助学贷款和空荡荡的未来,彻底傻了眼。
她们没有任何法律维权的经验,更不懂得复杂的诉讼流程。
在这个关口,有人提醒她们,父母是在去工地上班的必经之路上出了车祸,这完全符合工伤认定的范畴。
对于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来说,争取到工亡认定和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是她们能给死去的父母讨回的最后尊严,也是姐妹俩活下去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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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包链条成了“免责挡箭牌”,没有劳动合同就真拿工伤没办法吗?
可是,想要推开工亡认定这扇门,难度远远超出了姐妹俩的想象。
李新银夫妇生前干的是外墙保温工作,干活的工地是位于西安元朔路的白桦林书香苑项目。
父亲在这个工地上干了大约20天,母亲是后来被叫过来的,也干了整整10天。
可当姐妹俩拿着父母的遗物去找工地开证明、要考勤记录的时候,却直接掉进了一个被多方踢皮球的迷宫。
这个工程项目的背后,隐藏着建筑行业极其常见的层层分包链条。
整个项目的施工总承包方是中建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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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外墙保温工程,被专业分包给了陕西中天杰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而中天杰能转手又把具体的劳务作业,分包给了一家叫陕西策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企业。
李新银夫妇俩并不是直接跟公司打交道进来的,而是跟着一位陈姓工长干活。
陈工长跟策越劳务的老板相识,便把夫妻俩拉进了这个项目。
进场干活的时候,夫妻俩身上穿的明明是中天杰能印着标识的工作服。
然而当车祸发生后,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开始了心照不宣的甩锅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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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带他们进场的陈工长,在事发后给姐妹俩转了2000元的生活费,订了一晚上的宾馆房间,随后就两手一摊,说自己只是负责现场施工安全的,管不了别的事。
姐妹俩打电话找到策越劳务的负责人陈老板,对方的说辞更是冰冷且荒唐。
陈老板在电话里甚至不承认李新银夫妇是来正常上班的。
他说工地的工人都是很自由的,公司从来没有硬性要求大家几点来上班,也没人叫他们清晨6点多就出门赶路。
这位负责人甚至直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家属直接去找撞人的货车司机索赔。
这种把工人起早贪黑赶赴工地的谋生行为,轻飘飘扭曲成“私人自由出行”的论调,让两个失去双亲的女孩感到彻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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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在记者的陪同下,姐妹俩来到了白桦林书香苑项目的工地大门口。
她们只是想要拿回父母生前哪怕几天的打卡记录、进出登记或者是工资发放的痕迹。
可是工地的门卫在向项目部汇报之后,直接把两个女孩冷冰冰地拦在了大门外面,连门都不让进。
无奈之下,姐妹俩只能拨打110报警求助。
直到当地草滩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协调,半个多小时后,中天杰能的一位赵姓工作人员才终于露面接待。
面对警方的协调,中天杰能承认外墙保温是他们承包的,劳务也确实分包给了策越劳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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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工作人员口头上说着如果需要配合可以配合,但话锋一转,还是把皮球精准地踢回给了劳务公司,让家属主要去找劳务公司对接。
总包推给分包,分包推给劳务,劳务推给工长,工长又让找司机。
干活的时候,大家叫你一声任劳任怨的师傅;出了人命的时候,大家都在四处张望,恨不得证明你从来没在工地上存在过。
这种靠层层分包把用工风险全部甩给底层民工的套路,直接把缺乏证据意识的姐妹俩卡在了工亡认定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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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手里没有那一纸盖着红公章的正式劳动合同,工伤认定就真的走不通了吗?
长期关注此类公益案件的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律师,给出了明确的法律解读。
赵律师指出,劳务公司所谓“工人很自由、出了事故找司机”的说辞,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
交通事故的侵权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并不冲突,这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用人单位绝不能把肇事方的侵权责任当成自己免责的挡箭牌。
我国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得很清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
而针对建筑领域普遍存在的违法发包、转包和分包现象,最高人民法院早已有明确的司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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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用工链条中存在违法转包或违法分包,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就必须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最核心的一点在于,这一责任的承担,根本不以劳动者与承包单位之间已经建立了书面劳动关系为前提。
也就是说,哪怕策越劳务和中天杰能死咬着没有劳动合同,也逃不掉法律赋予的兜底用工责任。
对于无助的两姐妹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绝对不是站在紧闭的工地门外抹眼泪,更不能一味被动等待交通事故认定书而耽误了工伤申请的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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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建议姐妹俩必须争分夺秒把零碎的生活痕迹拼凑成完整的证据链条。
那两件带血的印有中天杰能标志的工服原件必须妥善保存,不能丢弃。
父亲手机里跟陈工长的微信往来、派活语音、转账记录,都要原原本本做公证或截屏留存。
同时要尽快去联系那些一起干过活的工友,趁着大家还没离场,请他们出具证人证言。
从住处骑电动车到出事路口的合理路线,以及事发的时间节点,都足以佐证他们是在赶往工地上班的必经途中。
如果用工方和总包单位继续推诿、拒绝提供内部考勤和出入场记录,家属可以直接在向西安市人社局递交工亡申请时,书面申请行政主管部门介入并依法调取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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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还可以向西安当地的住建主管部门投诉反映该项目在劳务分包、实名制考勤落实等方面的违规行为,借助行政监管的压力逼迫责任主体露面配合。
对于经济极度困难、没有诉讼能力的两姐妹,完全可以拨打12348公共法律服务热线,向司法行政部门申请免费的法律援助。
李新银和钱顺凤夫妇在微凉的秋日清晨出门,只是为了能多给女儿挣出一笔生活费。
城市的楼宇拔地而起,每一块外墙保温板上,都浸透着他们微小而沉重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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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分包链条不应该成为良知的绝缘体,更不能让守法流汗的人流血又流泪。
这两个失去双亲的年轻姑娘,需要法律撑起一把有力的保护伞,帮她们把应得的工亡认定一步步办下来。
唯有让该承担责任的企业坐回到谈判桌前,这个遭受重创的家庭,才不至于在父母离去的寒冬里被彻底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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