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北极有些刚从冰下露出来的枯苔藓,已经死了一千多年。把不同地点的样本按位置排开,靠近今天冰缘的死得早,更远处的反而死得晚。研究者据此读出一段和今天方向相反的历史:巴恩斯冰盖曾向外推进了约两千年,直到上世纪才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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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线为1974年冰缘,底图为2026年。图:欧盟哥白尼Sentinel-2
巴恩斯在加拿大巴芬岛中部。它是劳伦蒂德冰盖最后的残余;昔日那片大冰盖曾覆盖北美北部大片陆地,今天这一块还剩约5700平方公里。卫星图左下的小框里,1974年的黄线和今天的冰缘已经隔开约两公里。但卫星只能把时间往回拨几十年,没法直接告诉我们这片冰先前是怎么长出来的。
冰盖往外走,植物按顺序死去
冰来之前,苔藓长在裸露的地表。巴恩斯冰盖边缘一些地方的冰底冻在岩石上,慢慢盖过植物时,没把它们像推土机那样扫走。太阳光被挡住,植物停止生长;低温又让残株保留下来。现在冰往回退,研究者才有机会在原地采样。
碳十四能估出植物何时死去。可一团苔藓能说的只有这里大概何时被冰盖住。得沿着冰缘往外多取几份,再把年代排在地图上:冰如果由里向外推进,就会先盖住内侧的植被,后来才碰到更远处的植被。研究人员看到的正是由老到新的排列。这比只找到一株年纪很大的植物更能说明,冰缘当年在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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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盖东南缘和吉湖。图:NASA地球观测站/Jesse Allen、Robert Simmon
结合附近小冰帽下露出的植被,团队把冰盖缩到很小的时期放在距今约三千年前;大约两千年前,它重新向外长。研究者把约1960年定为这轮扩张的转折:此后夏季损失的冰超过冬季补上的量,边缘开始向后退。第一张图的黄线是1974年的冰缘,比这次转折还晚。要找约1960年的边界,研究团队辨认的是冰盖在地表留下的另一道痕迹:线外有成熟植被和地衣,线内是颜色较浅的裸岩。
为什么一块冰的进退,会扯到下一次冰期?研究团队认为,北方熬过暖期的旧冰能成为冰盖重新长大的起点:冬雪若年年熬过夏天,下一年就能继续往上叠。巴恩斯曾经迈出了这一步,夏季变暖又让冰缘退了回去。但从这一步走到冰盖覆盖大片大陆,差的是成千上万年。把“当地一块旧冰开始扩张”当作起点,和用模型去问“何时才会长出大陆尺度的冰盖”,问的并非同一件事。一项2025年的气候模拟估计,在不计人类排放的情景里,下一次大尺度冰盖增长可能还要等约五万年。那是模型里的全球时间尺度,不能拿它去给巴恩斯冰缘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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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的巴恩斯冰盖。图:NASA地球观测站/Lauren Dauphin
2026年7月,同一片冰上密布细细的融水沟,有些一直通到边缘。植物留下的是那段扩张史,卫星盯着的是它眼下如何退去。两样东西接起来,能看出这块冰曾两次换方向,却还不能给下一次全球冰期定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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