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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海关总署公布了全年外贸数据:2025年中国贸易顺差达到1.189万亿美元,成为史上首个贸易顺差过万亿美元的国家。
数字很漂亮,我看到的时候却先是心里一紧。
账面上是赚了钱,可钱是怎么赚来的,得往细里看。
2025年1~11月,17种主要出口商品中,单价同比下降的商品比例平均超过60%。
东西卖得越来越多,价格却一路往下走,等于拿利润去换销量。
还有一层:咱们赚得越多,别人越不安心。
为什么会这样?
得先认识一百多年前的两个人,一个盯着海洋,一个盯着陆地。
中国今天承受的外部压力,有不少是顺着他们当年画的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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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秘鲁利马港外停着一艘老旧的美国炮舰“瓦楚塞特号”,舰长阿尔弗雷德·马汉当年44岁,军衔是中校。
他驾船的本事一般,也不太爱出海,空下来就去当地一家英国人开的俱乐部看书,借到的是德国史学家蒙森写的《罗马史》。
书里写汉尼拔从西班牙出发,翻过阿尔卑斯山远征意大利。
他读到这里停了下来:迦太基要是握着制海权,大军直接从海上打过去,何必去爬雪山?
这段经历后来被他写进了回忆录。
马汉1840年生在西点军校,父亲是那里的工程学教授。
家里是陆军的底子,他偏偏去了海军,南北战争时参加过对南方港口的封锁,海上封锁有多狠,他是亲眼看过的。
1886年起他在海军战争学院讲海军史,1890年把讲稿出成书,后来大家都管它叫《海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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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意思用一句话就能讲完:财富在海上流动,谁卡住航线、港口和基地,谁就卡住了别人的财路。
后面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事。
1893年马汉指挥巡洋舰“芝加哥号”出海,上司给他的考评不好,嫌他心思全在军舰以外。
可是军舰开到英国,牛津和剑桥在一周之内先后授予他荣誉学位。
德皇威廉二世在给朋友的信里说,这本书他不是在读,是在“吞”。
一个舰长在本国考评不及格,到了对手那边却被当成老师供着。
我觉得这是那段历史里最值得琢磨的细节:一本讲封锁的书,读得最认真的往往是最怕被封锁的人。
后来的事证明,德国读得最用心,结局也最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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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汉在美国讲海洋的时候,英国有个人正把目光投向内陆。
他叫哈尔福德·麦金德,1861年生于英格兰林肯郡。
他既是学者也是探险家,1899年带队登上肯尼亚山,是有记录的第一次登顶。
后来他当过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院长,也做过议员。
他判断,铁路会让广阔的内陆变得像海洋一样畅通,亚欧大陆腹地才是世界政治的枢纽。
1919年他又把这个意思压成了三句话:统治东欧的人控制心脏地带,统治心脏地带的人控制“世界岛”,统治世界岛的人控制世界。
这三句话听着很有气势,底下其实是一个岛国的不安。
大英帝国当时如日中天,麦金德已经看到了海权的上限:岛国再强也只是个岛,大陆要是被一个强国整合起来,资源、人口、工厂都能在内部循环,舰队开得再远也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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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给英国的办法只有一条:绝不能让亚欧大陆出现统一的强者。
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他们其实是一伙的。
马汉像巡海的,管着海路,把陆上国家关在岸上;麦金德像看门的,盯着大陆,不让里面长出巨人。
马汉的晚年有点苦。
同年12月1日,他在华盛顿因心脏病去世,没看到这场战争的结局。
德皇当年把他的书当宝贝,拼命造舰,跟英国搞海军竞赛,这正是英德走向对抗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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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想在陆上和海上同时称霸,结果两样都没守住。
在我看来,这个教训比马汉书里写的任何一场海战都重。
陆海兼顾本身没有错,错在拿别人的规则跟别人比,在别人最强的地方硬拼。
麦金德活得久一些。
他的书1919年出版时在英国没多少人注意,到二战期间才在美国重新受到重视。
1947年3月6日他在英国去世,终年86岁。
他生前还看到自己的理论被德国地缘学派拿去,改造成对外扩张的借口。
两个人都走了,他们看世界的那套方法一直传了下来。
先是德国,后来是苏联,被盯上的一直是有可能崛起的大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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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今天的中国,正好落在这两套理论重叠的地方。
中国背靠亚欧大陆,面朝太平洋,按麦金德的说法可能整合大陆,按马汉的说法可能走出近海,两边都会把中国当成防范对象。
外部压力一阵比一阵紧,根子在地理上。
不过和一百年前比,现在的封锁手段换了。
看看2026年下半年这几个月就清楚了。
一边在缓和:9月20日—23日,中美双方在美国纽约和华盛顿举行第八轮经贸磋商,双方商定对各自约300亿美元的进口产品对等降税,其中超过90%的产品,将免除相互加征的全部关税。
11月10日起,中方在2个月内继续暂停实施24%的对美加征关税税率,保留10%的对美加征关税税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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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压力也没停。
2026年10月7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美国召集14个经济体高级官员,共同签署应对所谓“结构性产能和生产过剩”问题的部长级联合声明。
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还公开表示,美中之间的贸易摩擦仍然会存在。
