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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农地亮“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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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陆弃

据《日本经济新闻》11月15日报道,日本农地持续萎缩的趋势已经难以遏制。日本农林水产省数据显示,1976年日本农地面积为5.53万平方公里,到2026年已经降至4.21万平方公里,50年减少了24%。与此同时,以农业为主要职业的核心农业从业者人数也跌破100万,降至98.66万人。土地在减少,经营农业的人也在减少,日本农业正在面临一场涉及生产基础和粮食安全的双重危机。



更值得警惕的是,日本政府此前设定的2030年农地保有目标为4.12万平方公里。按照目前的变化趋势,这一目标已经面临不小压力。表面上看,农地减少只是土地用途发生变化,但从更深层次看,它反映的是日本农业在城市化、人口老龄化和地方经济转型过程中,逐渐失去原有的生存空间。

日本农地减少并不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问题。过去半个世纪,日本经济经历了高速增长、产业结构调整以及城市人口集中,住宅、商业设施和交通基础设施不断扩张。土地作为稀缺资源,自然成为不同经济部门争夺的对象。特别是在大城市周边,农地往往具有较高的开发价值。将农田转为住宅、商业用地或物流设施,不仅能够带来土地收益,还能增加地方税收,吸引企业和人口。

对于财政压力较大的地方政府而言,这种选择具有现实诱惑。农业生产需要长期投入,收益受到天气、市场价格和劳动力成本影响,经济回报并不稳定;而土地开发往往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形成投资和税收。尤其是干线公路沿线,物流设施和商业项目对土地的需求不断增加,原本承担粮食生产功能的农田,逐渐成为地方经济开发的重要资源。

日本虽然建立了相对严格的农地保护制度,但制度存在,并不意味着农地就能完全避免被转用。根据《农业振兴地域整备法》,各地划定了优先用于农业的区域,其中重要农地还会被列为“青地”。截至2024年,全国超过九成农地属于这一类别,原则上不能随意转为非农用途。



然而,农地保护与地方发展之间始终存在利益冲突。将农地转为其他用途,需要满足无替代用地、不影响农地集约化等条件,但随着地方分权改革推进,农地转用许可权逐步从中央下放至地方。1998年开始,都道府县陆续获得相关权限,2016年部分国家指定市町村也获得了许可权。

权力下放本身并不必然导致农地流失,但它改变了土地审批过程中的利益结构。地方政府既承担农业保护责任,又需要发展经济、增加财政收入。当一块农地既可以用于粮食生产,也可以用于建设住宅或物流园区时,地方政府很容易受到短期经济利益的影响。农地保护的长期价值,与土地开发的即时收益之间,往往并不处于同一个决策周期。

比农地减少更加严峻的,是日本农业经营主体的持续萎缩。2026年,日本核心农业从业者仅剩98.66万人,而1976年这一数字约为503万人,半个世纪减少了八成以上。土地可以通过政策保护,农业人口却很难通过行政命令迅速恢复。

农业劳动力减少,与日本长期的人口老龄化和农村人口外流密切相关。年轻人更愿意进入城市就业,农业经营面临收入不稳定、劳动强度较大以及继承人不足等问题。老一代农民逐渐退出生产,而年轻人又难以接续,许多农地即使没有被开发,也可能因为缺乏经营者而逐渐失去生产能力。



日本政府试图通过农地集中经营解决这一问题,将分散的土地整合到具有经营意愿的农户手中,再通过大型机械和规模化生产提高效率。这一方向有其合理性。现代农业确实需要降低单位生产成本,提高机械化和专业化水平。但农地集中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土地整合需要协调产权关系,机械化需要资金投入,规模经营也需要稳定的市场和销售渠道。如果经营主体本身不断减少,即使土地重新集中,也未必能够形成足够的农业生产能力。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农地流失具有不可逆性。农田一旦被建设成住宅区、商业设施或物流园区,想要恢复原有农业用途,往往需要付出很高的成本。尤其是城市周边交通便利、土壤条件较好的农地,恰恰可能是最适合农业生产、也最容易受到开发冲击的土地。失去这些土地,不只是减少了统计意义上的农地面积,也可能削弱农业生产的区位优势。

对于日本这样的资源进口依赖型经济体而言,农地减少更涉及国家粮食安全。国际市场供应稳定时,进口能够弥补国内农业生产不足;但一旦遭遇国际冲突、极端天气、贸易限制或运输中断,国内农业生产能力就会成为重要保障。粮食安全不能只看市场上能否买到粮食,还要看一个国家在外部供应出现问题时,能否维持基本生产和供应体系。

日本面临的困境,实际上也是许多发达经济体共同面对的问题:城市发展需要土地,农业生产需要空间,地方财政需要增长,国家安全却要求保留足够的粮食生产能力。这些目标并不总是能够协调一致。如果只用短期经济收益衡量土地价值,农业的长期战略意义就容易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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