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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厂的海外3A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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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游戏大厂,为何放弃海外游戏工作室?

撰文|星晖

编辑| Yuki

又一家由业界大咖带队的新秀工作室倒下了。

11月初,日本官报号外第240号刊登了一则解散公告。公告显示,由“如龙之父”名越稔洋创立、网易全资持股的名越工作室,已于10月31日经股东大会决议正式解散,进入清算流程。


此时,距离名越工作室在全球玩家面前高调官宣新项目,只过去了不到一年时间。

去年12月,名越稔洋团队在TGA 2025颁奖典礼上正式揭晓了工作室成立后的首部作品——《GANG OF DRAGON》。据官方介绍,这是一款以东京新宿为舞台的动作冒险游戏,主人公Shin Ji-seong由韩国演员马东锡出演。


然而,就在《GANG OF DRAGON》首曝后不久,名越工作室便陷入了动荡。

今年3月,彭博社报道称,网易决定自5月起停止对名越工作室的资金支持。春季之后,名越工作室的YouTube频道被清空,官方网站停摆,线下办公室也被地图软件打上了“永久停业”的标记……

如今,随着解散公告落地,名越工作室的故事画上了句点。回头来看,是什么促使资方网易做出了断腕离场的决定?这支团队的遭遇背后,又隐含着怎样的行业风向?


出走多年,归来仍是《如龙》专业户?

名越稔洋作为知名游戏系列《如龙》幕后的灵魂人物,创业开局可谓顺风顺水。

2021年11月,名越工作室成立,次年1月,团队正式对外亮相。彼时,名越稔洋展现了他强大的个人号召力,佐藤大辅、染屋直树、细川一毅等一众老部下都随他一起从世嘉出走,组成了名越工作室的核心班底。

同时,在资金方面,名越稔洋得到了中国大厂网易的大力支持,其团队成为后者探索全球化大作的先锋力量之一。此后,名越工作室带着进军全球主机市场的目标,逐步将团队扩张到近百人规模。

至少在那时,许多人都相信名越稔洋拿的是“王者归来”的爽文剧本。

过去,他能帮助世嘉把《如龙》做成举世闻名的黑帮游戏大IP,行业经验不可说不丰富。如今,有了网易托举,另起炉灶的他得以脱离大公司掣肘,挥洒才华做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显然都极其值得期待。


然而,愿景总是在未落地时最美。

在名越工作室成立的第5年,首个游戏项目《GANG OF DRAGON》的公布,不仅没能迎来多少赞美,反倒让这支团队的处境迅速恶化。

据海内外多家媒体报道,正是《GANG OF DRAGON》的制作成本促使网易做出了终止投资的决策。网易方面评估后认为,在此前多年投入的基础上,若要继续完成《GANG OF DRAGON》,还需要追加投入至少70亿日元(约合3亿元人民币)的资金。

结果表明,网易不再相信这是一笔值得的买卖了。

倘若我们结合《GANG OF DRAGON》的品相表现来看,会发现这不是一个多么令人意外的判断。

在目前的预告内容中,《GANG OF DRAGON》已经展现了大致面貌。从街头战斗到背景设定,一切都显得那么似曾相识,仿佛这款游戏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跳出《如龙》系列的经典套路。


马东锡的面容或许新鲜,但他在《GANG OF DRAGON》中所扮演的角色仍旧是一名黑帮干部。游戏内的刀、枪、载具等玩法都不陌生,连核心剧情也保留了《如龙》式的“暴力与羁绊交错的故事”,甚至命名都带着同样的“DRAGON”元素。

但问题恰恰在于,哪怕是《如龙》本龙,近年来的表现也谈不上亮眼。

2023年的世嘉公告显示,当时发售近4年的《如龙7:光与暗的去向》全球总销量约为180万份,其中日本地区销量为40万份,海外地区销量为140万份。按照60美元的定价粗略估算,销售收入约为1.08亿美元(约合7.21亿元人民币)。

换言之,即便有大厂品牌和IP粉丝加持,这类黑帮题材游戏的市场反馈也并不突出。在这种情况下,《如龙》IP之所以能长期稳定更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世嘉惯于复用系列资产,从而压低了新作开发成本,维持了可接受的“薄利”空间。


相比之下,《GANG OF DRAGON》作为名越工作室另起炉灶的新项目,既不具备稳固的IP基础,也不可能复用尚不存在的技术沉淀和美术素材,各方面成本都必然比《如龙》高得多。

就算《GANG OF DRAGON》能像《如龙7:光与暗的去向》那样几年卖出约200万套,利润量级对网易来说也谈不上诱人。更不要说,名越工作室酝酿4年后还需要多达70亿日元的投资,可见项目实际进度并不乐观。


可以说,历经了《GANG OF DRAGON》这一遭,名越工作室不仅没能在内容上展现出突破性,财务效率亦不够高。两相叠加之下,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网易停止为其下注了。


网易投资退潮,被放弃的远不止名越一家?