10月28日,美国国土安全部宣布,将深圳华大基因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大智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深圳华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三家中国企业增列进口限制清单。
压力也不只来自美国。
印度单日对华发起七起反倾销立案;10月中旬的欧洲理事会峰会要求欧盟委员会有效运用现有贸易政策工具,并研究新的应对措施以处理全球宏观经济失衡和欧洲竞争力问题。
这些事放在一起看,一边谈降税一边拉清单,一边握手一边拉人站队。
我的判断是,这已经不是哪一轮谈判、哪一届政府的问题,而是结构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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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能把冲突降一降温,把根子拔掉是不可能的,指望靠几次会谈换来长期安稳,想法太天真。
当然,中国手里也有牌。
2025年10月,中美双方在吉隆坡就解决各自关切的经贸问题达成联合安排,双方能坐下来谈,说明对方也清楚供应链这根绳子两头都有人在拉。
对于那个“产能过剩”的联合声明,商务部明确表态,如果未来有关经济体以此为借口采取损害中国利益的措施,中方将作出必要回应。
该谈的时候谈,该顶的时候顶,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不过话得说回来,外面的压力是一回事,最让人担心的还是自己身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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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的国新办发布会上,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王昌林说得很明白,当前我国经济运行存在供强需弱的问题,接下来要坚持把宏观政策的发力点放在做强国内大循环上。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比任何口号都实在。
工厂造得出来,老百姓却买得不够多,多出来的货只能往外走。
往外走得越猛,别人的关税和清单就来得越快。
马汉当年教人卡住别人的航线,今天有人卡的是我们的销路。
销路越依赖别人,被卡住的时候就越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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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一点得说清楚:出口强不是错,这是几代人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家底。
问题在于两条腿长得不一样,一条腿粗壮,一条腿细弱,跑起来自然容易摔跤。
那张一万多亿美元的顺差单子,表面上是实力,背后也藏着风险。
东西多卖一件,别人的戒心就多一分;价格每压低一点,企业和工人的收入就跟着薄一点。
最后形成一个怪圈:越卖越便宜,越便宜越要多卖,越多卖越招人防。
想跳出这个怪圈,靠再多打几场贸易战是不够的,得靠把自家的市场养大。
好在方向已经很清楚。
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5%,与经济增长保持同步,全年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67%(即三分之二),其中消费贡献率达52%。
今年国务院批复了《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要求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
10月20日,国家发改委又透露,正在研究制定扩大内需战略实施方案(2026-2030年),并将加快推动印发实施。
但也别急着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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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底的发布会上,有记者直接问到二季度投资、消费等内需指标有所走弱。
这说明扩内需不是喊一嗓子就能成的事。
以旧换新、发补贴,能把消费往前拉一把,可拉一把之后呢?
老百姓真正敢花钱,靠的不是一次性的优惠券,是长期稳定的收入,是生病不怕、养老不愁、孩子上学不慌。
在我看来,这才是“投资于人”最难也最值钱的地方。
修一条路,一年就能通车;可一个家庭从“不敢花”变成“放心花”,需要的是十年如一日的安全感。
发改委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相结合,大力提振消费;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路子是对的,接下来比的是谁能一项一项落到实处。
再回到那两位老人身上。
麦金德一辈子盯着大陆,马汉一辈子盯着海洋,可他们的地图上少了一样东西:市场里一个个具体的人。
舰队能封住港口,清单能卡住企业,可谁也封不住十四亿人想把日子过好的那股劲。
这股劲一旦变成实实在在的购买力,中国就不只是“世界工厂”,还会是“世界市场”。
到那时候,市场向谁开放由我们决定,谁想搞讹诈,我们手里也有筹码。
德国当年输就输在这里:拿别人的规则跟别人比,在对手最强的地方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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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必重走这条路。
海上的较量要有,科技上的攻关要有,可真正的底牌在自己家里。
内循环稳了,外循环才有底气,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个道理放在国家身上一样成立。
一百四十多年前,那个在利马图书馆里发呆的海军中校,从汉尼拔翻雪山的故事里看懂了海洋的分量。
今天我们翻这本旧账,看懂的应该是另一件事:别人画的棋盘可以研究,但不必照着别人的规则走每一步。
这种局面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外面的风浪不会因为我们退一步就停,也不会因为一两轮谈判就散。
真正能让人站稳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善意,而是自己的根基。
一个国家的安全感是一步一步挣出来的,到头来,它的护城河就修在千家万户的饭桌上,修在每个普通人越来越有底气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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