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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洪:APEC是观察中国多边外交演进的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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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球时报

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这是中国继2001年上海、2014年北京之后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也是时隔12年再次主办这一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影响力最大的经济合作机制领导人会议。从黄浦江畔到雁栖湖边,再到南海之滨,APEC主场外交串联起中国多边外交从参与、推动到引领的清晰轨迹。今年APEC深圳会议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在国际秩序经历深刻调整、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的背景下举行的。深圳APEC折射出中国外交功能与角色的跃升。

从“参与者”“推动者”到“引领者”

1991年11月中国正式加入APEC,这是中国深入参与经济全球化的一个重要里程碑。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中国承诺人民币不贬值,展现大国担当,标志着我们开始从被动参与向更加主动的角色过渡。2001年上海会议,中国首次担任东道主,角色进一步转向主动塑造,在贸易便利化自由化等领域提出倡议。

进入新时代以来,中国特色大国外交不断开创新局面。2014年APEC北京会议,中国首次提出“亚太梦想”,推动启动亚太自贸区进程,在议程设置上展现引领作用。2026年深圳会议举行之际,中国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对亚太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六成,更是13个APEC成员经济体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在此过程中,中国对亚太合作的引领作用不断增强,实现了从“参与者”“推动者”到“引领者”的巨大转变。

APEC自成立以来,共同开创了自主自愿、协商一致、灵活务实、循序渐进的“APEC方式”,尊重各成员发展权,与中国多边外交强调的务实合作等理念高度契合。中国在该平台上的实践,为后来参与世界贸易组织(WTO)、二十国集团(G20)等机制积累了经验。可以说,APEC是观察中国多边外交发展演进的一扇窗。

中国再次主办APEC,对捍卫多边主义至关重要

2014年APEC北京会议的一项突出成果是推动亚太自贸区进程,达成《亚太经合组织推动实现亚太自贸区北京路线图》共识,这被认为是亚太自贸区建设迈出的“实质性一步”。中方首次提出“亚太梦想”,通过了《北京纲领》等重要文件。国际舆论普遍将APEC北京会议视为中国外交从“规则适应者”走向“规则建设者”的一个标志性场景。在那前后,中方2013年提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随后又倡议并推动成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中国不再只是被动适应国际规则,而开始在一定程度上推动议程、塑造方向。

2026年深圳会议,则是时隔12年后中国再次担任APEC东道主。这次会议背景更加特殊。当前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单边主义、保护主义逆流涌动,产业链供应链正在经历深刻重构。在这样的大变局下,中国再次主办APEC,对于推动亚太合作、捍卫多边主义等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17日至18日的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2000余位政商界代表齐聚深圳前海,直面“区域经济何去何从、亚太如何继续引领全球开放发展风气之先”的时代命题,围绕亚太自贸区建设新征程、数字经济合作新路径、人工智能创新生态、粤港澳大湾区与亚太发展机遇等议题深度研讨。这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中国正在从“塑造议程”进一步走向“提供稳定性和确定性”。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今年前10个月,中国对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达 27.08 万亿元,同比增长25.4%。在亚太经济面对复杂形势的当下,中国经济的体量和增速本身,就是区域经济的重要稳定源。把举办地选在深圳,更是一种直观展示:从经济特区到全球科技中心,深圳的转型发展轨迹某种程度上也是中国在亚太经济中角色变迁的一个缩影。一些外媒分析指出,深圳是展现中国科技实力的窗口,与会领导人在这里不仅深入沟通交流,还能实地看到人形机器人、人工智能产品等成果,亲身感受“可见的现代化”。

在“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主题之下,2026年APEC“中国年”聚焦“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优先领域。把“开放”摆在第一位,是要捍卫这条亚太合作的生命线,宣示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态度;聚焦“创新”,是要推动亚太成为全球创新增长高地,为地区和世界提供更多机遇;强调“合作”,是要加强沟通、凝聚共识,在务实合作中增强发展韧性。

正成为区域制度创新与公共治理中心

将深圳会议置于中国多边外交的发展历程中看,就能发现APEC对我们的意义正在发生深层次改变。三十多年前加入APEC后,中国多边外交实践经验加速积累,走出了“从区域到全球、从经济到全面”的渐进式路径。从这个意义上讲,APEC可以说是中国多边外交能力的一块“试验田”“演练场”。

APEC还是一个把中国理念上升为区域共识的“转化器”。从2014年的《北京纲领》,到今年深圳会议的丰富成果,中国关于区域合作的理念想法,通过APEC平台一步步变成地区各方普遍接受的共识。这给我们一个启示:主场外交的价值不仅在于会议期间的展示,更在于形成“提出议程—凝聚共识—落实成果”的链条。APEC成员里既有发达经济体,也有发展中经济体,这种多样性让我们积累了在复杂场合协调不同利益关切、凝聚广泛共识的经验。

亚太地区覆盖全球约1/3人口,贡献全球60%以上的经济总量和近一半的贸易总额。地区资源禀赋各异、经济互补性强,APEC成员间贸易占成员贸易总额的比重持续维持在68%以上,是全球相互依存度最高的区域之一。这几年,在数字转型、互联互通、绿色发展等领域,中国通过APEC不断提出倡议、分享经验,正从区域制造中心向制度创新与公共治理中心转变。这背后的启示在于:中国多边外交未来的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取决于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把经济、科技和综合实力转化为制度供给能力,把“参与者”身份升级为“公共产品提供者”身份。(作者是复旦大学联合国与国际组织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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