事实上,名越工作室的结局并非孤例。

近两年,网易接连关停了诸多海外工作室,其中涉及不少与名越稔洋相似的资深游戏人。

例如,日本樱花工作室曾是网易拓展日本主机市场的排头兵,一度被外界视作网易海外业务中最关键的棋子之一。然而,早在名越工作室解散前,它就先行迎来了被裁撤的命运。


2024年下半年,网易对日本樱花工作室进行大规模裁员,仅留存少数人员。2024年12月,樱花工作室官网正式关闭。

同样是在这一年的年底,网易与前《质量效应》系列首席编剧Mac Walters联合创立的Worlds Untold工作室宣布暂停运营。

随着时间推移,被波及的网易系海外开发者越来越多,美国Jar of Sparks工作室在动荡中停摆,加拿大Skybox Labs也逃不过裁员……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在裁撤名单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要知道,这些海外工作室都是伴着雄心壮志诞生的,几乎每一家都曾经将“自研大作”纳入团队使命,包括从一开始就定位“3A级工作室”的Jar of Sparks,也包括宣称“致力于打造注重叙事和世界构建的3A动作冒险游戏”的Worlds Untold。


如今,不论是在西雅图还是在温哥华,这些办公室的灯光都尽数熄灭了。而上述种种变故,都绕不开网易自2024年开启的一场系统性收缩。

2024年是网易近20年来业绩增速最慢的一个财年。这一年里,网易在核心游戏业务上屡屡受挫。一方面,《蛋仔派对》《逆水寒手游》《巅峰极速》《全明星街球派对》等爆款老产品表现降温,另一方面,被公司寄予厚望的新游戏也没能挑起大梁。

2024年上半年,网易开发耗时6年、投入10亿级资金的武侠旗舰新作《射雕》意外遇冷。哪怕后续经历换帅、改方向,该项目还是没能逃脱停服结局。到了下半年,网易旗下的英雄射击新游《天启行动》又栽了跟头,公测仅一个多月便宣布表现不佳、即将停服。


于是,为了改变局面,网易CEO丁磊在2024年下半年重新加大了对一线业务的直接干预力度。网易总裁办的话语权有所提升,公司在新作立项、资源投入上都变得更加审慎。

在2024年第四季度的财报电话会上,丁磊直言道:“开发一个游戏的时间很长,往往需要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在立项的时候、在立完项以后、在中间的开发过程中,需要不停地去适应未来市场需求,该加大的加大,该停止就停止,这是我们的原则。”

“该停止就停止”这几个字,落到海外工作室身上,便成了人们后来所见的裁撤潮。2025年1月,多家媒体报道称,网易已陆续裁撤战略投资部门,仅留下网易游戏全球投资与合作部总裁朱原一人坐镇。接着,到2025年4月,朱原也在领英上宣布离职,结束了长达12年的网易生涯。

在某种程度上,从网易开始收缩海外投资链条的那一天起,名越工作室们的倒下,就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大厂集体转向,没人再做海外3A梦?

需要指出的是,如果我们仅仅将网易系海外工作室的裁撤潮,归结于自上而下的高层意志,恐怕还不够全面。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网易其实并不是什么逆行者,放弃海外自研工作室的大厂也远不止它一个。

就拿腾讯来说,近年来其海外自研布局也经历了新一轮收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于2026年初被曝关闭的天美蒙特利尔工作室。

和网易旗下的诸多海外工作室一样,天美蒙特利尔也曾承载公司层面的“大作梦”。2021年7月,天美蒙特利尔工作室正式成立。用官方的话来说,它的使命是“打造AAA级开放世界多平台游戏”。

按照当年的规划,天美蒙特利尔工作室将和天美西雅图工作室、天美洛杉矶工作室形成联动,共同构成天美工作室群的北美业务版图,为其全球化雄心添砖加瓦。

但事与愿违,四五年过去,天美蒙特利尔并未交付任何一款愿景中的3A大作。它的困境及终局,都和网易旗下的那些海外明星团队别无二致。

过去,当从业者聊起这一话题时,跨国沟通成本是最常被提到的原因。现在,名越工作室和《GANG OF DRAGON》的经历则为我们补充了另一种观察样本。

它们所指向的,是“落地难”背后普遍存在的能力迁移问题。

复盘来看,明星制作人是中国大厂组建海外工作室的核心支点。但问题在于,他们出走之后往往面临“重复造轮子”的僵局,大量时间和资金成本都要被这一环节消磨。

当然,以名越稔洋为代表的海外创作者不是没有操盘能力,但他们的能力体系有很大一部分都与原本的平台紧密相连。

离开世嘉的名越稔洋,依然能做出神似《如龙》的《GANG OF DRAGON》。只是,少了世嘉内部用熟了的引擎、美术和管线积累,少了能一代又一代偷懒复用的“神室町”,《GANG OF DRAGON》就成了一个难啃又昂贵的烫手山芋。


更何况,当海外创作者的3A开发能力面临迁移难题时,中国团队已经渐渐补上了曾经缺失的这一课。

从2024年爆火的《黑神话:悟空》到最近当红的《影之刃零》,游戏科学、灵游坊等一批本土游戏公司正在定义原汁原味的中国3A单机游戏。它们不仅得到了国内玩家的认可,也在全球范围内打出了声量与口碑。


同时,腾讯、网易等大厂旗下的本土自研力量也愈发雄厚。即便是在不依赖海外大作开发者的情况下,中国团队也能够独立完成高规格、大体量的游戏项目。

以网易为例,与其海外裁撤潮同期到来的《燕云十六声》《漫威争锋》等新生代自研大作,无一不收获了积极的市场反馈。即便是面对超级英雄这样的跨文化题材,本土开发者们也交出了经得起世界粉丝审视的答卷。

从这个角度看,随着本土游戏产业持续发展,海外工作室的大作使命注定会被进一步消解。一代中国游戏人的“大作梦”,终究不再需要假手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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