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六月十日,吴石在台北马场町牺牲。噩耗传到大陆,吴仲禧当场昏厥。
众人将他扶起。苏醒后,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军人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
他失去的不只是同乡和老友,还是一位共同走过隐蔽战线、把生死压在绝密情报上的战友。
他明白代价。
吴仲禧与吴石都是福建闽侯人,早年又先后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两人的人生经历并不完全相同,却在抗战与解放战争的风云中重新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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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吴仲禧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长期利用国民党军政人员的公开身份,从事情报工作。
吴石则在抗战期间担任过第四战区参谋长,亲眼见过前线失利、百姓流离,也逐渐看清国民党方面内部的派系争斗与腐败。
两人的信任并非一夜形成。
在第四战区共事时,吴仲禧曾与吴石多次谈论时局。吴石起初十分谨慎,只听不表态,但战场上的一次次亲历,让他的态度逐渐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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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前后,吴石开始接受中共地下组织的领导,利用自己的职务接触和提供军事情报。
秘密合作开始了。
一九四八年,淮海战役前夕,吴仲禧以国防部中将部员身份前往徐州,调查国民党军队的军事部署。他随身带着吴石写给徐州“剿总”参谋长李树正的介绍信。
李树正曾是吴石的学生。看过老师的亲笔信后,他对吴仲禧少了戒备,还向他介绍了徐州一带的兵力配置、部队番号和防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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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仲禧把看到、听到的内容记在脑中,随后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徐州。他辗转抵达上海,将整理出的军事情报交给中共地下组织。
那封信很轻。
它背后的风险却极重。
一旦吴仲禧的身份暴露,李树正必然追查介绍信的来路,吴石也很难脱身。吴石仍然写了,因为他清楚,徐州战场上的兵力部署,正是解放军急需掌握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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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吴石继续提供国民党军队的作战计划、部队番号和长江防线等重要材料。吴仲禧则负责联络、传递和掩护,两位老友在彼此的公开身份之下,守着同一个秘密。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方面命令吴石赴台湾,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吴仲禧曾劝他留在大陆,或由组织安排转往解放区。
吴石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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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留在台湾高层军事机关,意味着可以继续接触绝密材料,也意味着危险会成倍增加。赴台后,吴石以“密使一号”的身份,继续向中共华东局传递台湾防务等情报。
危险很快逼近。
一九五〇年初,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遭到破坏,联络人员蔡孝乾叛变,地下组织成员相继被捕。吴石的身份随之暴露。
三月一日,吴石在台北被捕。审讯和关押没有让他出卖同志,也没有让他否认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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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吴石与朱枫、陈宝仓、聂曦在台北马场町英勇就义。
吴石时年五十六岁。
消息传到吴仲禧那里,他再也支撑不住。一时昏厥之后,他醒来便放声痛哭——那个与他相识数十年、在最危险关头仍把介绍信交到他手中的老友,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能公开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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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战线上的许多关系尚未完全解密,吴石留在大陆的儿女也长期不知道父亲究竟从事过什么工作。吴仲禧只得把悲痛压下去,继续守住那些不能说出的名字和往事。
这一守,又是很多年。
一九七三年,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一九九四年,吴石夫妇骨灰安葬于北京福田公墓,墓碑上镌刻着何香凝题写的“吴石将军、王碧奎夫人之墓”。
吴仲禧没能等到这一天。他于一九八三年在广州去世,终年八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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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町的枪声早已远去。可在吴仲禧昏厥又苏醒的那个瞬间,两位老友共同守护的秘密,终于变成了一场再也压不住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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